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闯“雪域孤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5.首闯“雪域孤岛”

自十八军进藏近二十年来,文工团的足迹遍及西藏各地,却唯独没有到过墨脱。军区宣传队赴林芝采风的六名创演人员,有幸成为闯进墨脱的首批高原文艺战士。

世界闻名的雅鲁藏布大峡谷,集高、壮、深、润、幽、长、险、低、奇、秀于一身。其冰峰雪岭的冷傲,热带雨林的妩媚,奇花异草的静谧,珍禽异兽的逍遥,深峡险谷的奇绝,仙山天国的缥缈……无不堪称世界之奇,令人神往。这一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最主要部分便位于中国最后通公路的县——墨脱,即被当地族人称作“盛开的莲花”这一秘境绝地之中。

图示

文工团员进墨脱途经多雄拉山

1973年6月,军区宣传队赋予话剧队孙光明、王勉之、谢莹中、王四海、代苗云、纪小红到林芝采风创作的任务,使他们有幸成为了首闯墨脱的高原文艺战士。这一天,孙光明在林芝军分区后勤部听说,进墨脱的必经之路多雄拉山已经化雪开山,一年一度的骡马运输即将开始了。他把这一消息告诉采风的同志们,大家不约而同地萌生了一个想法:咱们何不也借此机会到墨脱走一遭呢?自十八军进藏近二十年来,文工团的足迹遍及西藏各地,却唯独没有到过墨脱,这对于始终以“部队到哪儿就送戏到哪儿”为目标的西藏军区文工团来讲,不能不说是个缺憾。同志们越想越激动,很快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空白给补上!大家分析了人员的身体情况,孙光明虽然40岁了,但身体健康,仍然称得上是“少壮派”;谢莹中虽说是个女同志,但不到30岁,体质也还不错;至于王勉之,就不用说了,年轻的“老同志”,人虽瘦点,只有90多斤,可身体轻盈,人称“金丝猴”,曾经是“文化工作队”的旗手;剩下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应该不成问题。经请示军区,两天后终于得到了答复,军区很支持他们的想法,并指示要充分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一面深入生活、采访创作,一面慰问部队。林芝军分区鲁副司令员指示后勤部门给他们发了绑腿、防蚊帽、避蚊油、净水片等必备的装具用品。一切准备就绪,这个由六名男女文艺战士组成的采风小组便整装出发,向神秘的墨脱进军了!

从林芝上船,顺雅鲁藏布江而下,采风组顺利到达了“派”区。迎面一座树木浓密高不见顶的大山,便是海拔4200米的多雄拉山!

当地有一首民谣形容这里的地形:山顶在云间,山脚在江边,说话听得见,相见要一天。这“山顶在云间”说的就是人称“鬼门关”的多雄拉山口一带,每天中午12点开始,就会大雾笼罩,宛如夜幕。为了赶在中午之前翻过山口,第二天凌晨4点多钟,采风小组便在向导的带领下朝多雄拉山进发。大家懵懵懂懂地紧跟着向导朝前走,不时听见身边发出些噼里啪啦的声音,明显是受惊的动物在蹿跳。向导说这里面到处都是飞禽走兽,山鸡野兔不必说,猴子野狼也多得很,有时还会碰上老虎呢!吓得纪小红赶紧拉着王勉之的衣角不撒手。大家一句话也不说,警惕地向山上爬,只听见脚踩着落叶的“沙沙”声和王四海“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

天渐渐地亮了,大家这才发现,一路上全是一棵棵直插蓝天的喜马拉雅红松,原来他们正穿行在一片原始森林里,淹没在密不透风的树木草丛之中,哪里见得着一点山口的痕迹!“天哪!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王四海大口地喘息着,焦急地说。

为了赶在中午12点前翻过多雄拉山,向导加快了脚步,但是王四海却像故意闹别扭,越走越慢,三步两步就得拄着拐杖猛喘一会儿。据王勉之回忆,当时大家对王四海的这种表现很是不以为然,觉得他连两个小姑娘都比不上,真是不应该。在那个年代,要是谁被认为不能吃苦,是要受鄙视的。大家铆着劲往前赶,不知不觉就拉开了距离。代苗云、纪小红跟着王勉之走到了前面,孙光明、谢莹中陪着王四海,向导怕他们找不到路,也跟在后面,一行几个人自然分成了两个组。后来王四海转业回到北京,突发心脏病做了手术,医生说他这病是在西藏时就落下的。大家自那以后才明白他为什么在翻越多雄拉山时走得那么艰难,那是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啊!

图示

文工团员深入墨脱采访创作(197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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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雄拉的松林口小憩

“那就是山口!”向导指着前方说。抬眼望去,无数的经幡在那里随风而动,似乎在向同志们招手致意。大家鼓着最后的劲头往上爬,到达山口时,大雾已经开始笼罩过来,很快就把每一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大家赶紧往山下走。突然,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山石垮塌声。“塌方!快进洞。”正好旁边有个山洞,向导对大家喊了一声。

纪小红第一个钻了进去,却“妈呀”一声又跑了出来,满脸惊恐,指着洞里说:“那……那……”

大家进去一看:一顶破帽子和一件被撕破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旁边散落着骨头。别是钻进了老虎洞吧?大家毛发都直了起来。“别怕,咱们有枪。”孙光明对大家说。(https://www.daowen.com)

眼前是浓雾,身后是血衣和骨头,耳边响着石头的滚落声,其恐怖可想而知。好在没过多久,响声终于停了。向导说:这雾今天散不了啦,得抓紧时间赶路。

下山的路并不比上山容易。在那个叫“老虎嘴”的地方,路是从崖壁上开凿出来的,只能容一人低头而行,头顶是低矮的岩石,脚下是见不到底的深渊,让人心惊胆寒。接下来又是五六十度的陡坡,因为是下山,王四海倒是轻松了许多,有说有笑,还不时地哼几句小曲儿。孙光明和谢莹中可就糟了,坡陡路滑冲力大,有时连拐杖都支撑不住,两人的腿关节不好,尤其是谢莹中,时不时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全是连滚带跳地在前进,实在太陡的地方,就倒着往下退。从此,她就留下了“海蜇”这个绰号。

突然,王四海指着代苗云后背上一个蠕动的小家伙,大声问:“这是什么?”只见一个长短粗细和大头针差不多的东西,黑黑的,贴在那儿纹丝不动了。王四海刚要伸手去捏,“别动!”向导立马阻止,然后吸上一大口烟喷过去,“大头针”突然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簌”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是蚂蟥!”向导告诉大家。

“蚂蟥怕什么,我们家乡的水田里多的是。”出生安徽的代苗云毫不在乎地说。

“这是山蚂蟥,很厉害,能跳能飞,到处乱钻。”向导告诉大家说,“这些家伙很容易就从领口、袖口、裤脚等处钻了进去,而且被它们叮过的地方很不容易止血。”这下大家才明白,为什么在出发的时候,分区鲁副司令员一再叮嘱大家要扎紧袖口、围好围巾、打好绑腿了。

“哎呀,你们看!”又是纪小红一声惊叫。

“天哪!”就在大家站着说话的时候,山蚂蟥嗅到人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乖乖,树叶上、树干上、小路上,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到处都是。有的一曲一伸飞快地向前爬,有的昂着头伸长了身子在空中拼命地搜寻着目标,还有的正在从树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大家赶紧猛走几步,迅速冲出了“包围圈”。自此,再也不敢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了。一路上,他们时常还会看到一个个吸足了动物血的蚂蟥,涨得手指一般粗,一动不动地躺在路上,用拐杖一戳,“噗”的一声,鲜血四溅。

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勉之发现山蚂蟥很怕避蚊油,不仅碰上避蚊油很快就会死掉,而且连闻到避蚊油就会远远地避开。于是大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欣喜若狂,赶紧把避蚊油涂在脸上、手上、脖子上,连绑腿也涂上,这样就可以安心地大踏步前进了。

随着海拔的不断降低,越来越鲜艳繁茂的杜鹃花大片大片地呈现在大家的面前。红的、白的、粉的、黄的,一片一片,一丛一丛,漫山遍野,煞是好看。其实,在4200多米的山口处就有杜鹃花了,由于气候高寒,它们的叶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苞碎小,不甚引人注意。下到一定的海拔地段,杜鹃花便显示出了狂野的长势。本来是低矮的灌木,却长得如高大的乔木一般,有的竟攀着红松一个劲地向上长,花和叶大得让人难以置信,叶子有七八十公分长,一个个由无数朵花组成的花团竟有脸盆那么大。为了遮太阳,有的同志折一枝杜鹃扛在肩上,就像扛着一把彩色的芭蕉扇,大家还开玩笑地说:当年孙悟空西天取经,而今解放军南国寻宝。

等到第四天,西藏军区宣传队的采风小组终于如愿走进了墨脱。

转眼到了1974年7月,西藏军区宣传队接到一项重要任务,沿拉萨至青海格尔木一线,为修建输油管线的部队、沿途兵站和驻军进行慰问演出。临行前,军区孙玉山政委亲临宣传队排练厅审查节目并对任务做了详细交代。他讲道:“历来制约西藏经济发展的两大瓶颈,一是交通运输不便,二是燃料补给困难。长期以来,一辆满载的油罐车从格尔木至拉萨往返一次,自身耗油多达三分之一,运输成本高效率低。现在,周总理亲自批准实施的格尔木至拉萨输油管线的建设,就是为解决西藏地区生活、生产所需燃油的重大措施。修建输油管线的部队十分艰苦,他们在40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作业,劳动强度很大,不少战士已经累倒在了工地上。这次去为他们慰问演出,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宣传队的节目准备得到了军区首长的充分肯定。为了轻装易行,舞蹈伴奏全部使用乐队录制的音乐,经过多次修改,效果稳定良好。一台由声乐、曲艺、舞剧、京剧等多种艺术形式构成,数十名演员共同完成的丰富节目,就这样准备好了。

全体参加演出的人员乘坐一辆军用大轿车,在欢歌笑语中踏上了北上的征程。驶过羊八井后,汽车穿行在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藏北高原,视野里再无陡峭的高山,只有柔和起伏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草地。一会儿烈日当空、一会儿风雪交加,汽车沿着唐古拉山脉向北飞驰。经过暴风雨洗涤的山野空气清新,邦锦花散发着诱人的芳香。

然而,雨后的三级公路泥泞异常,路滑难行。轿车在经过一个约两百米的下坡弯道时,车速突然越来越快,驾驶员一个劲地踩刹车却怎么也减不了速。轿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颠簸冲刺,泥浆四溅,车速很快到了80码以上。刹车失灵了!大家顿时惊叫起来。驾驶员紧张至极,紧把着方向盘左右不停地摇晃。轿车在公路上扭起了秧歌,座椅下的提包、脸盆滚落得满车都是,哐啷乒乓之声不绝于耳。大家都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期待着轿车能够奇迹般地停下来,然而轿车却像脱缰的野马,“嗖”的一下便冲出了公路,冲向了大坑小凼的荒地。在剧烈的震动中,有的同志脑袋撞上了车顶,有的同志侧倒在过道上,一些女同志痛得“哎哟”“哎哟”地哭叫。独唱演员汪学萱大声向大伙喊道:“抓住车靠背!抓住车靠背!”失控的轿车对准道班房朝前直冲过去。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坐在驾驶员后面的副队长李朗辉猛然醒悟,猛地抓起驾驶座旁的手制动使劲往后拉,只听“咣当”一声巨响,轿车突然停了下来,狠狠地摇晃几下后不动了。此时车内尘土弥漫,所有的人吓得脸色刷白。刚才还乱作一团,这时反倒出奇地安静了下来。当大伙意识到车未翻、人未伤后,才再度哭喊呼叫起来。大家下车一看,是道班房前一条约一米多高的土坎,挡住了失控的轿车。大家都在心里默默地念道:好险!

这次险情并未给演出队带来太大的影响,在四十多天的时间里,先后给修建输油管线的部队、铺设青藏柏油公路的基建工程兵部队、沿途各驻军部队慰问演出38场,受到了广大官兵的热烈欢迎,圆满完成了军区交给的任务。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