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复苏的高原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复苏的高原

冲破“两个凡是”,文工团掀起业务热潮,高原文艺迎来第二个春天。《春天来了》《珞巴的春天》等优秀作品道出了千千万万“文革”过来人的心声。

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上,邓小平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和“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两个划时代的论断,彻底结束“文化大革命”,冲破了“两个凡是”的束缚。中国文艺界,一批高质量的文艺作品先后问世,如小说《第二次握手》、话剧《于无声处》、歌曲《十唱周总理》等,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这期间,西藏军区文工团紧跟形势,积极推进业务建设,采购了提琴、手风琴和其他乐器,全部更新了舞台装置和音响设备,还专门购买了一台功率较大的发电机,以备深入边防部队和农牧区演出时使用。全体演职人员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团里随时是一派勤学业务和苦练专业基本功的火热景象。他们从政治、文化、文艺、戏剧、乐理等基础理论学起,认真阅读《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社会发展史》《语法修辞》《大众哲学》《演员自我修养》,以及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巴金等文学大师的经典著作,努力提高自身的文艺修养。一到文工团驻地,就能看见练发声的、吹萨克斯的、拉手风琴的、排戏的……个个心无旁骛,一些后台工作者也不甘示弱,自制服装、道具,画景片、写字幕、试灯光,人人都在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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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唱《是谁送的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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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昭寺前演出

十年浩劫过去,文艺春天到来,一批题材、体裁、形式、风格迥异的歌舞作品,雨后春笋般地萌发了,高原文艺很快便增添了朵朵春花。

一个人在平静的时代生活工作,也许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做“解放”。1979年,罗念一父亲的问题被平反。摘帽后,罗念一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还评上了高级职称,处处被冠以“人民音乐家”的称谓。不久,一顺百顺的罗念一担任了文工团乐队指挥、创作组组长,清新的政治空气唤醒了他压抑已久的创作激情。

春天来了/我们的思潮同春潮一起翻滚/遍地的春光同心花一起怒放/春天来了/春天来了/春天给万物带来了生机/春天使一切充满了希望……/春天来了/春天来了/快打开知识宝藏/莫错过大好时光/朝着那社会主义强国的目标/快马加鞭/迎头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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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鼓舞》在北京演出(1977年)

这首由罗念一作曲、晓星作词,代表了罗念一和千千万万“文革”过来人共同心声的《春天来了》,很快发表在1978年4月13日的《人民日报》上。紧接着,《察隅河上好风光》(科教片《西藏的江南》插曲)、声乐套曲《雪域之恋》、管弦乐《西藏组曲——献给我的第二故乡》等新作佳作不断从罗念一的胸中喷涌而出。

1988年,罗念一应时任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的伍精华邀请,转业到西藏自治区政协工作,续写着他的雪域乐章,先后为电影《布达拉宫秘史》、电视连续剧《格萨尔王》《远方的课堂》等重大影视作品谱曲,创作了《纳木湖情歌》《圣城之夜》等歌曲。在国家民委、文化部、中国音协和西藏地方等十余家单位的支持和协助下,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罗念一在北京、成都、拉萨等地成功举办了“雪域之恋”个人作品音乐会,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显示了其作品强大的冲击力和生命力。

在文工团里,何止罗念一获得了解放,歌唱演员韩玉春、舞蹈编导黄湘临、舞蹈演员干希玲等一批文艺工作者,同样迎来了艺术人生的第二个春天。1979年1月,在西藏自治区举办的第四届文艺汇演上,罗念一作曲、韩玉春演唱的歌曲《啊,蓝色的雅鲁藏布江》《春天来了》,分获创作、演唱一等奖,黄湘临创作编排、干希玲等表演的《珞巴的春天》也荣获重要奖项。

春天来了,南伊河两岸桃花盛开,一群充满了青春活力的珞巴族男女青年,为了美丽的家乡,为了纯洁的爱情,为了幸福的生活,在春光烂漫的小河边桃花树下载歌载舞。这便是舞蹈《珞巴的春天》所展现的动人画面,那饶有东方民族特色的舞蹈语汇,那独具一格的珞巴族舞蹈音乐,那清新秀雅的舞台设计,给人以如诗如画、如梦如幻的艺术享受。

“文革”过去不到一年,黄湘临这位当年跳《洗衣歌》“七姐妹”中的“六姐”,“文革”后保留下来的文工团两名“老人”之一,便迅速展示出她在舞蹈编导方面超群的闯劲和才华,推出了好几个有质量、有开拓性的舞蹈作品。虽然“文革”已经过去,但极“左”的政治空气仍让人们心有余悸。拿黄湘临的话来说就是:“‘文革’刚过,排演这样的舞蹈,还是担心弄不好被扣上调情作品的帽子。”然而,出于一个文艺工作者对艺术标准的应有执着,她在编排舞蹈《珞巴的春天》中,大胆突破谈“情”色变的创作禁区,让姑娘们静静地眺望远方的雪山,表达对感情的强烈渴望,充满了浪漫的舞蹈元素,使作品具备了应有的艺术性。

1977年春,正是“西藏江南”林芝桃花盛开的季节,黄湘临如约而至,来到了珞巴族居住地——米林县南伊乡体验生活。看到漫山遍野如霞如火的桃花点染在碧水青山之间,黄湘临深深地陶醉了;和热情奔放、淳朴友好的珞巴族青年们一起载歌载舞、欢声笑语,黄湘临心花怒放。一个激情四射、集中了珞巴族民间舞蹈独特风格的男女群舞《珞巴的春天》很快便应时而生。难能可贵的是,珞巴族的舞蹈语汇相对比较简单,黄湘临立足于当地的群众生活,充分运用自身多年的舞蹈积淀,进行大胆的艺术创造和嫁接,精心培育了这朵舞蹈之花。《珞巴的春天》一经演出,便以它艳丽的色彩和浓郁的特色引起了舞蹈界的高度关注,在1979年西藏自治区第四届文艺汇演中,荣获了创作、表演两个一等奖,成为雪域西藏冰雪解冻后率先绽放的民族舞蹈之花。西藏著名歌舞编导何永才说:“我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高原民族舞蹈十分沉闷的时刻,黄湘临大胆插上想象的翅膀,克服公式化、概念化的倾向,让珞巴舞蹈这朵艺术之花在西藏高原惊艳绽放,给西藏民族舞蹈带来又一个春天。”

作为部队文艺工作者,当以军事题材创作为主。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黄湘临陆续创作了一批反映部队精神风貌的舞蹈作品,如歌颂白衣战士进行战地救护的《战地雪莲》和表现高原女兵阳刚之气的《女兵舞》等。(https://www.daowen.com)

《月夜》是黄湘临以一种全新的艺术表达,带给观众无穷艺术享受的重要作品。远处雪山映衬出战士们英武的形象,一群藏族姑娘静坐在月光下,遥望着日夜守卫祖国大门的战士,默默地祝福着他们……突然,天上飘下了朵朵轻纱似的白云,姑娘们幻化成美丽的仙女,袅袅飞上天空,采下白云,编织成洁白的哈达,献给她们的亲人解放军……舞蹈以诗一般的意境、婉转幽雅的音乐,得到了舞蹈界人士的充分认可。有位专家曾作出过如此的评价:“这个舞蹈摒弃了一般的正面直接的表现手法,让主题思想在不同的场面中自然流露,把深刻的政治内容融入艺术之中,这是敢于探索、大胆创新的结果,是一个思想解放的伟大时代才能产生的作品。”

20世纪80年代初,西藏出现了一些青年争着调往内地的潮流。黄湘临作为一名1953年就战斗在西藏的文艺老兵,在这片热土上一干就是30年,和许多老同志一样,一旦想着要离开西藏,便是深深的眷恋和生生的痛。许多年老体弱的“老西藏”们离别这个第二故乡时,和藏族同胞们依依不舍,含泪惜别。临走之前,有的挖走一棵苗,有的端走一盆花,有的带走一抔泥土,总要找个东西作纪念,以此寄托他们对这里的深切留念之情。于是,一个表现老一代驻藏官兵建藏爱藏伟大情怀的舞蹈作品《惜别》,便在黄湘临心中孕育并迅速排成上演:一位背着背包进藏,如今已鬓如银霜的女兵,在即将离开西藏的前夕,来到布达拉宫脚下,捧起一抔高原的泥土,郑重地包好后深情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慢慢转身,深情地环顾着眼前的河谷、远山、蓝天……观众们被深深地打动了。一个在西藏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受到了普遍关注:“老西藏”这么的热爱西藏、留恋西藏,为什么有些青年却不愿意留在西藏,更产生不了如同“老西藏”们对西藏人民的深厚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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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庆歌舞》(1977年)

在1985年的百万大裁军中,西藏军区文工团再度被撤销,黄湘临不得不改行从事其他工作。1987年5月,成都军区战旗歌舞团备战第五届全军文艺汇演,点名要求黄湘临参加编排舞蹈节目,在初选的四个舞蹈参赛节目中,就选中了她编排的三人舞《红杜鹃》、女子独舞《金孔雀又飞回来了》,再次展现了她在舞蹈方面的创作编导实力。

“文革”后的一段时间,是中国社会拨乱反正、由乱而治的过渡时期。这一时期既充满活力,又积习深重,在生产秩序迅速正常化的背后,各种社会矛盾冲突也不断地凸显出来。从“文革”走过来的一代青年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和定位,彷徨苦闷,出现信仰危机,成为当时社会一个突出的现实问题。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带着对“文革”深重危害下青年一代教育引导问题的思考,吉林剧作家赵国庆创作的话剧《救救她》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诞生了。

《救救她》反映的是一个名叫李小霞的失足女青年,在“文革”期间成天高喊革命口号,没好好念过一天书。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经济建设被摆上中心地位,以阶级斗争为纲成为了过去。值此社会转型之期,李小霞整天无事可做,精神空虚,成天同社会上的小流氓鬼混,最后被判入狱。在看守所里,通过学校老师、男朋友和监管人员的共同教育,李小霞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悔过自新,重新走向了新的生活。这个话剧一经上演,便在全社会产生了强烈的反响,特别是在彷徨的年轻一代及其父辈中引起了强烈共鸣。

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从“文革”中成长起来的一代青年官兵,已逐步成为全军部队的主体成分。作为西藏军区唯一的专业文艺团体,发挥自身优势教育引导好这些官兵,成为西藏军区文工团义不容辞的责任。大家很快达成共识,必须尽快将话剧《救救她》搬上军区部队舞台,呈现给广大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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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她》剧照

1980年初,编排《救救她》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文工团歌话队队长原燕生的肩上。60年代初,经国务院副总理习仲勋批准,原燕生作为地质部和铁道部文工团的九名演员之一,从地质部文工团调到西藏军区文工团。在团里,他同翟俊杰、孙光明等一道,先后在《好班长》《普布扎西》《枫树湾》《雪山朝阳》等十多个话剧中扮演角色。前不久,他还成功导演了上海剧作家宗富先创作的著名伤痕话剧《于无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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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于无声处》剧照

话剧《救救她》一共八场,舞台演员多达十余人。然而,摆在原燕生面前的现实却是只有他、周刚、张兆兰和马小玉是专业的话剧演员。最重要的是,在两个专业女演员中,没有一个适合饰演女一号李小霞,实在难以完成这台大戏。然而西藏多年的话剧表演生涯,喜马拉雅的冰天雪地,练就了原燕生坚韧不拔的品质。只要是他自己认定的事,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在确定演员人选上,他放眼整个文工团演职人员,让老演员周刚、舞蹈演员吴寿桐饰演李小霞父亲AB角,张兆兰饰演李小霞的老师,歌唱演员刘玉英饰演看守所管教人员AB角,马小玉、化妆师代苗云饰演李小霞的母亲,叶鹏饰演李小霞的男朋友,舞蹈教练季玉衡饰演小流氓。

出人意料的是,原燕生竟将剧本主角女一号李小霞交给了刚参军不久的蒋凤鸣。紧张的排演工作开始了。由于蒋凤鸣长期在成都上学,一口浓浓的“川普”,时常搞得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在她悟性高、上路快,保证了排练的进度。经过全体人员近半个月的努力,终于完成了这部多幕话剧的演出准备。

《救救她》迅速在军区机关和驻拉萨部队上演,连续演出了二十多场,每场都获得了极大成功。官兵们太长时间没有看到话剧了,加上《救救她》又与大家的生活和思想这么贴近,很快便在部队中产生了强烈反响。有的战士深有感触地说:“看了《救救她》后,感到思想灵魂得到了一次净化,我们这一代人的确应该认真反思‘文革’的影响,把有限的时间用到学知识练本领上。”还有一些被邀请来看演出的文艺界人士说:“这个戏很好,在西藏文艺界开了个好头,使我们的思想在多年困惑疑虑中,受到了启发,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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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她》全体演员

演出中,饰演女一号李小霞的蒋凤鸣以其独特的形象气质,一时间成为了官兵心中崇拜的偶像。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