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评剧 天职
主要人物表
梅子 女，四十岁，主任医师。
新城 男，四十三岁，梅子前夫。
萍儿 女，二十六岁，新城妻子。
梅母 女，六十五岁，梅子母亲。
乐乐 女，十八岁，梅子与新城的女儿。
于书记 男，四十四岁，医院党委书记。
李虹 女，二十一岁，护士。
护士、群众若干。
（幕前曲）
轻轻地睁开眼睛，
是黑暗让我向往光明，
悄悄地擦去泪水，
让真情滋润你的心灵。
天职托起神圣的使命，
伴我们走向永恒。
〔2003年5月。
〔某大城市医院门前。锣鼓喧天，场面热烈。
〔于书记和众护士还有新闻记者们拥着梅母上。
于书记 大娘，你是我们这所医院治疗痊愈的第一位非典患者，我们向您表示热烈的祝贺！
李虹 （献花）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梅母 好，好——（哽咽地）于书记——（对众护士）
还有你们大家——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老太太的命——
（唱）能恢复得这么好，
我做梦也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九死一生的人，
还能捡回命一条。
染非典昏迷三天人事不省我啥也不知道，
醒过来才明白是白衣天使让我又活一遭。
这都是党和政府命令下得好，
众志成城抗非典咱决不动摇！
梅母 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怎么报答才好啊？！
于书记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娘，您跟我们说报答，可就不对了。
梅母 怎么不对？
于书记 您女儿就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她挽救过多少人的生命？现在，她还一直坚持在抗击非典的第一线上。大娘，真要说谢，我们还得感谢您给我们养育了一位好医生呢，大家说对不对？
〔众人鼓掌。
乐乐迎面跑上。
乐乐 （激动地）姥姥！姥姥——（抱住梅母，哭）姥姥——
梅母 乐乐，别这样，都是大姑娘了。
于书记 乐乐，姥姥的非典病治好了，你该高兴才对呀。
乐乐 （擦眼泪）我当然高兴了！（四处张望）姥姥，我妈呢？
于书记 妈妈在工作。
乐乐 我三个星期没看着妈妈了，我想妈妈——我太想妈妈了！
于书记 你妈妈挺好的，真的挺好。不信，你可以问姥姥。
乐乐 姥姥？
梅母 乐乐，妈妈挺好，我都看见她了，真的挺好。
乐乐 真的？她胖了还是瘦了？
梅母 她呀，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像个上太空的宇航员，那叫胖啊，哈哈——对了，乐乐，这些日子，你在学校里可好哇？
乐乐 我，好着呢。可就是天天想你和妈妈。姥姥，我想见妈妈。
梅母 听话，乐乐，妈妈说了，等到这次换班休息，她一定回家看你。
乐乐 上个星期换班她就没到学校看我！
于书记 上次换班是因为李医生累病了，你妈妈代他一个班。乐乐，于伯伯向你保证，这次换班，我就是绑也把她给你绑回去！
乐乐 于伯伯，你保证？
于书记 我保证！
乐乐 那——你要做不到呢？
于书记 你说呢？
乐乐 （想）嗯——我就把你个书记给撤了！
〔众人笑，切光。
〔急诊室。
〔急诊室外众护士在来回奔走，上上下下。
〔室内，新城与守门不放的李虹在争吵。
新城 （态度激烈地）让我走！
李虹 您不能走！
新城 我要你让开！
李虹 （坚决地）不！
新城 你们——你们这是医院还是监狱？
李虹 先生，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是从疫区来的，因为发烧，机场才派专车把您送到医院来。在确定你不是非典感染者之前，不能让您走，我们要对您负责任。
新城 我不用你们负责！
李虹 那我们也得对别人负责呀。
新城 护士同志，我真的有急事，不然能坐飞机从几千里外赶回来吗？我不就是发点烧嘛。就我这身体——哼，别大惊小怪的，自己吓唬自己。
李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万一您要真得了非典，我让您走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新城 天塌下来我一个人担着，这行了吧。
李虹 不行！
新城 不行！不行！除了不行以外，你还会说别的不？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犟的！
李虹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犟的！
新城 我要找你们领导！
李虹 给你看病的医生已经去找我们主任了，请您稍等一会儿吧。
新城 护士同志，再这么等下去，我家就要出大事儿了，我说的是真话——
〔李虹只是用眼睛看着他，却不说话。
新城 我不走真的不行了，就算是我求求你还不行吗？——
〔李虹仍是木然地看着他，急得新城直蹦，他最后只得转变方式。
新城 （一脸假笑）虽然你把自己包得这么严，我可以肯定你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小姐，我们今天能够认识，这就是缘分，是不是？
〔李虹扭过脸，连看都不看他了。新城只能尴尬收起钱。
新城 我今天真是遇见鬼了！
（唱）老婆她三天两头催促我，
说家里出了大事可了不得。
她让我放下生意回家转，
不立刻回家她就不想活。
明知道她是用死吓唬我，
可这惯成的脾气让谁都没辙！
怎想到下了飞机遇检测，
我的体温竟然三十八度多。
在机场怎么解释都没用，
到最后还是上了急救车。
量体温做胸透还得等结果，
急得我好似蚂蚁上热锅。
一旦晚了，萍儿那小姑奶奶绝对轻饶不了我，
唉！我劝诸位，要想成家呀——
（接唱）千万别前一块，后一窝，更不能找比自己有钱的漂亮小姐当老婆！
〔新城抱头坐在椅子上。
〔梅子上。
梅子 李虹，丁医生说的那个急着要走的病人在哪儿？
李虹 就是那位先生。
〔新城抬头，四目以对，愣住。
李虹 梅主任——
梅子 （稳定了一下自己）李虹，忙你的去吧。
〔李虹下。
新城 世界还是太小，想不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你原来不是在二院吗？
梅子 （冰冷地）工作需要我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新城 我们的女儿乐乐好吗？
梅子 乐乐是我的女儿！
新城 是，乐乐是你的女儿。可我关心关心也不行吗？她长高了吧？她学习好吗？
梅子 还是留着你这分关心去孝敬你那位有钱漂亮的小媳妇吧。
新城 我知道你恨我，你们都恨我。我也知道我有点对不起你们娘俩——
梅子 就是有点对不起吗？你说得也太轻巧了！
新城 听我跟你说——
梅子 （严厉地）现在不是听你说的时候，你必须听我说！尽管你没有其他异常反应，可是因为你是来自疫区，根据你的体温和胸透情况，有感染SARS的可能，按照市政府的有关规定，你得住院隔离！
新城 （一个冷战）你还别说，我还真觉得有点，有点冷——
梅子 你必须住院隔离！
新城 （急）不，梅子——
梅子 请你叫我梅医生！
新城 梅医生就梅医生。梅医生，我家里有急事——
梅子 目前对于你来说还有比生与死更急的事情吗？！
新城 我真的得赶紧回去——对于我们那位你也一定有所耳闻，那脾气一上来就天不管地不顾的，我真受不了。
梅子 可她年轻、漂亮、有钱有门路，没有她你能成了大款吗？没有她你能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吗？！怎么现在又受不了啦？真没想到你也有后悔的时候！
新城 我干什么要后悔？你说对了，她就是比你年轻，就是比你漂亮，就是比你有钱，就是比你这个工作狂可爱！
梅子 你住口！（控制住自己）现在我是医生，你是患者。此时此刻的你必须得听我的，你需要隔离观察。
新城 不，我必须回家！
〔新城奔门而去，梅子拦住他。
梅子 你不能走！
新城 权力这东西真可怕。哼，想不到你刚刚有这么大点儿的权力，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把它用上。
梅子 你什么意思？
新城 你在报复我！
梅子 （激动地）这句话由你嘴里说出来我真难过。是的，我恨你，恨她，恨你们俩。因为你们俩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女儿的生活。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感染上了SARS，回家再传染给你的那个她，那才是报复了你们呢。可我不想让你那样做！我也不能那样做！
新城 这么说我得感谢你了。
梅子 用不着感谢，现在我只希望你支持我的工作，配合我的工作。
新城 如果我要不支持，不配合呢？
梅子 你会的。
新城 你那么肯定？
梅子 我当然肯定。
新城 凭什么？
梅子 我可以马上给110打电话，你愿意让警察帮我们把你留下吗？
新城 （抱头颓坐在椅子上）我服了你了。
梅子 一会儿护士会带你去隔离病房，你得一个人先在这等一会儿。
新城 你不怕我跑了吗？
梅子 我会把门反锁上的。
〔梅子下。
〔新城突然站起，过去推门，推不开。眼睛一转，走到窗前，用手推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下。
〔梅子、李虹上。
李虹 哎，他人呢？
梅子 一定是跳窗户跑了！我怎么没想到——
李虹 他这个人怎么这样！
梅子 如果他真的感染了SARS，问题可就大了！
（唱）窗分两扇被打开，
擅自逃走太不该。
一旦他身将SARS病毒带，
会四处传播成祸灾。
疫情就是命令在，
要千方百计刻不容缓把他找回来！
李虹，咱们一分钟都耽误不得，赶快找人！
李虹 （急）谁知道他在哪住哇？
梅子 我知道。
李虹 你认识他？
梅子 他——他是乐乐的爸爸。
李虹 噢，是他？哼，像他这样狼心狗肺、喜新厌旧的臭男人，就应该让他得上非典，死一个少一个！
梅子 李虹，别忘了，咱们是医护人员——
李虹 这我知道，可一见这样的人我就来气！
梅子 现在不是来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得立刻把他找回来。（皱眉）我真不愿意去他的那个家，我不愿意看见——
李虹 把他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去！
梅子 长明街，四十五号。
李虹 长明街，四十五号，我这就去。
〔李虹欲走。
梅子 等等！
李虹 怎么——
梅子 还是我去吧。
李虹 你不是不愿意去吗？
梅子 他非常可能是个带菌者，SARS病毒的传播力非常强，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还是我去吧。
李虹 还是我去吧。
梅子 你就别争了。你现在马上去找于书记，将情况上报市“防非典办公室”。让他赶紧和他居住地的派出所联系，万一我不能把他带回来——我去了！
〔梅子下。警号响。
〔切光。
〔萍儿家客厅。
〔萍儿在逗狗。
萍儿 儿子，儿子，快过来，让妈咪抱抱，让妈咪抱抱。
〔狗跳进萍儿怀里。叫了几声。
萍儿 儿子，前两天你病了，真把妈咪吓坏了。我赶紧打电话催你爸爸（“爸爸”两字用香港话发音）从广州回来。不知道这个财迷是因为赚钱还是因为被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给迷住了，一直推到今天才回来。可他说上午准到家，这都下午四点了，手机也不开，急死人了！
（唱）为生意新城他去了广州，
怎知他竟然两月没回头。
扔下我一个人家中留守，
冷清清孤单单好不烦愁。
不知他是生意缠身没法走，
还是有了新欢把他留。
我爱他就是为他长得帅，
我爱他就是因他特温柔。
费尽心机才让他与前妻分了手，
这到手的幸福绝对不能把它丢。
只要他没有花心对我好，
愿与他相亲相爱相依相守到白头！
（看表）啊，都快五点了，他到底死哪去了？等他回来，我非好好收拾他不可！（觉得不对，察看）哎哟喂，儿子，你咋尿了？看、看、看，尿了妈咪一身，脏死了！脏死了！跟妈咪洗个澡去。
〔萍儿抱狗下。
〔新城晃晃悠悠上。
新城 哎，她人呢？（听）噢，洗澡呢。对了，还是先别惊动她。——我这浑身上下怎么这么难受呢？一场“暴风雨”肯定是免不了啦。对，趁“暴风雨”没来之前，我还是先睡一会儿吧。我要是睡着了——
〔新城想躺在沙发上，摸了一下自己的头，一惊。
新城 哎，我怎么烧得这么厉害？难道真是感染上非典了？！——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也自个儿吓唬起自个儿来了？（躺下，咳嗽，惊起）又冷、又咳——难道我，我真的感染上非典了？
（唱）发烧咳嗽又难受，
全身无力昏悠悠。
难道非典找上我，
莫非死神要临头！
悔不该擅自跳窗离医院，
悔不该错把关爱当成仇。
这要是传给萍儿怎得了，
我马上得走不能停留！
不行，我得走！
〔新城欲走。披着浴衣的萍儿上。
萍儿 （怒不可遏地）你给我站住！
新城 （不知如何是好地）萍儿——
萍儿 真不容易，你可回来了？
新城 （为难地）我回来了，可是，我，我还得走。
萍儿 你说什么？
新城 我，我，我！嗨——
萍儿 编，你可快点给我编。
新城 不是的——萍儿，我——
萍儿 说呀！
新城 我——
萍儿 你自个儿说不出来，是不是我替你说了？新城，是不是和哪个相好的约好了，急着去见面？
新城 你——你想哪去了？
萍儿 我想哪去了？有你这样的吗？一走就两仨月地不回来，可下叫我给催回来了，进屋不到一分钟就又要走。你说，你这是要上哪儿？
新城 我——我——
萍儿 问你上哪又说不出来，你这不是有外心了还能是啥？（哭闹）我嫁给你图的是啥？不就要你永远爱我嘛！可你呢？长了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我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你呀——
新城 （走近）萍儿，萍儿（欲抱，又缩回手）萍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萍儿 你看你，你看你，连抱都不抱我了，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那好，你给我滚！给我滚！这辈子也别让我看见你！
新城 萍儿，你得让我说话呀！
萍儿 你说也都是谎话！我都让你骗怕了你知道不？为什么我这么急着催你回来？就是怕你找别的女人！
新城 萍儿，我跟你起誓，我这回要在外地找女人了，出门就让车轧死！
萍儿 在外地没找，回来还不能找哇。
新城 回来我找谁呀？
萍儿 找你那个梅子呀。
新城 （紧张地）你——你——
萍儿 哎，你紧张什么？是不是让我说对了？好哇，你还真要去找她呀！
新城 我怎么能跟你说明白呢？萍儿，天地良心，我是刚才见着她的，干啥还要去见她？
萍儿 好哇，你，原来已经见了面了！——我今天和你拼了！
〔萍儿疯了似的向新城扑过去，新城躲闪。
新城 萍儿，萍儿——
萍儿 这样活着我还有啥意思！（拿起水果刀，虚张声势地要自杀）我也不活了——
〔新城过去抢下萍儿手中的水果刀，最后将她抱住。
新城 萍儿！
萍儿 （发疯地）新城，要是没有了你，我真的不活了！
〔二人拥吻。
〔门铃声。
萍儿 （推开新城，止住哭）谁呀？讨厌！
〔梅子上。
新城 （惊住）是你？！
萍儿 好哇，属线蚂蜢的——还盯到门上来了？看我也太好欺负了，是不是？你们俩——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
梅子 （怔住）我们俩想干什么？什么意思？
萍儿 你说什么意思？
梅子 你准是误会了——
萍儿 我误会了？你们俩不是刚刚见的面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像你这么有知识的大医生不会一点也不懂法律吧？现在我跟他可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呀。到这会儿，你可就是第三者了。你不会不要脸到这个份上吧？
新城 萍儿——
萍儿 （凶横地）你给我闭嘴！有账和你算！——姓梅的，你听好了，你要再在这待着，我这就挂110，说有个不要脸的小寡妇跑到我家要和我老公上床！
梅子 （气得说不出话）你——
萍儿 别跟我演戏了。——还不快点给我滚！！
梅子 （恨极地）那你们就去死吧！
〔梅子转身向门口走去，突然传来狗叫声。她的脚步渐渐地慢下来，最后站在了那里。
（唱）一声狗儿叫，教我心儿抖，
重进旧家门，泪在心里流。
狗也恋人人恋旧，
回首往事把心揪。
新城 （唱）三年前，新婚之夜风雨骤，
梅子你把这无家可归的狗收留，起名叫丢丢。
梅子 （唱）谁想结婚三年后，
你我恩爱反成仇，叫我把人丢。
萍儿 （唱）她说我是三只手，
不讲道德把情偷。
新城 （唱）梅子在医院搞研究，她只顾工作把家丢，家中是女儿哭，狗儿闹，我发愁。
萍儿 （唱）新城他一手把酒一边遛狗醉倒街头，才有我萍儿成了他的婚后好友。
新城 （唱）那样的吵吵闹闹的日子我已经过够，
有个安稳的家是我的企求。
梅子她们可把我恨透，
我的理由，她的根由，一离万事休。
梅子 （唱）他们的新家我的伤口，
怎说清，是我离，是他丢，泪在脸上淌，血在心里流，狗叫声声把心揪。
萍儿 （唱）怕他们恩爱重提要叙旧再反咬一口，我可不罢休，祸根可不能留。
新城 （唱）我还真得跟她走，话说破，锅打漏，可不能疑是有病却把旧病说从头。
梅子 （唱）有人说这世上人不如狗，
人们记仇不记恩，狗却记恩不记仇。
救死扶伤是职业操守，
工作才是我永远的追求，
任凭她恶言相向无耻荒谬，我也要把人带走，
再不能让人丢。
（白）新城，你不能留在这个家了。
萍儿 你不懂中国话吗？滚！
〔梅子依然是站在那里不动。
萍儿 （又一声怒吼）滚！！
〔梅子慢慢转回身。
梅子 新城，你必须马上跟我走！
萍儿 你还要他跟你走？看来，非得我把你踢出去不可了！
〔萍子张牙舞爪地往前上。
梅子 （威严地）你给我站那！（萍儿竟被镇住）我不是第三者，也不是想找你的老公上床，理由非常简单，他不配！
萍儿 说得真比唱得还好听！
梅子 我们今天是见面了，那是因为他体温高被机场送到我们医院来复查的。根据我们检查的结果初步判断，他很可能是非典的感染者。他自己跳窗跑了，我是来找他回医院的。
萍儿 那——那——
梅子 非典的严重性就不用我说了吧，而且它的传染性非常强，特别是接触传染。第一，我不希望和他接触过的人被感染。第二，我希望他本人和家属能支持我们的工作，让他立刻跟我们回医院。
萍儿 别在我面前整这假高尚！你也甭想用非典来吓唬人。告诉你，我就是真得了非典，就算是天底下的医生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去找你！
新城 萍儿，你——你——
〔新城已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萍儿 （惊傻，哭叫）新城，你——
〔萍儿欲扑上去，被梅子拦住。
梅子 你会被感染的！
萍儿 他——他真的——
梅子 （掏出手机，打）——喂，是于书记吗？——我是梅子，疑似病人已经找到，请立刻派急救车来！
萍儿 （歇斯底里地）他，他真的感染上了非典？！他、他碰我了吗？——他抱了我！抱了我！（哭喊）天哪——
〔警号响。
〔切光。
〔医院长廊。医护人员穿梭似的来来往往，上上下下。
〔抗非典工作站里，梅子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手拿一份化验报告的李虹上。
李虹 梅医生——
〔李虹急忙止住口。她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开着的窗户关上。
〔于书记上。
于书记 梅医生——
李虹 （示意）嘘——
于书记 （压低声音）怎么睡在这儿了？
李虹 （压低声音）前几天来的那两个患者，可把她折腾够呛。她一直打连班，已经两天两宿没合眼了。
于书记 那个男的不是已经转院了吗？(https://www.daowen.com)
李虹 那个女的更难缠哪。就仗着有俩臭钱，瞧那德性。这回好，够她这条小命受的。
于书记 哎，医护人员，救死扶伤，天职啊。
李虹 （一吐舌头）知道了。
于书记 这样能睡好吗，怎么不让她到宿舍去睡呀？
李虹 她要肯去，能让她在这儿睡吗？
于书记 不行，还是叫醒她——
李虹 千万别叫她，她要醒了肯定不会走的，就让她在这多睡一会儿吧。
于书记 （看李虹）李虹，你——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又哭了？
李虹 （一笑）我也连了一个班。
于书记 （放下脸）我不是反复告诉你们，一定要保证休息好嘛！而且这是作为一条纪律跟你们说的。好哇，有主任医师带头，你们也都跟着学，是不是？
李虹 于书记——
于书记 什么也别说了，立刻给我回宿舍睡觉去！
李虹 可是——
于书记 没可是可但是的，立刻给我回宿舍睡觉去！
李虹 那梅医生——
于书记 你尽管放心睡你的去吧，我留在这给她站岗。
李虹 好吧，那我就睡一个小时去——
于书记 你违反了纪律你知道不？罚你睡四个小时！
李虹 睡四个小时？也太多了——
于书记 小丫头片子，我在四个小时之内要看见你，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还不快去！
〔李虹下。
于书记 （感动地）嗨，多好的同志啊！
〔于书记摘下挂在墙上的外衣为梅子盖在身上。
于书记 梅医生，你香香地睡上一个好觉吧，再做一个好梦——（下）
〔伏案而睡的梅子被突然响起的门声惊醒。
〔穿着非典病号服的萍儿突然闯上。
萍儿 （神经质地）梅医生！梅医生——
李虹 同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萍儿 梅医生——
〔萍儿跪地。
萍儿 梅医生，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抽嘴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李虹 你这是干什么？
萍儿 你们把新城弄哪去了？
梅子 他已经转院治疗了。
萍儿 嗐，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梅医生，我知道我——我要不行了。可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我还没美够呢！我知道你的医术最好，只有你才能救我，只有你才能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吧！
〔四护士急上。
护士甲 这个人，像疯了似的，我们拦都没拦住。
护士乙 快跟我们回病房吧。
萍儿 救救我——（昏死过去）
梅子 赶快抢救！
〔切光。
梅子 ——天啊，一个早已经在我心中死亡的人，却又像魔影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谁来拯救我的灵魂，让我在那邪恶和善良之间挣脱出来——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报复世界，我的方式是将我的悲伤和痛苦深深地压在心底，以自己的笑声和真诚来使别人欢乐，无论别人给我多大的痛苦，我必须用欢乐把别人的痛苦拯救。这就是我的职业，我的圣歌吗？我是天使吗？为什么死亡之神总伴随着我，面对患者，我的心灵像自由的天空，让他们所有的不幸与痛苦都随风飘散。可面对我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我的心灵像死海一样任何飞鸟都无法飞越，是她，是他们毁了我，毁了我的生活！
（唱）思往事想当年旧景重现，
恨悠悠难排遣萦绕心间，
人都说爱情事甜如蜜伴，
说起来我的爱情令人胆寒。
新城他曾对我千般誓愿，
要变心除非是石烂海干，
哪料想人难测心易变，
遇到了意中人他把过去的一切抛一边。
我也曾含悲泪把丈夫规劝，
我也曾找萍儿倾心细谈。
苦无奈，忍辱含怨把情丝斩，
这滋味如同那苦酒泡黄连。
本以为这些年恩怨了断，
谁料想是死神又把她推到我面前。
本不该把她的生死管，
医道良知让我怎心安？
我若悬壶济世来行善，
这满腔恨满腹怨屈辱怨恨哽心间，真也叫难。
（伴唱）怎么办，怎么办？
欲进情难愿，
欲退心不安。
梅子 （唱）把情恨冰封在湖底，
把爱心高托向蓝天。
救死扶伤的职责在召唤，
这心声神圣又庄严，
休记怨，弃前嫌，
劝说母亲把血献，
为国为民战非典，
一片真情可对天。
〔李虹上。
李虹 梅子姐，你怎么了？我看你今天在班上怎么精神恍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梅子 你这个刚刚结婚三天的新娘子，不也是别了洞房守着病房嘛。
李虹 梅子姐——
梅子 对了，我母亲血清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专家会诊后决定，可以给七号患者应用了。
李虹 七号？七号患者不就是那个萍儿吗？
梅子 是啊。
李虹 是她？梅子姐，她把你害得那么惨，你还管她？——让她见鬼去吧。
〔梅子一个趔趄。
李虹 梅子姐，你——
梅子 我没事。
〔护士乙喊上。
护士乙 梅医生，七号患者呼吸困难。
梅子 快，准备上呼吸机，李虹，马上通知我母亲来医院，准备采集血清。
李虹 大娘是位体弱多病的老人，她的身体正在恢复期，这可要好多血才行啊。
梅子 我知道自己的母亲，你们快去工作。
护士乙 梅医生，你的心是金子做的吗！
梅子 做女儿的，我知道老娘的心——
（伴唱）云雀心中不能没有歌，
圣人心中不能没有佛，
恋人心中不能没有爱，
天使心中不能没有德。
〔收光。
〔梅母上。
（唱）前几天，梅子她把我的血样要，
说什么我的血能免疫还能把病毒消。
要真是那样可该有多好，
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我就往这儿蹽。
老太婆我这非典病得得不好可得得巧，
（白）我咋又，又上医院来了？我这回来可不是来看病啊——
（唱）咱自愿献血这也算知恩图报立个小功劳。
〔李虹上。
李虹 大娘，您怎么又来了？
梅母 是你们梅医生让我来的。说是我这老太太的血还能有点用？
李虹 大娘，你这么大年纪了，抽那么多血能行吗？
梅母 这话让你说的，要不是这场病，我扛上五十斤东西上六楼，那是大冬天刮西北风——嗖嗖的。别看你年轻，不行。
李虹 大娘，你们这母女俩，可真是菩萨心肠啊。要不然，谁能这么做呀。自从梅医生说要从您身上采血清，我就一直为这事抱不平。可也是，通过这件事，那个忘恩负义的人也许会感到惭愧和内疚？
梅母 丫头，你这话咋把我说糊涂了？我这条命也是大家给的，我现在献点血还不应该？我老太太可没想让用我血的人感到惭愧和内疚啊。
李虹 大娘，你还不知道这血是给谁用的吧？
梅母 谁用还不是一样，反正都是病人。
李虹 大娘，梅医生要把您的血给那个萍儿用。
梅母 萍儿？萍儿？就是那个把我女儿家搅得妻离子散的狐狸精？我这血就是喂狗也绝不给她用。好啊，天报应。去，你去把梅子给我找来，我要问问她，怎么就这么没有记性，怎么就这么糊涂，怎么就这么伤疤未好就忘了疼？
李虹 大娘，看把您气的，怪我多嘴。小王，快去找梅医生。
〔护士甲下。
梅母 丫头，这不关你的事。一会儿梅子来了，我跟她说。做人就得有骨气。哼，那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差点没把梅子害死。还要我救她，做梦！——好哇，这真是人不报天报，天报啊。
〔梅子急上。
梅子 妈，你还真来了。
梅母 是真来了，可这会儿，我还真要走。
梅子 妈，你不能走。
梅母 梅子，你不让妈走，行。可我就问你一句话，这血你要给谁用？
梅子 一个特别需要这个血的人。
梅母 不对，是个吃你不见血的狼。梅子，我的好女儿，非典来了，你扔下家，不管不顾地要上第一线，妈没拦你，谁叫你干的这一行呢？你说要用妈的血救别人的命，妈给你。因为妈的这条命也是大家给的。可你要把妈的血给一个害我女儿的人，妈不答应！
梅子 妈妈！
（唱）妈妈你别伤心，细听我讲，
我何曾不怨恨，不把心伤？
梅母 （唱）儿伤心伤在娘心上，
儿难过难处娘知详。
想当年他们是蛇蝎一样，
拆散了咱的家，
抛下了我们老少孤寡无依无靠无可奈何无主张。
似这样无义的人别让她活世上，
这真是恶有恶报天理昭彰。
梅子 （唱）妈妈她一番话勾起以往，
也难怪老人家如此心伤。
抚伤痛想旧事历历难忘，
看眼前救人命理所应当。
妈妈你别老算旧账只为女儿想，
咱们要与人为善救死扶伤。
（白）准备抽血。
梅母 想要我的血，让她等着吧。
〔梅母欲走，梅子拦住，梅母一掌打在梅子脸上。
梅子 妈妈，四十年了，你这是第二次打我。——八岁那年，爸爸在“文革”中自杀，我还清楚地记得，他血写的遗书是《我写给党的最后的话》。我说，爸爸割开胳膊，用自己的血写那样的话，真傻。那会儿，妈妈你狠狠地抽了我个嘴巴，我哭了。后来我懂事了，我在心里说，爸爸用生命和热血向党表达自己的忠诚，他值得。今天，妈妈是第二次打我，女儿不怨你。多少年了，你为女儿思，你为女儿想，你为女儿苦，你为女儿乐。女儿不幸，有着痛苦的婚姻。是的，是他们让我无法忘记、无法抹平一个破碎的家庭带给我的创伤。这是我心中永远的伤疤，今天，它还在流着血——
可是妈妈，今天的我不再是八岁的孩子，作为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工作、是我义不容辞的天职。这场疫情就是一次灾难，我们都可能是受害者。妈妈，这不是一件私事，面对着这一场战斗，党需要我们的无私，祖国需要我们的忠诚，每一个患者都是我们的亲人，此刻，亲人们需要我们献出——
（唱）献出我们炽热的鲜血，
这救命的血，这深情的血，永远闪烁伟大母亲的光泽！
（哭叫着）妈妈，女儿求你了——
梅母 梅子，我的女儿！
〔收光。
〔隔离区外，于书记正在那儿摆弄着“平安结”。
于书记 这个是你，你在这儿，对了，这个是她，她这儿。这个是你，你走；这个是她，她留。（背着手，边看边指点着，蹲下去看着，若有所思。）走、留、走、留、咳——
（唱）连日来战非典苦熬苦斗，
同志们心焦力竭让人担忧。
原来是准备不足人手不够，
现在是来了后援要安排一线的人员去串休。
这换人的名单拿在手，谁走谁留？咋说都是难开口，
你走？你留？这可真是——
〔几个护士结伴悄悄来到他身后，一齐咳嗽一声，把老于吓得坐到了地上。护士们大笑。
（接唱）这可难坏了于大书记，你个小老头儿。
于书记 （端详着护士们）哎，我可好久没这么开眼了啊。好看，好看。
众 （唱）脱去防护装，
还我俏模样。
一群小天使，
来到你身旁。
甲 于书记，啥事呀，刚换了班就让我们来这儿开会？
乙 于书记，人家小王还急着要和她的那位在电话里谈谈情，情，情况呢。
丙 于书记，我刚才接了个电话，你这都一个来月没回家，你老伴可说了，如果你再不回去就和你离！
于书记 离？太好了，我早都想换了！——你们这帮丫头片子，拿党委书记开涮是不是？——好了，现在开会。有个重大问题，需要我们大家共同决定。
甲 是要我们一线的人员下去休整吧？
于书记 你们都同意了？
众 不行。
甲 看来问题还挺严重？
乙 慢着，有个问题比这还严重呢。
众 什么问题？（对视）呀！梅医生咋不见了踪影？
于书记 是呀，你们谁看见她了？
甲 我交班的时候，看见她从7号病房出来，她说要给那个病人注射康复患者的血清。
乙 那个病人就是抢走了她丈夫的那个萍儿。哼，梅医生不怕感染亲自给她插管吸痰，这回，还给她自己母亲的血清。
丙 在隔离区换衣服的时候，我听她呼吸有点不痛快，看上去脸色暗红，她说是戴口罩憋的，叫我别乱发神经。
丁 哎，交班时是她告诉我的，说于书记要给我们开会，这都多久了，她怎么？不行，咱们看看去——
于书记 哎，你们等一会儿。我就是要和你们说说梅医生的事儿。
〔几个人围在一起，耳语着。
〔梅子上，很疲惫地出现在隔离区内。她还穿着隔离服。
梅子 哎，你们又在一起算计谁呀？
于书记 梅医生，快来，就等你了。
甲 哎，梅医生，你怎么不换衣服？
梅子 噢，等会儿有个患者要和我说点事儿，就这样，咱不是也能说话吗？
于书记 梅子，你不舒服？
众 梅医生，你没事吧？
梅子 没事的。哎，离我远点儿。我看你们倒像有点什么事儿。于书记，咱开会吧？
于书记 开会开会，其实也不算个什么会，就是一块商量点事儿。
梅子 于书记，要是我没猜错，是不是要换人的事儿？
于书记 是啊。根据护理规定，你们这个班应该下去休息了，只留下一个人，以便于向接班的同志介绍情况。
梅子 好了，我是医生，我留下，你们下去休息。就这样吧。（转身欲走）
众 （七嘴八舌）梅医生，梅医生——
于书记 梅子，你给我站住！我这个书记还没说话，你就做了自己的主了？
梅子 我是主任医生，我应该有权做这个决定啊。
于书记 你也别说主任医生，我也别说是书记。咱们这回来个民主选举。
众 对，民主选举。
梅子 怎么个选举法儿呀？
于书记 同志们，你们看，这是什么？
甲 哟，这是什么呀，还挺好看的。
乙 我知道，这是用五彩线编的，象征吉祥的平安结。
于书记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众 是我们护士的节日。
于书记 这些平安结就是我们的父母兄弟们送给我们的美好祝愿。来，大家一人一个，你们就用它作选票，一个一个地投，谁被别人投得多，谁就得下去休息。
梅子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我是这个医疗组的主任医师，谁走，谁留，领导应该听我的意见。
众 梅医生，你就让我们群众说了算一回吧。
〔众人走到梅子身边，把一个个平安结放到她面前。
梅子 （喃喃地）平安结，平安结——
（唱）小小的平安结情深意厚，
一阵阵暖意涌心头。
强忍住感激的话儿说出口，
强忍住满眼的热泪流。
十指连心啊，谁不是娘的心头肉，
母亲们只把儿女的平安求。
多少人舍生忘死苦争斗，
只盼得，疫病去，人得救，欢声笑语满神州。
好姐妹，好战友，
都该走，都想留，
但愿得，胜利后咱们同饮庆功酒，
这平安结一生一世挂心头。
姐妹们，带上这些平安结吧，带上我们亲人们的心愿，扫荡病魔，战胜非典。
众 梅医生，你就下来吧。明天，我们还要给你过生日呢。
于书记 这次让一线的同志下去休整，是市领导对我们医护人员的关怀，院里要我们把这件事当作政治任务完成。梅子，你在一线工作的时间太长了，快换下防护服，下去休息。这既是同志们的意思，也是组织的决定。
梅子 组织的决定？
于书记 你不是已经写了入党申请书了吗？现在我正式通知你，梅子同志，组织上郑重考虑了你的申请。
梅子 谢谢组织，谢谢同志们。我是医生，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离开前线？正因为我工作的时间长，我最了解患者的情况。特别是萍儿，她注射的是我母亲的血清，还需要观察反应。在这个关键时候，我怎么能离开？求求你们，别让我在这个需要冲锋陷阵的时候当逃兵啊！
〔手拿胶片的李虹急上。
李虹 梅医生，这是你的“X光胸片”！
〔梅子接过胶片看，众人从身后看，同时惊住，定格。
〔骤然而起的，人们悲怆的歌声，啊——
〔梅子的心声：“来了，你真的来了，我真的也怕你来呀。可你不应该这个时候来。你真的要叫我倒下？不，我不能倒下，我不想倒下——”
众 梅医生——
〔梅子渐渐支持不住，晕倒。
众 梅医生——
梅子 你们，你们离我远，远点——当心，感染——
于书记 （吼叫）梅子——
〔收光。
〔非典特护病房。
〔梅子躺着病床上。抢救在进行中。
〔医护人员来来去去，匆匆忙忙。
〔于书记和会诊的医生们离开病床，神情紧张地说着什么。
于书记 （急切）怎么样？怎么样？
老医生 我们尽了所有的努力，现在就看她自己了——
〔医护人员转过身去掩面而泣。悄悄离去。
〔寂静。点滴声和心脏监测仪的声音。
〔梅子在弥留时的幻象中。
梅子 （唱）轻轻地睁开眼睛，
是黑暗让我向往光明，
悄悄地擦去泪水，
让真情滋润你的心灵。
天职托起神圣的使命，
伴我们走向永恒。
〔新城和萍儿手挽手地走来。
萍儿 是神圣的天职给了我新的生命，
新城 爱的眼神让长夜迎来黎明，
新城 真诚让忏悔走出自私的陷阱，
萍儿 伟大的天职创造高尚的魂灵。
〔新城和萍儿走到梅子面前。
萍儿 梅医生，谢谢你，谢谢你的母亲，谢谢你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让我再生。
新城 梅子，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真的，你是位好医生。
梅子 可惜，我不是个好妻子，如果有来生，我一定——
〔新城和萍儿向梅子深深的一躬。隐去。
梅子 新城，萍儿，祝你们幸福——
〔梅母和乐乐出现在梅子面前。
乐乐 妈妈，乐乐好想你啊。
梅母 梅子，我的女儿，妈妈看见你了。
梅子 （唱）病榻旁含泪的叮咛和惦念，
妈妈呀，你为儿一夜白发添，
深情的目光是含泪的眷恋。
梅母 （唱）女儿啊，妈的心好酸，
你是妈的心肝妈的脸，
你在妈坦然，病了妈挂牵。
乐乐 （唱）我用绚丽的花季点燃含泪的期盼，妈妈你最后的光芒照亮生命的尊严。
梅子 （唱）相依相伴岁月短，
今日相别苦难言。
谁能一世无遗憾，
女儿呀，人生梦难圆。
多想有一个团圆的家幸福美满，
相夫教子敬老娘颐养天年；
多想做一个好医生宏图大展，
志得意满梦也笑声甜。
多想用自己的身躯赴国难，
多想尽职尽责把重任担。
谁料想，壮志未酬把病染，
家难回、业难竞、心难安，女儿泪涟涟——
梅母 孩子，妈想你啊。你小的时候病了，妈还能守在你的身边，看你吃药，给你喂饭；可是今天，妈要看你一眼，都难啊。
梅子 妈妈，我是您唯一的女儿。四十年了，您孤寡一人，将我养大，给我成家。直到现在，我们一家三口，三个女人相依相伴，你操持家务，奔波劳碌，苦不说累不喊，你是乐乐的好姥姥，你是为了别人连命都舍得的我的好妈妈。妈妈，女儿要走了，女儿不能给你尽孝了，今天是“母亲节”，就让乐乐替我给你跪下磕头吧。
乐乐 妈妈，你真的要走了，你真的那么狠心放下我和姥姥，就什么都不管了？妈妈，你还答应我，说等你从医院回来，还要帮我出主意，看我高考报个什么志愿，妈妈——
梅子 乐乐，妈的好姑娘，你知道，妈会永远把你放在心上。妈妈不在，你应该长大了。好好考试吧，你应该知道妈妈会给你出什么主意啊。
乐乐 妈妈，我知道。我早就想好了，我要报考医学院！
梅子 （突然地）爸爸，爸爸你怎么来了？你来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了，爸爸，当我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我就心甘情愿选择了这样一种生活，我还记得你用鲜血写的那句话，天职是神圣的——女儿记住了，爸爸——
（伴唱）悄悄地，你来了，
你是人生一道美丽的风景；
轻轻地，你走了，
你让不朽的灵魂永恒！
〔收光，一切都悄无声息地隐去了——
〔突然变化了的心脏监测声。梅子的生命报警！
〔医护人员正在为抢救梅子来来去去，匆匆忙忙。
〔于书记神情紧张地站在一旁。
于书记 （急切）怎么样？怎么样？
〔大夫、护士均无回答，有的还转过身去掩面而泣。
于书记 （近于呼喊）梅医生！梅医生——你还记得吗？在向非典宣战的誓师会上，你说自己有两大愿望。你和我们大家说，你的第一个愿望，是当我们战胜了非典凯旋的时候，在庆功酒会上，我们这个大家庭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李虹 （泣不成声）于书记，梅医生——已经听不见了——
于书记 （跳脚地）梅医生呀，你不能走哇，你不该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呀。
〔在场的人全都哭了。
于书记 （泣不成声地）梅子，我还有话要告诉你，我知道你能听到，你一定能听到。梅子，你的第二个愿望，实——现——了——
〔梅子竟神奇地缓缓地抬起了右臂，又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李虹 （惊奇地）梅医生听见了！梅医生听见了！
于书记 是的，她听见了，真的听见了。（走近一步）梅子同志，从现在起，你就是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了。
〔梅子的拳头举得更高了。
梅子 我——宣——誓——
〔愈来愈强的回声，仿佛千百万人在喊：我宣誓——
〔鲜红的党旗仿佛从天而降，覆盖在梅子身上。
〔缓缓地走来，白衣天使们手捧蜡烛走来，蜡烛燃烧着——
〔歌声：
轻轻地睁开眼睛，
是黑暗让我向往光明，
悄悄地擦去泪水，
让真情滋润你的心灵。
天职托起神圣的使命，
伴我们走向永恒！
剧终
2003年5月28日，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