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 民字之谜
〔一天后，京师驿馆。
〔驿馆依山而建，一条长廊紧连悬崖。迎客松下，怪石奇景。
〔夜色将临，残阳滴血。
〔蔡京，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五十七岁，粗颈肥腰，圆臂短腿，面有奸相。此刻，他正陪赵佶饮酒。
赵佶 蔡卿，朕要你从这悬崖上跳下去，如何？
蔡京 （慌忙跪倒）万岁，您这是？
赵佶 嗯？
蔡京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想我蔡京能有今日，深感龙恩浩荡，只是，只是臣这一去，还有谁能保圣驾？还望万岁……
〔蔡京战战兢兢，泪流满面，赵佶突然大笑起来。
蔡京 万岁……
赵佶 蔡卿平身，朕怎么舍得让你跳崖而去，粉身碎骨呢？来，饮上一杯，朕为你压惊。
〔蔡京哭笑不得，与赵佶饮酒。
〔太监上：“启奏万岁，翰林图画院艺学李泯求见。”
蔡京 一个小小艺学，此时搅扰万岁雅兴，不见。
赵佶 爱卿何出此言，宣李泯来见。
〔太监：宣艺学李泯上殿呢！
〔李泯携画卷，兴冲冲上。
李泯 （跪拜）图画院艺学李泯参见万岁，“龙图”裱好，请圣上御览。
赵佶 （取过展看）噢？好，好！
蔡京 好画，好画，万岁真真是妙手丹青，神来之笔呀。
赵佶 李艺学的裱工甚是精细，深得朕意。
〔蔡京接过画儿，挂起，赵佶见李泯仍跪在地，忙去搀起。
赵佶 李爱卿平身。
李泯 谢万岁。
赵佶 蔡卿，来来来……
〔蔡京走到李泯面前。
蔡京 艺学小小年纪，身手不凡，真乃后生可畏。
李泯 不敢，大人在朝，赫赫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赵佶 两位爱卿，朕兴之所至，心旷神怡，来，共饮此杯！
蔡京 皇上御笔，栩栩如生，国妹貌胜月中嫦娥，人间无可匹配，看来只有到琼楼玉宇之中，才可找到如意郎君啊！
〔三人同笑，赵佶突然止住，端杯不饮，连声长叹。
蔡京 万岁长叹连声，莫非有心事在胸？
赵佶 （凭崖远望，不禁滴泪）唉！
〔唱
皇兄他五年前临终遗训，
两件事托于朕常扰我心。
蔡京 万岁，可是国妹的婚……
赵佶 （唱）御妹的婚事尚可许，
慢慢去选那意中人。
李泯 万岁，还有一件？……
赵佶 （唱）这件事儿最要紧，
御览之图何处寻？
蔡京 图？！
李泯 图……
赵佶 唉！
李泯 启禀万岁，既要寻那御览之图，可记得那图上题跋何字，画的又是何物？
赵佶 （唱）御览图，先帝托皇兄，
皇兄又托于朕，
却只是，皇兄气绝时，
只说一字，就是“民”！
李泯 民……
蔡京 民？！
李泯 万岁，以小臣之见，图题中有个“民”字，那画面上也定与“民”字有关，此图可是熙宁年间，司马参军郑侠所献？
赵佶 正是！
蔡京 （大惊失色，酒杯落地）啊？！
赵佶 蔡卿何故如此？
蔡京 （掩饰）这……万岁，以微臣看来，区区一幅画儿，何须圣上忧心忡忡？况年岁已久，想必那图早就水湿火焚，不寻也罢！
李泯 蔡大人……
赵佶 此言差矣！朕一生嗜画如命，世上果有令先帝震惊的宝图神品，朕梦寐以求，何况那图是先帝御览，皇兄所托，且藏有诏世之道，就是水湿火焚，也要弄它个来去根本！
李泯 万岁，蔡大人最知万岁心意，怕是寻图之情更为急迫。
蔡京 这……
李泯 蔡大人，不如你我共同先将那图名查清，寻图之事，再请圣上定夺。
赵佶 就依爱卿之见，你二人速速查清图名，早来报朕！
〔蔡、李二人跪应：“是。”
赵佶 起驾回宫！
〔太监应答着接赵佶下。
李泯 蔡大人……
蔡京 李艺学！(https://www.daowen.com)
李泯 哦？
蔡京 啊？
〔二人相视而笑。
蔡京 万岁命你我二人查清图名，听方才李艺学的口气，莫非知道一二？哈哈哈……
李泯 哼哼！蔡大人想必比我更清楚此时将图名说出，这驿馆之中人多嘴杂，恐怕多有不便，不如写在手上，蔡大人，你意下……如何？
蔡京 这……就请李艺学写来，老夫一看，（向外喊）笔墨伺候！
〔太监送笔、砚上。
〔李泯提笔在手上写字，往蔡京眼前一送，蔡京看过，目瞪口呆，跌坐在地。
〔太监过来欲扶。
蔡京 退下……
〔太监下。
李泯 蔡大人？
蔡京 流、民、图……
李泯 正是《流民图》。
蔡京 《流民图》《流民图》哇！
（唱）《流民图》三个字乱我方寸，
想当年一幅画令人断魂。
为此图我也曾机关算尽，
杀画师烧画院欲掩罪痕。
谁料到，天不成事，人走画飞空遗恨。
今日里，皇上寻图，李泯知情牵祸根。
若要是，此图复归，阴谋败露，我就走上了倒霉的运。
罢、罢、罢！
横下一条心，我杀了他这个知情的人！
〔蔡京向伏在栏边，凭崖而思的李泯走去，他刚要推李泯下崖，李泯正巧回身而视。
李泯 蔡大人？
蔡京 李艺学……
李泯 哦？
蔡京 啊？
〔二人相视而笑。
蔡京 李艺学，还是离开这儿的好，岂不知，这万丈悬崖，一失足成千古恨么？
李泯 蔡大人，只是不知，我们谁会在这崖上失足哇？
（唱）
走悬崖临深渊暗布疑阵，
抓时机舍血本孤注一掷。
《流民图》令圣上生起疑问，
蔡京他心有鬼不敢面君。
我这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拿捏准。
料定成败，逼贼就范，凭借好风上青云！
蔡大人，何须如此费神，明日下官就将这三个字禀告万岁，再讲讲这三个字的来历，也就了却了万岁这桩心事，告辞！
蔡京 慢！此事乃万岁钦差，万不可鲁莽草率，李艺学，你手上那三个字是何来历，不妨说出来点化老夫胸中的愚顽？
李泯 蔡大人乃当今第一豪杰，熙宁年间的那点旧事何须细说，明日万岁那里自然会弄个水落石出！在下恕不奉陪。
〔李泯冷笑一声，右手把扇子一合，左手慢慢拢起来，双手一背，拔腿就走。蔡京图穷匕见，从靴内抽出短刀，刺向李泯，李泯早有防范，利落地夺刀在手，哈哈大笑，逼向蔡京。
李泯 蔡大人，我劝你休要再做蠢事！想我李泯，堂堂七尺好汉，若无擒龙胆，岂敢来探这黑龙潭？如今我是万岁的宠臣，你若是胆敢加害于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李泯掷刀在地，蔡京颓然落座。
蔡京 如此说来，你是要寻我的麻烦？
李泯 李泯并非度窄量浅之夫，蔡大人在朝，赫赫威名，害你与我何益？再者，李泯若有害人之心，何不早在万岁面前一一说出实情，却等到此时？
蔡京 这……
李泯 我本以为蔡大人是个有胆有识心高胸阔的大丈夫，谁知却是个……真个交不得这样的朋友！也罢，从今以后，你我权作路人，井水不犯河水！
〔李泯故作走态，蔡京急忙起身拖住。
蔡京 李贤弟，李贤弟息怒，老朽愚钝，不解贤弟大怀，多有冒犯，既然你我心中都已明白，不如推心置腹，开诚布公，贤弟要些什么？须老夫做些什么？请不要客气才好……
李泯 （冷笑）蔡大人，你又错了！我李某并非是追白逐黄之辈，有道是双桥易过，独木难行，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好汉还需好汉帮，李泯如此，无非是想与大人以诚换诚，共创大业，桴鼓相应，同舟共济，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蔡京操刀在手砍向桌案，案角立断。
蔡京 今后你我兄弟相称，情同手足，祸福与共，吴越同舟，共创大业，谁若变心，这案角就是下场！
李泯 （拱手一拜）蔡兄！
蔡京 （拱手对拜）贤弟！……贤弟，如今你我已成兄弟，无话不谈，那《流民图》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讲来听听，不要叫愚兄肚里闷出疮来呀！
李泯 ……蔡兄可听说过老虎向狸猫学艺之事？那狸猫若不留下一招，岂不变成虎腹之食？如今兄为虎，弟为猫哇！
蔡京 嘿嘿（干笑），贤弟，万岁那里寻图心切，你我搪塞不得，这该如何交代？
李泯 这有何难？你我明日早朝，在殿上就把图名向万岁奏明，岂不完事大吉？
蔡京 （大惊）啊，把图名说出，贤弟岂不害我？！
李泯 （淡淡一笑）蔡兄莫怕，那《流民图》三个字中，只需换掉一个字，大事可成矣！
蔡京 换哪个字？
李泯 你来看！
〔李泯伸开手，把原来的三字中抹去一字，又用笔添上一字，然后伸向蔡京。
蔡京 哦？
李泯 啊！
〔二人得意地哈哈大笑。
〔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