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夺食
形势越是紧张,敌人就越是疯狂,他们举着蒋介石“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个”的令箭,大力抓捕地下党人和进步群众,其中被关进了“渣滓洞”“白公馆”监狱的,就多达数百人。1949年7月,党组织发出指示:要尽一切努力解救被捕的这些同志,让他们活着迎接解放,这无疑是到虎口里去拔牙。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就已经展开了对被捕同志的营救工作,有的成功了,而大多数则没有成功。
成功的是1947年营救“大夏剧艺社”的党员钟锄云。抗战胜利后,那些进步的剧团和演员相继离开重庆,回到上海,只有川籍人士留了下来,宁君国立剧专的川籍同学席明真、钟锄云及蒋廷藩等人,在重庆组成了“大夏剧艺社”,准备恢复进步的话剧活动。为了节约演出费用,第一个剧目选用了法国剧作家编导的《母爱与妻爱》,剧情简单,全剧只有三个人物,由席明真与宁君主演,钟锄云任导演,蒋廷藩任舞台监督,我任前台主任。

渣滓洞白公馆地形图
演出经费是我去《国民公报》找陶敬之借的,具体的数目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也是去找“民主实践社”的朋友凑集的。该剧定于1947年4月28日正式演出,可就在4月21日晚上,国民党在全市进行了大逮捕,钟锄云于当晚被捕,戏演不成了,赔钱是小事,人可得赶快救出来,而且钟锄云是党员,要是“露馅”就糟了。不过还好,那时候国民党乱抓的人多,钟锄云的身份没有暴露,在当局眼里,他不过是个不安分的文化人。我找到蒋林隐蒋二哥,他又去找了他的那些弟兄中管事的人,自己亲自作保,把钟锄云保了出来,让他马上离开了重庆。原以为此事不了了之,可是不久特务居然要保人交出钟锄云归案。蒋二哥又去找人说情,再送上一笔“包袱”,才算最后了结。虽然蒋二哥受了点连累,钟锄云总算脱险。
可是后来形势越来越紧张,特别是华蓥山起义之后,被捕的同志多,敌人的防范也更加严密,我们营救的任务,也变得既繁重又艰难。1949年初,秦耀被捕了。秦耀是秦鼎的哥哥,都是合川人,因不能忍受豪绅恶霸欺压,纠集一批绿林好汉揭竿而起,打富济贫,成了当地的“棚子”。后来党组织派人前往,对他们进行教育改造,这才走上革命道路。秦鼎匪性不改,成了十恶不赦的叛徒,出卖了我们不少的同志,可是他的哥哥秦耀,却于1948年初加入了共产党,起义时担任了第七支队一中队中队长,在战斗中英勇善战,挫败数倍于我的敌军,成了军中著名的英雄。起义失败后,他撤退到重庆,不幸在化龙桥被捕,拘留在歇台子看守所。
我得到消息,立即派了在观音岩饭馆当小工的同志,以送饭为名到看守所去打探秦耀消息。这个同志出来后跟我说:秦耀在看守所内化了个名字叫刘汉清,没有暴露身份,表现也很好。我们一听:得赶快想办法,这些日子起义地区的地头蛇们已经带领特务和叛徒,在各个看守所“指认”共产党,像秦耀这么有名的人,要是被认出来就糟糕了。好在我们的关系也多,很快就找了个人,去向歇台子看守所的所长说情,说是自己的一个什么亲戚,从乡下来城里,不怎么懂城里的规矩……请所长您高抬贵手。
因为没有证据,也因为那段时间莫名其妙抓进去的人太多,所长也乐得送给朋友一个顺水人情,同意取保释放。消息传来,我们喜出望外,很快就找到了担保的铺子和保人,准备第二天就去取保接人,谁知道就在那一天,合川联防办事处派人带领特务前往看守所,将秦耀认出,立即带往重庆警备司令部,定为要犯下狱。1949年的4月19日,秦耀在大坪英勇就义,临刑前沿途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表现了一个共产党员的英勇气概。
现在解放临近,敌人越来越疯狂,营救工作不但将更加困难而且危险,可是我把上级的决定向同志们一传达,真可谓“一石激起千重浪”。从山上下来的这些日子里,打又不能打,说又不能说,大家东躲西藏,心里正憋着一股闷气,一听说要去解救战友,禁不住摩拳擦掌,你一言我一语,出主意想办法,然后由蒋老头来定夺。
有人提出:渣滓洞白公馆那地方,由敌人的“内政部第二警察总队”直接把守,附近的地区全部都封锁了,铁丝网扯了一道又一道,看样子防守得很严密,一般人是进不去的,干脆回起义地区去,动员一些人和枪来,找时机进行武装劫狱,反正大家正恨得手痒。
蒋老头不同意:“敌人这一路上关卡林立,就是我们组织好了人和枪,肯定也很难通过,退一万步说,就是通过了,进了重庆城,也难掩护下来。再说了,你们研究过渣滓洞和白公馆的地形没有?那里居高临下,又在一条山沟里,易守不易攻;‘内二警’又是敌人的一个半特务性的警察部队,清一色的美式武装,我们这些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游击队,恐怕连靠近都很难,别说是进攻了。”
我去和老朋友蒋林隐商量,他提出一个建议:“重庆行辕二处行动组长漆玉林,跟我有些交情,只要你们同意,我愿意去做他的工作,请他放人。”
蒋老头一听更加反对:“这个漆玉林,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我们很多同志都是他抓进去的,他知道自己血债累累,人民饶不了他,肯定是铁了心为蒋介石送葬,我们这一去,岂不是自己往虎口里送?”
后来,诗伯又找到了一个关系。这个人是诗伯的堂兄陈人望,时任国民党国防部预算处的处长,因为手里捏着国防部的财政大权,连主管渣滓洞白公馆的特务头子徐远举也要借重他几分。能不能通过这个关系去做做徐远举的工作,把我们关在渣滓洞的同志们救出来?
蒋老头还是不同意:“这个徐远举,更是个罪恶满贯的死硬分子,大特务,根本不可能。”
诗伯这次没有听蒋老头的安排,还是去找了陈人望,通过他去找徐远举,救出了我们的七工委书记徐庶生。起义刚刚失败,徐庶生就被捕了,他的妻子找到诗伯,一定要把老徐救出来。诗伯觉得老徐虽然是起义队伍的领导,可是现在身份没有暴露,可以趁着当前混乱的局面,去试一试。于是决定去找堂兄陈人望,要求他以亲戚的名义,营救徐庶生。诗伯带着宁君还有老徐的妻子,几次去到陈家做工作,诗伯对陈人望和他的夫人信誓旦旦地说:“救出了徐庶生,你们就是立了大功,不但会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还保证你解放后有工作!”于是陈人望就在家中宴请了徐远举,还拿出了自己的十根金条给了他。不久徐远举亲自提审了一批犯人,其中就有徐庶生。不知就里的徐庶生以为已经被定成了重案,心里有些忐忑,谁知道上堂去徐远举只是问了一句:“陈人望是你的什么人?”答曰:“表兄。”徐远举一挥手:“下去!”随后徐庶生被特务转到了专门关押小偷扒手的太平门看守所里,躲过了渣滓洞那场残酷的大屠杀,算是死里逃生。
8月份,由岳池撤下来的徐荣恒告诉我,在磁器口见到他的老师贾佐。贾佐现在是“重庆交通警备第一旅”的中队长,正在招募新兵,要他去当兵,徐荣恒来请示我,看能不能去。
徐荣恒说的这个交通一旅,对内叫作“志农部队”,其名字是由重庆交警总局局长马志超的“志”,和特务头子戴雨农(戴笠)的“农”合名而成,实质上是一个特殊的武装特务组织,任务是看守渣滓洞白公馆,负责这两个监狱的警戒任务。而徐荣恒说的那个“贾佐”,就是我当年在万县崇拜的那个风度翩翩的英雄人物贾希夷。这个1927年入党的老同志,一直是在李克农和徐特立同志直接领导下的“特课”工作,不但与我很熟悉,早年与父亲和诗伯交往也很深,就连蒋老头说起他也很了解:当年蒋老头参加南昌起义时,跟他在同一个部队,而且贾希夷还是蒋老头的排长。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能直接打入渣滓洞白公馆的警卫部队,当然是个绝好的机会,而且又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在里面做“内线”。可是又一想:虽然我们大家对他的过去有所了解,但毕竟有多年没有见面了,现在敌情这么复杂,还不知他最近的情况怎样了。于是只好把“激情”收拾起来,先派徐荣恒去摸清情况后再说。
很快,徐荣恒把贾希夷带来,和我们见面了。
当年万县一别,十多年过去了。这些年我们彼此都在打听对方的消息,可是所有的消息都似是而非。看看眼前的希夷,早已不是当年在万县的演讲台上声嘶力竭涕泪滂沱的演讲者,我呢也不再是被他的激情鼓动得疯狂的小林。我成熟了,而他已经年过四十,我们紧握着对方的手,已经感觉到这些年彼此的艰辛。希夷在很长一段时间,是我们中央特课的直管特工,曾打入蒋介石的侍从室,多次被敌人发现追捕,又多次逃脱,也算是我们中间的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由于工作的保密性,他的关系也一直都断断续续,现在直接的关系又断了,与地方组织又联系不上,他只好独立作战,打入了渣滓洞白公馆警卫队这个关键的地方,等待组织去找他。他那天在招兵处一看见自己当年的学生徐荣恒,凭着他对学生的了解和自己多年在“特课”的经验,认定能够通过徐荣恒,找到地方党组织的关系,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关系”居然会是我、诗伯和蒋老头这样的老朋友。(https://www.daowen.com)
我们说啊笑的高兴了一阵,然后赶紧部署下一步计划。希夷说:“你们说怎么办,我尽力配合就是。”
我说:“不管怎么说,总得先安排几个人进去吧?”
希夷说:“这事正是时候。别看国民党现在整天喊着要坚守重庆,其实是要办一个‘干训班’,准备培训一批小特务,等全国解放后,潜伏下来和共产党‘打游击’的。你们让徐荣恒带上几个可靠的人进来,不要暴露和我的关系,也不能和我发生联系,我会让他们逐步取代中队中不可靠的分队长、事务长和文书,把这个中队牢牢掌握到我们手里。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很快,徐荣恒先后带了四个人进了这个神秘的“志农部队”,希夷把他们当成了骨干使用,事情很快就有了起色。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交警队内部开始争权夺位,有人觊觎希夷的“宝座”,对他的身份有了怀疑。希夷又待不下去了,一个深夜,他悄悄地离开了这支对于我们许多同志来说至关重要的部队,徐荣恒他们因为希夷的出走,也待不住了,只好撤了出来。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9月的一天,张平和又在磁器口看到一张“交警一旅”招募新兵的通告,赶快来告诉我,还说他可以找到关系打进去。
好个“交警一旅”,好个“志农部队”,如此频繁地招募对付我们的小特务,却给我们送来了这么多的机会!我们立即同意了张平和的计划,并嘱咐他多拉上几个人进去。
张平和通过他一个同学的亲戚,找到“交警一旅”军官队的一名军官,把他自己和杜文举、陈立洪介绍到交警一旅的“干训班”去当传令兵和勤务兵。这个“干训班”,就是希夷说的那个专门训练“打游击”和潜伏特务的培训班,除了军官队还有个军士队,共有三百多人,地点就设在渣滓洞监狱斜对面的五灵观立人山小学内。特务机关对这个“干训班”非常重视,连特务头子徐远举、何隆庆也常去那里巡视讲课。张平和他们一进去就发现,整个地区警卫森严,特别是监狱的周围,设有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要有特制的通行证(分临时、夜间和特别通行证)才能通行。他们几个人因为是长官身边的传令兵和勤务兵,行动还比较自由,可以随便进出大门,可是也不能随便出入这三道防线。
要施行营救计划,首先要摸清情况,我给张平和他们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要绘制一张尽可能详细的地形图。当时这个地区,还没有自来水,就连军官们的洗脸水和洗脚水,都全靠勤务兵和传令兵到山脚的河沟里去提,平时还要不停地到处走动,去给长官们买吃的、用的,传达各种各样的命令和指示。几个人利用这些机会,满山东绕西逛,走遍了附近的松林坡、杨家山、白公馆、阅兵场等地,把整个地形看了个八九不离十。陈立洪这个机灵鬼,不知道用了什么招,居然把主管“干训班”的孙副官手里的临时通行证搞到了手,闯进了渣滓洞监狱警戒线的第二道防线。
1949年11月,一个轰轰烈烈的冬天来到了。全国大部分地区已经解放,解放大军分兵两路,向大西南进军,蒋介石去了台湾,重庆的国民党残余已经成为瓮中之鳖,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惶惶不可终日,逃跑的逃跑,隐蔽的隐蔽,纷纷为自己寻找后路。
我们把目光瞄准了渣滓洞监狱旁边的国民党第二十四兵工厂。
重庆是国民党的军工要地,二十四兵工厂就靠近渣滓洞监狱,只要往高处一站,可以清楚地看到渣滓洞监狱的碉楼和人来人往的情况。我们在兵工厂的“内线”,是张平和同志的哥哥张平江。张平江是个进步群众,在二十四兵工厂炼钢部当工人,我们利用这个关系,已经陆续安插了一些人到厂里掩护下来,现在要做的,是要让这些同志动起来,想办法打入这个厂的警卫队,把枪掌握在自己手里。平时不动声色的张平江和同志们接到指令,立即活跃起来,到处交朋友,拉关系,人托人人找人,终于打通了警卫队的副队长,同意补充两个新兵进警卫队。我们马上选了两个精明能干的同志进去,这两个人又在警卫队里大交朋友,最后其中的一个居然补上了机枪手,掌握了一挺机枪!我和蒋老头知道了这情况,简直乐不可支,连忙带进信去:“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一定要谨慎行事,到时候我们再派支队伍打进去,配合你们封锁敌人的碉楼,消灭碉楼里的守敌。这样就有可能实现解救战友的计划。”
把渣滓洞监狱的情况侦察清楚之后,张平和、陈立洪到二十四兵工厂张平江那里,把各自头脑里的信息汇集起来,画好了一张很详尽的渣滓洞白公馆地形图。这张地图是用一张一尺见方的土白纸绘制的,上面标明了从歌乐山、童家桥、红槽房、二十四兵工厂到渣滓洞白公馆的路线和沿途的警戒线,又用特殊的标记注明了区内的警戒线、岗亭、哨所和木栏的标志,以及军械仓库、营房住地、兵力布置,还用特别文字说明了第三道防线较严密,线外有电网、线内有警铃,还有便衣武装特务把守等等。在敌人那么严密的监视下,他们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绘制出这样一幅详细的地图出来,真是很不容易。
11月中旬,张平和他们精心绘制的这张地图由陈立洪带出来,交给了我。
为了方便同他们联系,此时蒋老头通过敌人联勤总部一个姓张的参谋,已经把我和亚彬介绍到离渣滓洞白公馆不远的沙坪坝三十粮秣库,我当文书,亚彬当库丁,蒋老头明确了我的任务:在这个避风港里,坐镇指挥营救工作。
这是一个军用粮食仓库,库长姓叶,在我掌管的花名册上,注明有八十个库丁,实际上东一个西一个已经跑了五十来个——看来这个叶库长吃空缺吃肥了。库里剩下的二十多个库丁,大都是广东人,整天无事可做,就坐车进城去捉小狗,一麻袋一麻袋地装回来,煮上一大锅,吃狗肉,发牢骚。这些广东兵,思乡心切,眼看此时大局已定,没有一个愿意打仗的,发起牢骚来肆无忌惮,说是如果真的要他们去打仗,都要当逃兵。
我乐得和库丁们一起吃狗肉,却不和他们一起发牢骚,晚上在汉渝路或者远处的田边去转悠,等着张平和他们溜出来和我联系。
没几天,当勤务兵的小杜打扫清洁时,一抬头看到政工室的墙壁上贴有一张当天讲课的课时表,第一名就是讲“共党批判”的教员邬竟成。小杜一看这个名字,暗地里吃了一惊:这个姓邬的,不就是老王的表妹夫吗?
小杜说的老王,就是武胜石盘乡的乡长王屏藩,他入党后参加起义,担任了五支队的副司令员。起义失败后,老王从战场上撤退,转移到了重庆南温泉,这个极厚道的人,看见同志们的生活都很困难,通过各种关系为大家找钱。几个月前,他还找人从家里带来一些银圆,放在他的表妹那里,就是让小杜去取的。小杜化装成学生模样去老王表妹家取钱的时候,见过这个邬竟成,知道他是老王表妹的丈夫,在省立教育学院当总务主任,可现在他怎么又跑到这个特务培训班来主讲起“共党批判”来了?原来他是个秘密特务啊。既然是见过面的特务,小杜就有可能暴露,还可能牵连到已经稳住了阵脚的张平和及陈立洪,于是小杜当机立断,转身去了长官那里,说是刚刚接到消息,父亲突然病危,临时告了个假走了,这一去便不回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解放大军大踏步地向四川推进,敌人慌作一团,到处调兵遣将,做各种各样的打算。渣滓洞监狱隔壁的第二十四兵工厂的警卫队传出风声,说一旦共产党占领重庆,就是要与其他国民党的队伍合作,拖出去打游击。而此时我们的准备工作没有完成,警卫队也没有被我们掌握,两个已经打入了警备队的同志,只好撤了出来。
事到如今,我们事先策划的计划,已经完全没有可能,张平和他们几个人已经尽了自己的全部努力,出色地完成力所能及的侦察任务,再待在渣滓洞监狱里面很危险。可是我们打进这个地方不容易,再说现在的局势瞬息万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可能冒出个机会来。我告诉张平和、陈立洪,沉住气,不要慌,能稳下来就稳下来,哪怕到时候策反一两个管用的特务也好,要是敌人逃跑,就撤退。
陈立洪和张平和,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稳下来。期间当上了文书的张平和掌握了潜伏特务的花名册,重庆一解放,他就进了重庆市公安局,拿着这份花名册,把这些潜伏的特务一个个按名捉拿。当然了,那个依然想以省教育学院总务主任身份隐藏下来的秘密特务邬竟成,也没有能够逃脱法网,被张平和亲自带人捉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