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五里槐　威名扬四方

程同谟

五里槐战斗，是1939年6月下旬八路军山东纵队陇海南进游击支队第三团成立后，第一次与日军交锋，也是当时淮海区人民抗击日军打响的第一枪，揭开了淮海人民抗击日军的序幕。

1939年4月10日，东（海）、灌（云）、沐（阳）边区人民抗日自卫队整编为八路军山东纵队陇海南进游击支队第三团，由汤曙红任团长，周瑞迎任政委，张克辛任副团长，陈飞任政治处主任。团辖4个营，活动在沐阳县汤沟、灌云县张店等地。

整编后，经过两个多月训练，士气旺盛，亟需寻找战机，打个胜仗，锻炼部队，鼓舞群众，并以事实粉碎国民党顽固派制造的“共产党抗而不战”“八路军游而不击”的谎言，证明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武装是坚决抗日、保护群众的队伍。

当时我团绝大多数人员，全是刚走出家门、校门的农民、青年学生、教师，都没有打过仗，有的人连枪都没放过，更不要说同日军交锋了。整编后，虽然搞过一些军事训练，但因子弹缺乏，实弹射击也没进行过，而且我们的武器也不好，要想战胜军事素质好、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的日本强盗，必须精心计划，周密布置，采取适当的作战方式，进行深入的思想动员，才能消灭敌人，旗开得胜。当时， 日军很猖狂，常利用盐河乘船从大伊山到涟水，肆无忌惮地来来往往。团首长分析研究了各方面的情况，认为在青纱帐时期，有利于我们隐蔽，可以在盐河沿岸选择适当地点，给予敌人一次突然打击，于是团领导决定：组织一支精干部队，在盐河岸的五里槐埋伏，打它个措手不及，打后利用青纱帐作掩护，马上撤出战斗；并决定由副团长张克辛负责指挥。战斗方案确定后，即进行周密的组织布置和深入的思想动员。政委周瑞迎亲自向部队作动员，以日军的暴行罪恶来激发大家的杀敌勇气，以打好这一仗的有利条件来增强大家敢于胜利的信心和决心，以英勇善战的八路军老大哥为榜样，来鼓励大家争取首战胜利，并响亮地提出了“谁英雄谁好汉，这一仗比比看”的战斗口号。作战参谋姜墨卿是打过仗的人，由他讲了作战部署和具体打法，规定了作战号令。大会动员后，各连分头动员表决心。我们连指导员杨伟大因病离队休息，只有连长潘隆昌、战士张定嘉和我3个党员，潘隆昌同志先召开了党员小组会，然后召开了有正、副班、排长和政宣班政治战士参加的骨干会，要求党员、干部和骨干在战斗中要起模范作用，做到冲锋在前，退却在后，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并分工做好其他参战人员的思想动员和战场互助工作。会后我和同班的程景武交谈。他是我的同乡、同学，一起参加抗日宣传活动，又同时入伍、同班当战士。一谈到如何打好这一仗，他就说：“我俩同时入伍，两个多月来已逐步习惯了集体军营生活，经过了艰苦生活的考验，现在就需要实战锻炼，争取做一个名副其实的革命战士。”于是我们共同向连长表示了决心，在决心书中提出：“从小立志打东洋，抗日救亡离家乡，为了救国把兵当，这次杀敌上战场，誓以英雄为榜样。”其他同志也都纷纷表示：争取当英雄，决不当狗熊！我们这些读过几年书的农村小青年，抗日热情很高， 自尊心荣誉感很强，谁也不甘落后充孬。经过深入的思想动员，大家都斗志昂扬，信心十足，做好一切准备，迎接战斗的到来。(https://www.daowen.com)

6月下旬的一天，驻大伊山的日军派出武装护送的船队，沿着盐河向南航行，准备去涟水。是日拂晓前，我们参战部队八九十人，由团首长率领，从板沟出发，进入五里槐伏击阵地，埋伏在盐河西岸的河堤边，河边长满了柳条树，田间一片青纱帐。

我们都聚精会神，密切注视着河中的动静。政委周瑞迎不停地到各个战士跟前做战场鼓动工作。将近中午，听到河中由北向南传来了马达声，知道敌人的船队来了，一时间，人人凝神注目，屏息静气，等待着战斗。不一会，就看见敌人船队由两只汽划子拖着好几只木船，上面坐着好多鬼子兵。他们头戴钢盔，有的敞着怀，有的叼着烟，个个嘻皮笑脸，显示出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我们都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紧握手中枪，急待着“打”的命令。敌人越来越近，当敌人进入我们的伏击圈内，只听命令“打”的第一声枪响了，接着洋枪土枪一起开了火，劈头盖脸地向敌人打去。刚才还神气活现的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射击打得昏头转向，木船在河里直推磨，船上鬼子兵挤成一团。汽划子被打坏了，有的木船一下子翻了个底朝天，不少鬼子兵像下饺子一样掉下了河。不一会儿，鬼子兵镇静下来，机枪、步枪、掷弹筒一齐向我们打来，想下船强行登陆。这时，我们的冲锋号响了，鬼子愣了一下，以为我们要发起冲锋了，其实这个“冲锋”号，是我们为了迷惑敌人，事先规定的撤离战场的信号。我们的同志听了号音，就自行从河堤上撤了下来，钻到青纱帐里，向规定好的地点集合。鬼子爬上岸，见我们已撤离，就在我们后面盲目打了一阵机抢，便忙着到河里打捞死尸和枪支去了。

这一仗，消灭鬼子30多人，后来在河里还捞起5支三八式大盖枪。我军牺牲1人，轻伤2人，获得很大胜利。在战斗中每个指战员都表现很英勇。这次战斗锻炼了这支新组建的部队，鼓舞了广大人民群众，提高了抗战胜利的信心，大家都为首战告捷而欢呼，为能生活在这样一个战斗集体中而自豪。

这一仗，还以铁的事实，打破了“日寇不可战胜”的悲观论调，戳穿了国民党顽固派、亲日派以及汉奸敌特对我党我军造谣污蔑的谰言，人民群众奔走相告：“大褂队（当时我军很多人还着便衣）打了大胜仗，消灭鬼子几十个，还打坏、打翻汽划子和木船好几只。”“鬼子这下子吃瘪了，尝到了中国人民的厉害。”也有人说：“国民党部队见到鬼子就跑，八路军才是真正打鬼子的队伍。”东灌沐地区就像过新年一样热闹，人民群众用各种不同方式来慰问我们部队。战后，我团和各界人士、广大群众在汤沟小学召开大会，隆重纪念抗战两周年，庆祝五里槐战斗胜利，并悼念战斗中英勇牺牲的汤曙廷烈士。汤曙红团长在会上发表讲话，在悲欢交集的气氛中，到会军民齐声高呼：“为烈士报仇！”“坚持抗战到底！”“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这次战斗使我团声威大振。庆祝会后，许多青年纷纷要求参战，投身到抗日洪流中来。

（摘自陆海川主编《鏖兵苏鲁豫皖——新四军第九旅老战士回忆录》，长征出版社，1992年2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