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孔子庙堂碑》的重刻与额题
唐初书法大师欧、虞相较,虞世南遗世碑刻甚少。如今只有其晚年撰写并书丹的《孔子庙堂碑》幸存,历来被尊为书法巨迹,从学者无数。碑初立,即“车马添集碑下,毡拓无虚日”,后毁。元末明初人虞堪《定陶河出孔子庙堂碑序》记载:“贞观间刻,始成,仅拓数十本赐近臣,庙遂火而石毁,则自贞观间石已毁废,武后再刻,至宋王彦超则三刻矣。”[9]
至宋,初刻之《孔子庙堂碑》拓本已是稀世之宝,故北宋大书法家黄庭坚有“孔庙虞书贞观刻,千两黄金哪购得”之叹[10]。
黄庭坚曾记载所见武周长安三年(703)重刻《孔子庙堂碑》,额书“大周孔子庙堂之碑”八字,“又碑末长安三年太岁癸卯金四月壬辰水朔八日木书额,相王书也。又云:朝议郎行左豹卫长史凤阁钟绍京奉相王教拓勒碑额,雍州万年县光宅镌字”[11]。按,李旦(662—716)封相王在圣历元年(698)。谛审此碑书法,相王旦署衔与其他碑文书法稍异,信系重刻所加,非出虞世南亲笔。
钟绍京(659—746),三国魏大书法家钟繇十七世孙。“初为司农录事,以工书直凤阁”,尤精小楷,堪称一绝。武则天时期,朝廷宫苑几乎所有的匾额门榜都出自他的手笔,唐景龙年间(707—710)升为苑总监,专管宫廷内外花鸟禽鱼,园林绿化[12]。(https://www.daowen.com)
到了唐宣宗大中五年(851)十一月,国子祭酒冯审因为国子监藏武周重刻《孔子庙堂碑》碑额有“大周”伪号,上书皇帝,申请琢去伪号[13]。此后约百年间,武周长安三年(703)重刻《孔子庙堂碑》也被毁。
因为李宗瀚旧藏之《孔子庙堂碑》已经有了“相王旦书碑额”等字样,所以,其本当拓自武周长安三年(703)重刻之《孔子庙堂碑》[14],而北宋黄庭坚所见《孔子庙堂碑》拓本也应是长安三年本。贞观四年初刻之《孔子庙堂碑》拓本至北宋已是千金难买,而今已经一无所存了。
值得一提的是,宋代以来也有学者主张:虞世南《孔子庙堂碑》贞观四年刻好后,碑石一直完好,武周长安三年(703)并没有重刻《孔子庙堂碑》,只是原碑无额,武周补刻了篆额“大周孔子庙堂之碑”八字。最早提出这种观点的是宋代赵明诚[15]。翁方纲在唐拓《孔子庙堂碑》长跋中也持此说。
其实旧时学者研究碑石,多数是在书斋之中,少有到实地去考察者。而古代纸张之珍贵绝非今人可以想象,加之收藏碑帖又主要是为了研习书法(少数学者是研究碑文),所以,民国以前,碑帖往往只拓碑身文字,极少捶拓碑额。检唐太宗昭陵陪葬国家元勋之墓碑,现存约40通[16],刻立时间从贞观十一年(642)至开元二十九年(741),除贞观十七年(634)《魏徵碑》后被太宗下令磨去碑额碑文、麟德二年(665)《程知节碑》和开元二十六年(739)《李承前碑》碑首不存,其他37碑碑首皆有额题。可以肯定的说,昭陵40碑百分之百都有额题。愚见贞观四年初刻《孔子庙堂碑》是缘起“贞观二年,左仆射房玄龄、博士朱子奢建言”唐太宗[17],事关重大,立碑时由虞世南书丹,参考同时代丰碑大碣,此碑没有理由无额。额,标题也。其额文字很可能是“大唐孔子庙堂之碑”。武周长安三年(703)重刻《孔子庙堂碑》,易以李旦额书“大周孔子庙堂之碑”八字,并碑文第二行“太子中舍人行著作郎虞世南奉敕撰并书”适当上提,多留空间,加刻了“司徒并州牧太子左千牛率兼检校安北大都护相王旦书碑额”,末行加刻“朝议郎行左豹卫长史凤阁钟绍京奉相王教拓勒碑额,雍州万年县光宅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