3.出访尼泊尔
稍作安顿,团里便让乐队队长兼出访歌舞团艺术指导郭诚带着十多名男女演员上街浏览市容,代表歌舞团亮相加德满都,告诉这里的人们:中国西藏歌舞团来了!
这是一件值得西藏军区文工团历代官兵永远铭记的事情。1963年12月,该文工团以其浓郁战斗气息、多彩西藏风情的精彩演出,被国家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确定为出国文艺演出团体,并将以“中国西藏歌舞团”的名义,赴尼泊尔、缅甸、西非部分国家执行访问演出任务。
根据总政、国家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的要求,西藏军区文工团精心选拔四十余名骨干演员,并从福州军区文工团调来唢呐演奏员谢世文,从西藏自治区歌舞团调来男高音独唱演员常留柱,组成了一个精干的出国访问歌舞团。
西藏军区决定由文化部朱流部长任出访歌舞团团长,文工团张永安政委任副团长,并从文化部、保卫部各调一人来担任秘书,加强了出访演出活动的领导和保障。郭诚时任文工团乐队队长,他回忆说:“当时上上下下都非常重视,我负责业务排练和乐队指挥。到北京排练时,国家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还提出,出访歌舞团应该有一位艺术指导,好与所到国家的艺术家们交流联系,于是我又承担了艺术指导的任务。”
国家对外交流委员会一名副主任专程到文工团,审看了他们拟定的出国演出节目,并及时批准了文工团拟定的出国演出计划,初定于1964年底分赴上述国家演出。
第三届全军文艺汇演结束后,文工团拟参加出访演出的同志在北京度过了一个难熬的盛夏。在西藏寒冷气候条件下待久了,遇上内地的炎热气候,很多人都不适应。可为了使演出节目更具中国多民族的风格和西藏特色,他们除精选本团创作的《洗衣歌》等一批藏族风格的歌舞节目外,还向军内外其他文艺团体学习排练了部分优秀歌舞节目,如云南的民族舞蹈《舂新米》、新疆的民族舞蹈《鼓舞》等,做到了排练精益求精,节目优中选优。
在京期间,出访歌舞团多次参加外事活动演出,并几次与中国东方歌舞团、波兰歌舞团等同台演出,以其鲜明的特色,受到了同行们的关注和赞赏。
经过三个多月的努力,中国西藏歌舞团排练了一台具有鲜明西藏特色、多民族风格,同时兼备了尼泊尔声乐、舞蹈的歌舞晚会,顺利通过了文化部、国家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的审查,只等依令起程了。
郭诚后来曾讲:“能够代表祖国出访演出,是对文工团业务实力的充分肯定,激励着全体演职人员强烈的责任心,大家努力排练,节目质量直线上升。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文工团建团以来节目质量最高的一台歌舞晚会。”
当时,尼泊尔国王到中国访问,毛主席告诉他,下一步将要派往尼泊尔访问演出的“中国西藏歌舞团”是由西藏军区组建的。按原定计划,中国西藏歌舞团还将访问缅甸和西非一些国家,后来尼泊尔因故一再推迟时间,到缅甸和西非一些国家的演出任务,也只得改派其他歌舞团了。
1964年10月,文工团从北京回到拉萨,赴西藏各地汇报演出,歌舞《洗衣歌》、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等节目,受到了西藏党、政、军领导和广大军民的热烈欢迎,一时间轰动了整个西藏。

《尼泊尔北方民间舞》(1962年)

文工团在尼泊尔演出时跳起《山南民间舞》
1965年4月,中国西藏歌舞团赴尼泊尔访问演出终于成行。3月初,副团长张永安带领由舞台监督、舞台装置人员组成的前站工作组,先期到达加德满都,同驻尼使馆和尼方有关机构共同拟定了歌舞团演出活动计划,查看了演出场地。
在此期间,适逢陈毅副总理率我国政府代表团访问尼泊尔。陈老总到使馆看望工作人员时,中国西藏歌舞团前站工作组也一起参加。大家聆听了陈老总所作的形势报告,涉及国家许多的高层策略。他特别提到,尼泊尔一贯支持我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地位,1961年又和我国签订了边界条约,使我们拥有了上千公里的和平边境。拿陈副总理的话说,这叫“有恩于我,不可忘记!”因此他要求,我国虽然援建了中尼公路,但绝不能充当“恩人”。
4月,内地正是春暖花开鸟语花香的季节,可喜马拉雅依旧是冰天雪地。歌舞团一行在茫茫雪地里艰难跋涉,努力向位于聂拉木县的中尼公路修建指挥部行进。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出国演出都是飞机接送,住豪华酒店,吃山珍海味,观光游览,在鲜花和掌声中,作一次愉快的旅行,是人人都羡慕的美差。可西藏军区文工团的这次出国,却是沿着尚未建成的中尼公路往返。其艰苦程度,丝毫不亚于平时下基层的慰问演出。
歌舞团原计划乘车沿中尼公路,从拉萨直达加德满都。可就在三天之前,一场暴风雪导致沿途多处雪崩,公路多处垮塌。大家带着各种装具,在雪地里艰难步行数十公里后才抵达聂拉木县城。
眼看中尼公路短期内难以修复,带队的朱流团长同筑路总指挥、西藏军区陈子植副参谋长研究,决定请修路的铁道兵战士将道具、服装、灯光、乐器等,搬运到中尼边境的樟木小镇,全体演职人员轻装跟进,然后再乘坐中国驻尼专家组从加德满都派来的汽车出国。
歌舞团沿着积雪覆盖的中尼公路在建路基向樟木行进。顺着山势往下,不知不觉便进入了一个深谷。四周是高耸险峻的雪山,中间是一条落差极大的湍急溪流。修路部队一战士写下的两句诗,便是这种情形的逼真写照:“两山双手合,一水独奔流。”大家在这深山峡谷逶迤前行,好多路段已被雪崩砸坏,全靠筑路部队搭建的石梯、木板、栈道勉强通行。下面到处是悬崖和急流,有的小演员胆小不敢过,就由修路官兵拉着过去,有一段约200米的路竟然走了一个小时。演员们看着修路官兵们不畏艰险、轻松愉快的样子,无不深受感染。虽然不断有人摔跤滑倒,深谷里却不时响起爽朗的笑声……郭诚事后回忆说:“这么窄的路,也不知道铁道兵战士是如何把庞大的演出箱抬过去的。如果不小心,掉下一两个箱子让急流冲走,许多节目就不能正常演出了。”
4月15日上午,文工团大队人马抵达中尼友谊桥,乘坐由加德满都开来的大客车向尼泊尔驶去。过了友谊桥就进入尼泊尔境内,山谷逐渐宽阔平坦,从聂拉木流下来的湍急山溪,也变成了十几米宽的河流,清澈的河水缓缓向南流去,灌溉着田野,哺育着村落,一群穿戴鲜艳的尼泊尔妇女在山道上行走,浓郁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大约走了三个多小时,他们便到达了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https://www.daowen.com)
尼泊尔对来访的中国西藏歌舞团十分重视,安排大家下榻在招待国宾的加冕旅馆。稍作安顿,团里便让乐队队长兼出访歌舞团艺术指导郭诚带着十多名男女演员上街浏览市容,代表歌舞团亮相加德满都,告诉这里的人们:中国西藏歌舞团来了!
第二天上午,歌舞团来到尼泊尔国家剧院走台。这个剧场不大,只能容纳四五百名观众。
郭诚还清晰地记得,一位来向他了解歌舞团演出需求的尼泊尔官员看了节目单后,十分友好地说:“中国音乐的民族性很强,收听各国广播节目,中国的节目一听就知道。”
“我们致力于民族歌舞的创作和研究,只有发展各国的民族歌舞,才能对世界歌舞和文化作出贡献,我们在这方面还要进一步努力。”郭诚对他说。
当天晚上,在国家剧院举行首场访问演出。演出前,保卫秘书把国王警卫队负责人请到后台查看了演出道具,告诉他们,演出中所用的枪支完全是用木头做的,马刀则是没有刀刃的平整钢片,让他们放心,体现了对他们的充分尊重。

在尼泊尔演出后,马亨德拉国王接见了演职人员并合影留念
国王马亨德拉、王后英德拉、王储比兰德拉、首相柯依拉腊以及其他王族、政府要员观看了演出。演员们热情洋溢、技巧纯熟的表演,多次赢得热烈的掌声。特别是郭诚收集、黄鹂精心处理的尼泊尔歌曲,在演唱中最让观众惊喜叫好。当最后一个节目《中尼友谊舞》演完后,场内的掌声经久不息。演出结束后,国王和王后上台接见了全体演职人员,并祝贺演出成功,高兴地同大家合影留念。
第二天,加德满都各主要媒体报道了这一消息,盛赞中国是“伟大的国家、伟大的民族、伟大的文化”,称“歌舞团”是“和平友好的使者”,演出节目“十分精彩”。国家剧院经理不断地对演员们竖起大拇指,连连拍打着自己的胸脯说:“我这里,是中国心。”
在国家剧院演出五场后,歌舞团来到尼泊尔第二大城市古都帕坦,先后到古城巴德冈等地的露天舞台为尼泊尔群众演出。每到一地,无不人山人海,惊叹欢呼不断。看到这么多的女演员登台演出,这些尼泊尔妇女都情不自禁地发出“啧啧”的惊叹之声。
回到加德满都,演员们参观了尼泊尔国家公园和一些文物古迹,并应邀参加了尼中友好协会组织的联欢活动。协会会长夏尔玛对朱流团长说:“你们带来了中国对尼泊尔的友谊,我们两国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利用各地演出的间隙,歌舞演员、演奏员们抓紧机会向尼泊尔专业演员和民间艺人学习尼泊尔民族歌舞。舞蹈演员李俊琛及时将学习的素材编成节目,就地进行演出,使观众倍感亲切。郭诚回忆说:“我原想买一些歌本回国,可他们的歌本只有歌词,没有乐谱,所谓某个人的歌本,就是他创作并演唱的歌词集,无法参考。我向一位年轻的女歌手学了一首歌,她一边在我耳边唱,我一边记谱。唱着唱着,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她唱的是一首情歌,似乎感到在异国男子耳边唱这种歌,太有点难为情,但她还是笑着唱了下去。”
4月28日,歌舞团应邀观看了尼泊尔艺术家演出的歌舞剧。剧情讲述的是一个被魔法弄成残疾的青年,只有登上山顶,才能解除魔法。他费尽千辛万苦,最终排除了魔鬼设置的各种威胁利诱,战胜了重重困难登上山顶,获得了解救和幸福。剧本内容健康,形式完整,民族风格浓郁,虽然整个晚会只有几名演员,但演出很有质量。
第二天,歌舞团一行离开加德满都,开始沿着中尼公路向国内返回,并为筑路的中国专家组和尼泊尔民工慰问演出,方圆几十里的尼泊尔民众也纷纷赶来观看。据说,有的两三天前就已赶到。歌舞团一到专家组住地,就可以看到许多尼泊尔人,一群一群地坐在树荫下,吃着携带的食物,耐心地等着看演出。舞台早就搭好了,天还没黑,前面的敞地上就已坐满了观众,但是这里很安静,没有国内露天演出前的那种嘈杂喧哗。演出结束后,几千观众缓缓散场,不少远道而来的山民打着火把,沿着东西两面的山道翻山回家,有如一条条火龙,慢慢地向星空蜿蜒而去。
从加德满都到中尼边境只有几十公里,沿途演出15场。5月15日,中国西藏歌舞团跨过中尼友谊桥回国,全体演职人员站在桥头合影留念,结束了这次出国访问演出。
歌舞团一踏上祖国的土地,又立即组织人员创作排练了一批有针对性的歌舞节目,为沿线筑路官兵慰问演出。在这些节目中,最受欢迎的要数歌曲《心中的歌献给解放军》:
不敬青稞酒呀/不打酥油茶呀/也不献哈达/唱上一支幸福的歌儿/献给亲人金珠玛/感谢你们修路又架桥梁哎/雪山草原换新装哎/感谢你们紧握枪杆保边疆/幸福的生活像格桑花开放/感谢你们帮我们闹翻身哎/百万农奴当家做主人哎/感谢你们帮我们夺丰收/军民团结一家亲
这首歌由西藏军区文工团乐队演奏员庄涛作词,西藏自治区歌舞团独唱演员常留柱作曲,后来不仅成了西藏军区文工团的经典曲目,在全国也产生了广泛影响,还被收入了《二十世纪中国名歌精华》。
谈起这首歌的创作,歌曲作者、中国著名歌唱家和声乐教授常留柱多年后仍激动不已。他说:“那是1964年,我随西藏军区文工团去尼泊尔进行访问演出。当时部队已经在修中尼公路,我们觉得解放军真是太辛苦,太伟大了。他们硬是从悬崖峭壁上开出一条公路来!在我们出国返回时,这种感觉更为强烈。于是,我心里就很激动,就想歌唱他们,于是就和军区文工团的演奏员庄涛联手创作了这首歌。”
情况正是这样,当时,中国西藏歌舞团一路慰问演出,部队和老百姓特别高兴,就写了很多欢迎词,其中有一句特别吸引了常留柱和庄涛:“不敬青稞酒,不打酥油茶,采上一簇达玛花(杜鹃花),咱们把花献给你们可爱的艺术家。”他俩觉得非常新鲜,立刻把它记了下来,并决心创作一首歌颂解放军的歌曲。
于是,庄涛便在此基础上写下了这样的歌词:“不敬青稞酒,不打酥油茶,也不献哈达,唱上一支幸福的歌儿,献给亲人金珠玛……”经过一段时间的边演边改,一首欢快活泼、脍炙人口的歌曲就创作成型了。据词作者庄涛说:“之所以大家很喜欢这首歌曲,主要是因为它反映了解放军建设西藏、保卫边疆的丰功伟绩,表达了藏族人民对解放军发自内心的热爱。”
5月底,中国西藏歌舞团回到拉萨。国家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对这次出国访问演出非常满意,并将他们的经验批转各省市学习,为这次活动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