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军区宣传队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4.重建军区宣传队

高原官兵欣喜地看到,济南歌手陈宗梅抛下三岁的孩子到西藏来了,沈阳歌手李志军告别新婚丈夫到西藏来了,哈尔滨的笑星刘月奎带着“到西藏找个老婆去”的浪漫情怀笑呵呵地来了……

历史证明,在文工团撤销时,西藏军区将手风琴演奏员佟建华和干希玲等五名歌舞演员通过其他岗位保留下来,对于军区部队的文艺事业来说无疑是十分正确的。正是他们,像一颗颗火种,延续了军区专业文艺队伍的血脉。也正是他们,积极争取军区和政治部领导同意,从军区总医院、军械厂、印刷厂等单位选拔11名文艺骨干,组建了一支军区业余文艺演出队,不断深入部队慰问演出,显示了高原文艺兵和文艺为兵服务的存在。

1987年4月,一场代号“八七·四”的军事演习紧急展开。在西藏高原的各条公路干线上,满载着战备物资的军车一辆接着一辆,有如一条不见首尾的长龙,滚滚向前。业余文艺演出队得知后,立即赶赴雅鲁藏布江边一线,打起新编的快板,跳起激情的舞蹈,敲起震天的锣鼓,为奔赴“战场”的战友们壮行。

此后不久,西藏军区政治部张副主任和原文工团政委马塬带着业余文艺演出队部分成员,参加了成都军区文艺汇演。但是,在关于业余文艺演出队地位作用的问题上,却一直存在着不一致的看法。有的领导就曾自嘲地说:“你看看,说文工团不存在吧,可还有一个业余文艺演出队,总在眼前晃来晃去。你说文工团存在吧,可真正的专业演员又只五六个人?”

这一天,成都军区领导到西藏视察工作,点名要看这个业余文艺演出队的节目。西藏军区仅有的六名专业演员齐上阵,急匆匆赶到西藏军区第一招待所会客厅。来不及酝酿情绪,他们首先跳起了三人舞《莫愁》《夏尔巴姑娘》。紧接着,达娃拉姆和白珍又跳了一个弦子舞,干希玲跳了她最拿手的独舞《牧牛舞》,歌唱演员韩玉春、范惠珍、东海也都演唱了他们的拿手歌曲。

大家走下台来,西藏军区耿全礼政委满意地点点头,以示对他们的鼓励。干希玲事后听耿政委讲:“你们这场演出很重要,成都军区首长还说,没想到我们业余演出队里,还有如此优秀的歌舞演员。否则,真还有可能把你们这个业余演出队给撤了。”

不会的,干希玲坚信,不仅业余文艺演出队不会被撤销,甚至专业的文艺队伍也还可能被恢复。因为,她每一次下去演出,或者跟随执行任务的部队去慰问,都能深切地感受到官兵们对他们那种滚烫的热情、对文艺演出的热切期盼和由衷喜爱,官兵们需要他们送去的精神食粮。因此,她一天也不曾停止过舞蹈基本功的训练,一刻也没有放弃过对文工团得以恢复的期望。有些人见她如此执着地坚持练功,疑惑地说:“你看看,文工团都解散了,还在那里不要命地练舞,不会是着了魔吧?”她多次梦见文工团复编重建的情景,可每次醒来后都只剩下无尽的失落。她的一次次梦呓,都让爱人周刚很是替她担心,因而多次警告说:“当心成了精神病!”

图示

韩玉春在布达拉宫广场为群众演出

干希玲苦苦期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1988年初的一个早晨,干希玲正在参加军区机关出操,突然听到带队的干部对她说:“赶紧出列,姜司令找你!”顺着带队干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军区姜洪泉司令员正在队列的不远处朝这边张望。干希玲赶紧跑过去,“啪”地敬了个军礼。未等她开口,姜司令员就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要重新组建宣传队啦!”干希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失态地在司令员面前跳了起来,连声说:“太好了!”

1988年5月,重新组建军区宣传队的命令正式宣布,任命佟建华为队长、干希玲为教导员、韩玉春为演唱组组长、白珍为舞蹈组组长、曾才书为舞美组组长、东海为创作室主任。至此,西藏军区专业文艺队伍又一次开始了它的重建之路。

文工团解散两年多,营院荒草丛生,土坯的排练场漏雨不止,营房破损严重。而最为紧要的,还是专业人才奇缺。除了刚任命的这几个队(组)领导骨干和在外学习的达娃拉姆外,再也找不出一个专业文艺人员了。作为宣传队队长的佟建华,他将如何带领大家走过这段艰难的开拓之旅呢?

出生东北一个蒙古族家庭的佟建华,“敢闯肯钻”是他鲜明的个性特质。他自幼喜欢音乐,小时候便在手风琴方面表现出过人天赋,11岁时开始接受正规训练。1973年秋,佟建华等被特招入伍来到文工团。之后,他主动到上海音乐学院联系,用一片诚心感动了林克铭教授,成为这位东海之滨钢琴权威的学生。西藏大学艺术系开设钢琴课,可手风琴教学一直是个空白,一无人才,二无教材。佟建华得知后,便毛遂自荐兼起了这个教学任务。没有教材自己编,没有资料想法找,是他为西藏培养了第一代藏族手风琴演奏员,曾任西藏大学艺术系教研室主任的洛桑曲尼,就曾是他当年的门生之一。佟建华编写的《手风琴教程》作为西藏大学的手风琴教材沿用了十多年,同时,他通过这些教学活动,也进一步加深了自己对乐器演奏的领悟,提升了演奏技能和艺术修养。

1985年,文工团解散后,佟建华考入四川大学历史系,进行了为期两年的学习深造。西藏军区得到再次组建宣传队的通知后,授命佟建华负责进行重建工作的前期准备。在大家的眼里,佟建华不仅在风琴、钢琴、小提琴等乐器演奏方面很有造诣,而且一向富有魄力,办事果断,是“一匹不知疲倦的蒙古马”。为使边防官兵早日看上文艺节目,佟建华等新任的宣传队领导和骨干,按照基础建设和人才引进同步推进的思路,紧张有序地展开了重建工作。

很快,原来的干打垒排练场被推掉,一座面积1300平方米、堪称拉萨一流的多功能排练厅迅速建成,其他营房也维修一新。与此同时,佟建华、干希玲带着宣传队其他骨干,奔赴成都、北京、济南、沈阳、哈尔滨……跑遍了半个中国,四处网罗人才。(https://www.daowen.com)

由于信息的高度封闭,那时的西藏对于许多人来说仍然是神秘而令人畏惧的。人们提起西藏,首先想到的就是大雪山、肺水肿,有的家长甚至问起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西藏有没有老虎?”“西藏人吃不吃大米?”也难怪,他们将要招收的对象大都是70年代出生的独生子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哪个父母敢轻易将子女送到如此遥远艰苦、神秘未知的地方去呢?每到一地,他们总是要一遍遍地说:“你们看看,我们没有被老虎咬过吧?”总是要对那些前来应考的年轻人说:“西藏很艰苦,但西藏是艺术的吉祥地……”

在长长的报名队伍中,来自四川音乐学院声乐系的钟林以一曲高八度的《川江号子》,给大家以深深的震撼,都感到这个演员的声音很亮,本人也乐意献身边防文艺事业,正是宣传队急需的好苗子。然而当佟建华、干希玲来到四川教委提取钟林的档案时,教委的同志却很不高兴,连个座也不让。他们只好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对方一个劲儿地发牢骚:“我们好不容易培养一个优秀的专业人才,首先得满足自己的院校吧!”佟建华、干希玲只得耐着性子反复向他讲西藏如何艰苦、条件如何恶劣、文化生活如何贫乏,非常需要这样志愿献身边防文艺事业的优秀演员。他俩的一片诚心终于打动了这位负责分配工作的同志,她的脸上慢慢也有了些笑容,并主动给他俩让座,对他俩说:“好吧,我们作出牺牲,支持西藏边防部队,就将钟林交给你们吧!”不久,钟林作为新招的演员向军区汇报演出时,他那高亢的歌声征服了每一名观众,谢幕时,耿全礼政委握着他的手说:“你的演唱水平很高,我们欢迎你。”

女声独唱演员张思远,来到文工团不久,就凭着婉转的歌声和靓丽的形象火遍了西藏。招收张思远时,大家觉得她的外在条件并不是很好,清唱也不算出众。张思远面试后见大家没有表态,就告诉大家当晚她在附近一家歌厅有场演出,请大家到那里听她唱歌。当大家去到那个歌厅时,对她一下便有了全新的认识,舞台上的她特别艳丽动人,一曲《黄土高坡》唱完,整个歌厅都沸腾了。大家一致认为,张思远是在用自己的激情唱歌,在舞台上很有鼓动性,很能抓得住观众,激情飞扬的军营正需要这样的歌手。因此招考组当即拍板,确定要下了这个演员。张思远到西藏后,拿了全国全军不少文艺大奖。

宣传队刚组建时,经费非常紧张。佟建华、干希玲到内地招收学员时,舍不得购买火车卧铺票,就拼命去挤硬座,没有座位是常有的事。一次,他们办完事后,站在北京的站台上等公共汽车,可等了一个多小时,连个影子也没见着,一问才知公共汽车已经收班了,可佟建华怎么也舍不得花十多块钱打的士,便对大家说:“我们走回去吧!”他们这一走就是两个多小时,东海人很胖,脚都肿得变了形,只得将皮鞋当成“拖”鞋,强忍着痛一直“拖”回到旅社。

不到半年时间,高原官兵欣喜地看到,济南歌手陈宗梅抛下三岁的孩子到西藏来了,沈阳歌手李志军告别新婚丈夫到西藏来了,哈尔滨的笑星刘月奎带着“到西藏找个老婆去”的浪漫情怀笑呵呵地来了……就这样,一个拥有30名演职员的宣传队新班底初步形成。

1988年12月,佟建华队长带着20名从四川、东北等地招收的演员,从成都坐军用飞机进藏。下飞机进藏的第一课,就是让他们将两吨物资扛上大卡车。拿佟建华的话来说:“这些新招的演员,最小的才14岁,有的出身艺术世家,有的父母是干部,大都家庭条件优越。在西藏这样的环境中,不经受艰苦的磨炼是不行的。”进藏第二天,他们就投入到了紧张的汇报演出排练之中。

这是新队员们在西藏广阔舞台的第一次亮相,也是对宣传队这次招录工作的检阅,更是军区专业文艺队伍再次回归的郑重宣告。因此,这次演出对宣传队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显得十分的重要。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个月的艰苦准备,一台丰富多彩、具有鲜明时代感的综艺晚会如期在军区大礼堂上演,顿时震撼了军区首长机关。独唱、舞蹈、相声、谐剧、大联唱……新老演员同台献艺,传统经典和新派节目相继呈现,官兵们目不暇接,倍感新奇,饱餐了一次丰盛的文艺大餐。当时正值春节,首演之后,宣传队便开始在拉萨进行巡回演出,一支崭新的专业文艺队伍,一批身怀绝技的演员,层出不穷的新节目,很快便深深地印在了广大官兵和地方群众的心中。不少的官兵和群众都高兴地说,他们又听到《洗衣歌》了,又能面对面地看到专业文艺队伍的演出了!

这的确是一支很有特色很有实力的队伍。既有原来文工团所保留文艺骨干的支撑和帮带,更有这批新人所带来的新活力新气象。一专多能,几乎成了大部分演员的共同特点。男声独唱演员钟林音域宽广,极富表现力,唱起四川民歌来更是热情奔放,独具特色。他的相声、谐剧、方言表演也很受欢迎。主攻竹笛的魏伟也长于长笛、巴乌、口笛的表演,至于作曲、指挥、配器等,也样样在行。他到拉萨才几个月,就创作了十来支曲子,如《白云轻轻地飘》等,民歌风味独特,很受官兵喜爱。通俗歌手张思远学习过美声唱法,演唱流行歌曲,风格独特。进藏第二年,她便参加了首届全军歌手比赛,以一曲《回忆的歌,赞美的歌》,荣获全军战士歌手通俗唱法二等奖。从此,西藏官兵知道了她、记住了她,她迅速成为了雪域高原最受欢迎的通俗歌手。

老一批骨干们同样保持着充沛的激情,其开拓性和冲击力毫不逊色。“在这里,我失去很多,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在这里,我得到很少,但高原的热土却舍不得我。有沙漠,就会有骆驼;有边防,就得有忠诚的卫士……”这是作曲家东海登台演唱时的独白,更是他艺术人生的真实写照。

在舞台上,创作室主任东海同样异常活跃,他常以粗犷的歌声博得阵阵掌声。在部队官兵的眼里,他既是词曲作家,又是独唱、相声、舞蹈演员,还是乐队指挥、歌剧编剧、乐器演奏方面的能手。1970年,东海以优异成绩从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毕业,留本院实验乐团工作。两年后,他得知西藏军区文工团迫切需要人才,便不顾家庭和朋友反对,离开上海,来到了风雪边防。1984年,文工团精简整编,从上海同他一道来团的十名大中专生,已陆续走了九个,可东海却迟迟没走。1985年文工团奉命撤销时,东海与爱人填好“转业表”,回上海联系工作。可他刚回上海就后悔了,掉头又回到西藏部队当了一名干事。

长期在高原工作,东海出现了明显的高原性心脏病症状。1987年,组织上考虑到他的健康,决定让他转业与家人团聚。大学同学知道后,将他推荐给上海市广播乐团、上海电视台、上海师范学院艺术系等单位,凭着他在艺术上取得的成就,这些单位都很乐意接收他。可他却在《转业报告表》上写上了“如转业就到西藏地方工作”的要求,组织上又一次留下了他。

西藏的吸引力到底在哪里呢?东海曾对西藏军区一位领导推心置腹地讲过:“我确实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西藏这片热土,这支部队,这群可爱的边防官兵。这里是我创作的动力,艺术的源泉,叫我如何能够离得开呢?现在不是有人爱攀比吗?我就是要与原文工团的全国著名一级作曲家罗念一比一比。或许我没法同他比艺术上的成就,但我可以同他比一比对西藏的眷恋、对军区部队文艺的坚持。罗老师至今都还没有离开西藏,而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东海在艺术求索的道路上成果丰硕。他先后创作发表了四百余首歌曲,其中《拉萨夜色美》《弹起六弦唱起歌》等22首曲子,在全国各类专业评比中获奖。他还创作了大量歌剧、相声、舞蹈、小品等,成为战士的贴心朋友。可是,他并不满足。他常说:“作为一名驻藏部队的作曲者,就是要以对艺术的不懈追求和对高原、边防、战士的深情热爱,用音乐这种富有感染力的特殊手段歌颂‘老西藏’,激励‘新西藏’,为强边固防尽心尽力!”

对此,舞蹈演员徐莎莉也有着自己的理解:“高原是一方热土,艺术的种子容易开花结果;高原是一方净土,它能净化人的心灵。所以,我一定要回到西藏高原。”徐莎莉是西藏军区原副司令员徐鸣皋的女儿,随着父亲调到南京任职,她完全可以按照政策分配到南京,可她坚决要求回西藏工作。

正是许许多多具有这种无私无畏精神的人,支撑了这个重建的文艺队伍,更支撑着祖国艰巨繁重的边防事业。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