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个话剧高潮
西藏军区文工团分为歌舞团和话剧团,七幕话剧《普布扎西》成为西藏军区话剧艺术的又一座丰碑,“高原红色边防队赞歌”专题文艺晚会展示了艺术来源于生活的丰硕成果。
1965年4月,西藏军区文工团一分为二,整编为歌舞团和话剧团两个单位。原文工团团长张俊飞内调,政委张永安改任歌舞团团长,梁继承任政委,郭诚任副团长,下设歌舞队、歌剧队、曲艺队。话剧团不设正职,徐永亮任副团长,寇有年为副政委,下设三个演员分队和创作、舞美两个组。
回溯西藏军区文工团(队)的历史,话剧建设经过了十分曲折的历程。自1955年军区各文工团(队)整编为新的军区文工团,确定以歌舞创演为主以来,许多素质条件很好的话剧演员,不得不调离文工团去从事别的工作,最后只留下18个人,勉强保留了一个话剧队,曾一度被戏称为高原话剧的“18棵树苗”。在“以歌舞为主”“一专三会八能”的思想指导下,留下的这些话剧演员按照“全团一盘棋”的要求,积极配合歌舞晚会参与演出。需要曲艺节目时就搞曲艺,需要唱歌时就去唱歌,需要跳舞时又去跳舞。但尽管如此,话剧队仍然见缝插针,排出了许多深受观众欢迎的话剧作品,如《阳关大道》《十六条枪》《夜闯完达山》《喜相逢》《刘介梅》《同志,你走错了路》《龙马精神》《将军当兵》《哥俩好》《霓虹灯下的哨兵》等。多年来,这支18人的队伍就这么努力地坚持着。
这一次,话剧团以70人编制的完整建制成立,使军区话剧建设迎来了空前的发展,预示着高原军营里那株险些枯萎的话剧之花,又将重新绽放。
话剧团迅速招兵买马,推进队伍建设。他们从全国多家艺术院校新招一批学员,组建了一个学员队。还从“北影”“军艺”“上戏”等单位调来了翁振新、刘宗佑、吕桂琴、张力军、丁凤兰、姚明广等话剧名角,加上文工团保留下来的“18棵树苗”,基本形成了以老带新的人员结构。副团长徐永亮曾就读于解放军艺术学院干部进修表演班。导演刘旭林,早在1956年就参加总政组织的观摩团,观摩了全国第一届话剧汇演,还作为话剧骨干到解放军艺术学院深造,业务扎实,眼界开阔。编导组的云越、李连君、谢志坚、胡然,骨干演员马万里、周刚、刘玉贵、刘静菱、齐春祥、李应池、孙光明、原燕生、谢莹中等,都是多年从事话剧舞台表演的老演员。西藏军区的话剧艺术无疑进入了最有实力的黄金时期。
话剧团果然不负众望,在短短的八个月里,便陆续推出几个重头戏,掀起了西藏军区话剧史上的三个高潮。过去军区文工团(队)上演过不少话剧,但自己的原创作品并不太多。同时,由于当时西藏特殊政治条件的限制,创演的作品都因不宣传阶级斗争而黯然失色。

西藏军区话剧队第一批成员(缺胡然、李应池)在重庆北碚
1964年1月21日,西藏甲拉山区的翻身农奴,正在准备欢度民主改革后的第五个藏历年,一个消息震动了甲拉山区的村落:放牧班战士普布扎西为抢救人民财产跌下悬崖,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普布扎西这一西藏高原成长起来的雷锋式新人,被中央军委授予“爱民模范”荣誉称号,《解放军报》专门发表社论,西藏军区召开了隆重的命名大会。话剧团成立伊始,便根据普布扎西的先进事迹,及时创作排演了报道剧《普布扎西》,以配合这一重大典型的宣传报道,受到广泛好评,掀起了建团以来的第一个话剧创演高潮。9月1日,七幕话剧《普布扎西》在西藏自治区成立庆典期间隆重上演,受到了国内同行的高度称赞,掀起了话剧创演的第二个高潮。12月,中央军委命名查果拉边防队为“高原红色边防队”,三台独幕话剧《雪山源泉》《雪山红花》和《雪山哨兵》,因贴近部队生活,演出热情高亢,再次受到广泛赞誉,这便是建团以来的第三个话剧创演高潮。

话剧《雪山哨兵》剧照
七幕话剧《普布扎西》,一直是话剧团成立以后的最大亮点。
为了迎接西藏自治区成立的伟大时刻,话剧团决定以爱民模范普布扎西的事迹为基础,创作一个有分量的多幕话剧作献礼。为此,团里成立了三人创作组,由李连君、胡然执笔编剧,刘旭林导演。
演员原燕生和张龙被安排到普布扎西生前所在的放牧班去体验生活。班长穷达带着他们从日喀则出发,步行一百多里山路后,来到了冰峰雪岭的甲拉山区。将背包搬进半山腰的牦牛帐篷后,穷达班长发给了他们五件装备:枪、水壶、雨衣、糌粑口袋和牧鞭各一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叮叮当当的牛铃声响了起来。这就是他们的“起床号”,原燕生匆匆忙忙爬起来,顾不上洗脸刷牙,就跟在牦牛群的后面,翻山越岭去很远的草场放牧了。
在原燕生的印象里,他每天必须干的一项工作,就是把牛圈里和路上的一堆堆湿牛粪捡起来,用手压成圆饼贴到牛圈的矮墙上,等晒干后做燃料。因为从来没有干过这个活,出了不少洋相。有一次,他身背柳条筐,将一堆热气腾腾的鲜牛粪拣到了筐里。当他再次弯下腰去的时候,筐里的牛粪全部扣到了他的头上和脖子里,原来他是从坡上向坡下弯腰的!但正是这种原汁原味的生活体验,才有了他后来在舞台赶牛、摔鞭子、捡牛粪、煮酥油茶等地道娴熟的表演。
甲拉山牧场肥沃,牛羊肥壮,可这里的狼群也极其猖獗,时常会有牧民的牲畜惨遭猎杀。穷达班长决定为民除害。这天,原燕生和班长一道,翻越两座高山,在一个巨大的石崖下找到了狼穴。

大型报道剧《普布扎西》(1965)
狼穴约有半人多高,阴森森的洞口散着寒气。原燕生端着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在前,穷达班长提着冲锋枪断后。尽管以前原燕生在动物园也曾见过狼,可真正深入狼穴,仍紧张得心怦怦直跳,血直往头上涌。进洞三四米左右,一股狼臊味扑鼻而来。他和班长背靠着背,用手电筒光照着仔细搜寻,狼穴顶端左侧的石壁下,有一堆皮骨残留物,血迹依稀可见,右侧石壁下是沾满狼毛的干草,似有余热,看来这里的狼刚出去不久。虽是扑了场空,可虚惊的冷汗仍然湿透了原燕生的全身。
随着牧场的转移,放牧班在新草场附近建起了一个新的牛圈。那天下午,突然刮起了七八级大风,吹得人站立不稳。当原燕生走到山前的羊肠小道时,已经迈不开步子。为了在天黑以前赶回驻地,他决定从山背面的小路绕过去。可他从未走过这条小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眼看太阳一点点落下山去,天很快就黑了下来,空荡荡的大山陷入了可怕的寂静,原燕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孤独和恐惧。突然,山谷里响起了几声狼嚎,他警惕地向四周望去,在自己不远处,有几点绿光正在向这边移动。原燕生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有带枪,唯一的武器就是两把铁勺和一口铝锅。他急忙用两把大铁勺猛烈地敲击着那口铝锅,吓退了试图向他靠近的野狼。
原燕生已完全辨不清方向了,他借着月光,跌跌撞撞地向前急走,又渴又累又饿,后边还有饿狼在若即若离地跟着。突然,前面山脚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有人!他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地向灯光处奔去。原来这是原燕生曾经路过喝茶的一个地方,开门的老阿妈一眼就认出了他。(https://www.daowen.com)
躺在老阿妈家温暖的被子里,原燕生却没有一丝睡意。他不停地想着,放牧班的战友一定在为他的迟迟未归焦急万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留下伙食费后告别了老阿妈,匆匆踏上去甲拉山放牧班的小路。前方传来了阵阵呼唤声,正是战友们在呼喊他的名字,他急忙大声回答:“我在这儿……”后来他才知道,战友们担心他失足摔下山崖或被狼吃掉,兵分两路找了整整一夜。
平叛改革后,西藏历史揭开了崭新的一页。在创作编排话剧《普布扎西》时,创作人员可以放开手脚表现阶级斗争,更加鲜明深刻地塑造人物揭示主题了。尽管时间紧迫,但话剧团仍数易其稿,多次排审,最终把一个典型化的爱民模范英雄形象普布扎西,如期呈现在了庆祝西藏自治区成立大会的晚会上。
1965年12月,由歌舞团、话剧团联合上演的专题文艺晚会“高原红色边防队赞歌”,在西藏军区大礼堂隆重举行。
几个月前,查果拉边防连被中央军委授予“高原红色边防队”。为此,西藏军区将隆重举行命名大会。军区政治部决定上演一台专题文艺晚会,并及时安排文化部的杨星火、郭殿英、吴寿桐等前去采风,还组织了歌舞团、话剧团有关人员下去体验生活,为晚会做充分准备。
对杨星火来说,这次上查果拉,已经远非第一次了。每一个官兵挖的窑洞,每一块巨石,每一道山岭,都是那么的熟悉、亲切。10年前那次查果拉之行的一幕一幕,又纷纷涌上心头。
那是杨星火刚到查果拉,正在整理采访提纲的时候,一个身形瘦弱、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来到她面前,怯生生地对杨星火说:“俺,俺有个请求,这……”边说边递给杨星火一张纸,“你看,中不中?”说完就埋着头走了。杨星火连忙打开纸,是一封短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敬爱的部队首长:
这次俺到西藏边防前线来,原本是来办喜事的,没想到竟办了丧事!我心中很悲痛,也受到一次很深刻、很悲壮的爱国主义教育。在雪莲花灵堂开追悼会和宣誓的情景,深深感动了我。杜乐天为国捐躯了,作为他的未婚妻,我要继承他的未竟事业,坚决请求把我留在查果拉雪山前哨工作。我学过医,会做饭。当卫生员可以,当炊事员也行。我要亲眼看见,小杜用鲜血和生命竖起来的旗杆,天天升起五星红旗,我愿像小杜那样“不恋故乡桃花艳,愿与雪山共百年”。你们如能批准,那将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也是我这个失去幸福的人再重新得到的最大幸福。答应我吧!请看在杜乐天的分上。
我热切地等待着。
林珊珊
1955年6月
杨星火读完短信,早已是热泪盈眶。她立即拿着这份特殊的“请求”,向牛排长的窑洞走去。轻轻掀开门帘,牛排长不在,窑洞里只有副指导员丹增和班长格桑两人,正面对面地坐着,红着脸激烈地推让着这次下山休假的名额。
杨星火将林珊珊的短信递给了丹增副指导员。看完短信,丹增无比感动而又遗憾地说:“不愧是杜副指导员的未婚妻!可是,我们边防连队编制上没有女兵!特别是哨所这里,离国境线这么近,她哪能在这里工作呢?”

《查果拉战士组诗朗诵》
(前排左起傅联合、陈嘉斌、姚明广、魏汉英、赵鲲、周刚、王勉之、张力军后排左起刘玉贵、樊淑棣、丁凤兰、张丽华、吕桂琴、张玉英、李大伦)
接着,丹增向杨星火讲述了杜乐天婚礼变葬礼的事。就在上一个月,副指导员杜乐天和老家的未婚妻林珊珊商量好,由于正是山口解冻的黄金巡逻季节,加上战友们都想看看她这位连队即将新添的军嫂,他们干脆就在连队完婚。可是,就在林姗姗几经辗转赶到连队的前三天,杜乐天却被山坡塌方无情地夺去了生命……
后来,在杨星火的帮助下,林珊珊留在了亚东县委边防检查站,当了一名医生。
林珊珊得知自己留下后,露出了多日没有的笑容,两滴又大又亮的泪珠,从眼角流下。几多苦涩,几多酸楚,抑或也是难得的慰藉吧!一时间,杜乐天、丹增、格桑……一个个清晰的面容,不断在杨星火脑海里闪现,她拿起笔,诗情如雪崩飞瀑,倾泻而下,《高矗的旗杆》,一首160行的叙事诗一气呵成。

在5200米的查果拉山上,与“高原红色边防队”的战士们合影
再上查果拉,再次亲近这个英雄连队的时候,它已经成为全军边防部队一面高扬的旗帜。作为边防部队的文艺工作者,这次前来采风的杨星火等人,无不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努力去感悟这个“红色边防队”所蕴含的宝贵精神财富,并将以恰当的艺术形式予以形象表达,以此影响和激励更多的人关注祖国边防,为巩固祖国边防而前赴后继。
晚会的节目中,有杨星火整理,徐永亮、寇有年导演的《查果拉战士组诗朗诵》,也有朱流、杨星火、刘成志、吴珩作词,郭诚、刘成志、王瑞云作曲的《查果拉颂歌》联唱,还有云越、赵鲲、杨星火分别编剧,刘旭林、徐永亮分别导演的独幕话剧《雪山源泉》《雪山红花》《雪山哨兵》。这些作品,是军区文艺工作者坚持艺术来源于生活,艺术为社会政治服务的又一实践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