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险同志联络处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脱险同志联络处

1949年的12月1日,浩浩荡荡的解放大军进入重庆。蒋介石丧失了在大陆最后的老巢,“建都重庆、割据西南、等待国际形势变化”的美梦彻底破灭。敌人恼羞成怒,在撤退前不但下令屠杀我们的同志,还下令破坏整座城市,炸毁重要设施,郊区的大渡口钢铁厂、五十兵工厂、二十四兵工厂、长寿电厂、南岸火药厂和两座广播电台都遭到破坏,敌人还将民生公司的“民安”轮炸沉,船上的十余名职工全部牺牲。加上那些走投无路的散兵游勇、地痞流氓和潜伏特务捣乱,整个重庆城里非常混乱。

我们地下党的机关,也由地下转入地上,先是在小什字的“市民银行”大楼里,很快又转移到了和平路国民党的市党部,蒋老头啊老卢啊……都在里面办公。很快,就有一些从渣滓洞和白公馆大屠杀中跑出来的同志找来,还有很多被捕同志的家属,来打听亲人的消息。我又找人写了个“脱险同志登记处”的横幅,挂在市党部门前的大街上,就地摆了张桌子,让梅侠坐在那里负责登记,顺便打听作仪的消息,还向报社发了消息,全文如下:

政治犯注意:

我们这群革命工作者,虽然在各方面推动了中国的进步,但被蒋匪政府认为是最厉害的敌人——政治犯,即使在其最后崩溃的时候,亦被枪杀大半,殊其痛心。如有破狱脱险者,请到和平路伪国民党市党部报到,重新安排工作。

脱险同志联络处

脱险同志和亲属不断涌来,一个下午的工夫,梅侠就登记了六十多个人,大门口哭的有,笑的也有,加上围观的、帮忙的接待的……几乎扎断了半条街。看来人数很快还会增加,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医疗问题怎么办……川东临委的刘兆丰和老卢有些着急了,又找到我,要我在一两天之内找个地方,把这些脱险的同志和家属,尽快安置下来。

他们就这么一句话,需要的钱啊,物啊,人啊,房子啊……什么都没有。这些年来,他们向我分配任务的时候,从来没有给过“条件”,我呢也从来没有伸手要过“条件”,只答应了一声“行”,转身又走了。

我又去找蒋林隐蒋二哥。这些年来,他是我们最可靠的朋友,有关系,有地位,又热情,还会出点子想办法。我把事情一说,他拉上我就说:“走,我们去找陈华一。”(https://www.daowen.com)

他说的这个陈华一,我也熟。广安人,年轻时候在北平读书,参加过“一二·九”学生运动,现在和蒋二哥一样,也是我们的外围组织“民主实践社”的成员。华蓥起义之前,我们就通过他去做过广安的地方军阀盛克纯、李君实的策反工作。陈华一有两处资产:一是在合川办了个火柴厂,二是在市中心的临江门开了个“介中公寓”,是广安在重庆的同乡会会址。蒋二哥一听说我要办的这事,首先就想到他的这个“介中公寓”。

我们赶到那里,看见陈华一正在门口贴欢庆解放的标语,一看我们来了,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满脸红光拉上我和蒋二哥直说:“走走走,我们去喝一杯,好好庆祝庆祝!”

蒋二哥拉他进屋坐下:“改天你再请客,我们随传随到,可是现在不行。今天来找你,有要紧的事情要商量。”接着我就把找地方安置脱险同志的事向他谈了。

陈华一是个爽快人,还没听我把话说完,就一拍桌子:“没问题,只要你们看得起,就办在我这介中公寓。我把房屋和这里面的设备,全部都捐献出来。走,去看看!”不由分说,就拉着我们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这个公寓一楼一底,二十来个房间,每个房间有二至四间床,床上的铺笼帐被一应俱全,就是照明差一些。我们一言为定,老陈当即找了一张红纸,写了一幅“脱险同志联络处”的招牌,贴在了公寓的大门上。

现在办事情,真是一顺百顺,我带着这个喜讯,飞也似的跑回和平路,去向领导们回话,他们几个见我满头的大汗,以为又出了什么意外,完全没想到只用了半天的时间,我就把这么大个问题解决了,乐得他们一个个笑逐颜开,连忙说好好好,赶快去找些服务员,明天就开始安置脱险的同志,你先去那边忙着,晚上就给你送开办费来。

我们一家人都动员起来,直奔介中公寓,诗伯掌管全局,梅侠负责登记,宁君负责接待,亚彬负责保安,我负责内外联系。陈华一找来电业公司的人,在每个房间拉电线安电灯;艺术馆的会计老方也来了,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把需要添置的东西都记下来,当天晚上五百元开办费一到,就开始置办……这边安排完了,我跑到大梁子青年会,找到前不久和梅侠一起入党的李华,他是青年会食堂的班长,食堂生意不好,已经快要停业,一听说我这里要人,马上召集了手下的一整套人马带着锅碗瓢盆,浩浩荡荡开到了介中公寓;接着我又打了借条,派人到刘家台国际救济仓库,去拉来一批被子、毯子和从里到外的全套服装,准备给脱险的同志们一人一套。

12月2日,地处市中心临江门介中公寓的脱险同志联络处,正式开始办公。从接受任务到完成任务,我们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

脱险同志陆续来到联络处,被捕同志的家属也从四面八方拥来寻找他们的亲人。小小的介中公寓,一时间熙熙攘攘,有找人的,也有被找的,有笑语喧哗,也有哭声震天,有噼啪炸响的鞭炮,也有撕肝裂肺的呐喊……有幸逃出来的终于看到了解放,和亲人战友紧紧搂抱在一起;有打听到亲人已经牺牲了的,瘫倒在地泣不成声。那情那景,让我至今历历在目,不能忘怀。已经是寒冬腊月,脱险的同志们身上穿的都很单薄,浑身长满了虱子,头发胡子数寸长,长期的监狱生活,让他们每个人几乎都不同程度患上了各种疾病,有的还带了伤,健康状况也非常差。我们给他们安排洗澡,安排理发,检查身体,每人发了一套新衣服,病轻的找医生就地诊治,病重的赶快送去医院。李华和他的那帮年轻人,把伙食开得也好,天天像打牙祭,病号还有奶粉、鱼肝油吃。市民和亲友们纷纷闻讯赶来,捐什么的都有。沙坪坝一家私人幼儿园的园主,还主动接走了六七个孩子,他们有的是从监狱里跑出来的,有的则是父母已经牺牲了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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