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场 血染丹青
〔黄昏、驿馆。
〔景同三场。
〔驿馆内，李亮转来踱去，异常兴奋，丹姑呆站一旁，若有所思。
〔李亮踱到长廊，扶栏远眺，天边夕阳如火。
李亮 （唱）夕阳一抹云如练，
遥望宫中扶雕栏。
但愿圣明依规谏。
丹姑 （唱）翻云霞雨心倾悬，
梦里丹青似血染。
秋风凄凄扮愁颜。
〔二人合唱，重唱：
焦心苦把消息盼，
苦期盼，心不安，悲叹黯然……
丹姑 （递茶给李亮）叔父像是在等待什么？
李亮 哦，丹姑，我在等待万岁颁旨。让真品《流民图》升挂在“神品画苑”！
丹姑 这《流民图》上画的俱是民间凄苦，繁华宫中怎会有它的存身之处？
李亮 哈哈，丹姑啊丹姑，你何须如此多虑？相信我吧，如今真相大白，万岁定能真假分明，真假《流民图》将永悦圣心，说不定万岁还有重赏，留你在宫中哪！
丹姑 丹姑只想事情快些了结，好早些回去为父亲守墓……
李亮 丹姑，莫要过度悲伤，只要你继承父志，把一身画艺炼得炉火纯真，一生为君为国写真绘实，刘耿兄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驿馆之外，随风传来一阵鼓乐之声。
李亮 孩子，万岁就要降旨挂《流民图》了，你听这鼓乐多么悦耳动听，快去，快把《流民图》备好，只待圣旨一定，咱们即刻进宫！
丹姑 （抱来图画）叔父，我，好冷啊……
〔太监上，手持酒盏：李待诏，快喝下这杯御赐好酒，待李大学士来传圣旨。
李亮 （跪地接旨）谢万岁。
〔李亮一饮而尽，顿觉不适。李泯哈哈大笑，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泯 李亮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谕：皇帝神目龙睛，李亮、丹姑所献《流民图》乃赝品伪作，着驸马李泯收回，留在宫中封存！钦此。”
李亮 （苦笑）伪作，赝品……（腹痛难忍）这，这酒……你，你……
李泯 （跪倒在地）父亲！儿是万不得已呀，万岁下了密旨，派儿毒死你，再将《流民图》收回。若不如此，儿也是死路一条哇！父亲，你莫要怪我……丹姑，丹姑妹妹，你就把这图交给我吧！
〔丹姑一掌打在李泯脸上。
李亮 打，得，好！丹姑，快，快离开驿馆，把图带走……
丹姑 叔父——你……
李亮 快、走！……(https://www.daowen.com)
李泯 你不能走！丹姑，你我可是同父兄妹呀！为兄知道你不把我当兄长看待，可为兄却一直把你挂在心上，交出图来，跟为兄进宫同享荣华富贵！
丹姑 呸，你这个畜生，你假话说尽，毒手用绝，害死生你之父，又害养身之父，丹姑早晚有一天要报仇雪恨。
〔李泯扑向丹姑，被丹姑一脚踢翻，丹姑抱画走向廊边。
〔赵佶，蔡京带禁兵冲上，拦住丹姑去路。
蔡京 丹姑，圣上驾到，还不跪下！
赵佶 （拦住蔡京）丹姑，你曾是朕的恩人，朕岂能害你？只要你将《流民图》给朕留下，朕不但保你安然无恙，还要收你为妃！
丹姑 （冷笑）哼！什么恩人？什么为妃？还不是为了这张《流民图》？这图乃我父所绘的“假图”，你要这“假图”何用？
赵佶 不，不！《流民图》却是一幅先帝御览真图，朕求之不得呀！
丹姑 （哈哈大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民女为献图除佞，千里赴京，可恨你们硬要真假颠倒，此图乃民女之心，民女之志，岂可由你说弃就弃，想得就得？！
李泯 万岁，何须多费口舌，令人向前夺图就是！
〔禁兵跃跃欲试，丹姑把图拿在手中，退向悬崖，余人逼近。
丹姑 （厉声）谁敢近前，此图立作废纸！
赵佶 丹姑，快把图交给朕吧！
丹姑 若要此图也并不难，须答应民女一件事！
赵佶 千件万件朕也答应，快讲！
丹姑 （一指李泯）我要你把他……他，把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杀死！
〔赵佶望着丹姑，缓缓拔剑。
李泯 （跪倒惊呼）万岁……（向丹姑），丹姑，我不算人，我该杀，可我是你的亲哥哥呀！你不能这样狠心！你……
〔赵佶举剑刺死李泯，李泯挣扎，滚到丹姑脚下。
丹姑 ……哥哥……你真的是我哥哥？真的？哈哈哈，这个世界，什么是真的？有什么还是真的？
〔丹姑拔剑在手，狠命在颈上一刎，血溅长卷，她举起那血染的画图，登上悬崖，起身跳去……赵佶走向崖边，双目呆滞，两手伸向空中，凄凉悲哭。
赵佶 先帝，皇兄，真图在哪，真图在哪里啊——
〔声音在空气间回荡。
〔群臣、禁兵、太监皆尽跪倒，疲惫、软弱地哀叫：万岁……
〔秋风萧瑟，残阳如血。
〔伴唱：
哀歌绝唱丹青梦，
谁描真假入画屏？
红尘难写醉与醒，
泼尽颜色寄东风。
剧终
一九九二年四月，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