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评剧 落雪的远山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现代评剧 落雪的远山

主要人物表

张美丽  女,三十二岁,石头屯小学老师,外号“张大脚”。

周发齐  男,四十一岁,采石场老板,外号“周扒皮”。

夏雨  女,二十四岁,志愿者。

王树  男,三十五岁,石头屯村主任,外号“棉裤腰”。

翠花  女,二十九岁,王树的老婆,外号“不着调”。

黄总  男,三十六岁,运输公司老板,广东人。

石头  男,九岁。

丫蛋  女,十二岁。

石头屯的村民、孩子们。

〔时间:当代。

〔地点:东北某偏远山区石头屯。

〔重重叠叠的荒山野岭,明明白白的落后贫穷。

男独  (唱)石头山,石头屯儿,

石头屯里只有一个文化人儿。

要问她的文化有多少?

初小上完还念了仨月五年级儿。

她的外号张大脚,

身后总是跟着孩子一大群儿。

〔升光:石头屯小学教室内,张美丽正在给学生们上课。如果不是因为有块黑板,谁也不会相信这是教室。张美丽正费劲巴力地在黑板上写“千里迢迢”四个字。一边站着衣着时尚的夏雨,和这里形成巨大的反差。

拼死拼活非把学校办,

没有老师她就教完算术教语文儿。

千里迢迢愣敢当作“千里召召”念,

真是笑死个人儿又急死个人儿!

张美丽  好,先跟老师把这句成语念两遍。(大声地)千里——召召!

众  (大声地)千里——召召!

〔夏雨皱眉。

张美丽  (更大声地)千里——召召!!

众  (更大声地)千里——召召!!

张美丽  好,现在我们就用“千里召召”来造句,一定要用来欢迎夏老师的。这几年,咱们这来了多少老师了?不都来了就走了,因为啥,就是因为咱们这太苦了。县里都说了,夏老师再走了,就再不给咱们派老师了!

所以你们一定要听夏老师的话!我先造一个欢迎夏老师的句子:夏老师“千里召召”从沈阳来,我们欢迎她!

(转身对夏雨鼓掌)

〔众孩子们也向夏雨鼓掌,夏雨向大家致谢。

张美丽  还有谁来造句?

〔石头举手。

张美丽  石头。

石头  (站起)夏老师“千里召召”从沈阳来给我们当老师,张老师高兴,我们也高兴,连去接夏老师的驴都高兴!

〔众笑。

张美丽  笑什么!石头句子造得挺好,可不应该说驴也高兴。驴不是人,它怎么能高兴?

石头  谁说驴不能高兴?我们家的驴一高兴了就(学驴叫)啊——啊——

〔众笑。连夏雨都跟着大笑起来。

张美丽  (严厉地)石头!(石头停住)下面——我们欢迎夏老师讲话!

〔众鼓掌,夏雨走向讲台。

夏雨  感谢同学们对我的欢迎。(迟疑一下)可我还是得给你们纠正一个错误。(在黑板上的迢字顶上写上拼音)这个字不念召,念迢,千里迢迢。大家跟我念,千里迢迢——

〔众孩子们不念,都在用眼睛看张美丽。

夏雨  念呀,千里迢迢——

〔孩子们仍不念,还是用眼睛看着张美丽。

张美丽  (爽朗地笑起来)他奶奶个腿的!我念了半辈子召了!原来这个字念迢哇。夏老师的学问就是比我大!大家都听夏老师的!念,(大声地)千里迢迢!

众  (大声地)千里迢迢!!

〔切光。

男独  (唱)石头山,石头屯儿,

石头屯里多少稀奇事儿。

穷光蛋靠卖石头成了大款,

村主任是出了名的怕媳妇儿。

半夜三更他还有人把山上,

你说邪门儿不邪门儿?!

〔升光,夜,无星无月。

〔山路崎岖。

翠花  (内唱)急匆匆大步流星把山上——

〔翠花急上,绊倒。周发齐跟上,扶起翠花。

周发齐  翠花大妹子,看起来我还真不该告诉你这事儿,看把你急的。

翠花  这事儿谁摊上谁不急呀!老周大哥,你要听说你老婆在山上跟人家搞破鞋——

周发齐  哎呀大妹子,我可没说你汉子搞破鞋呀,你可真是个不着调。

翠花  哎,我这不着调的外号也是你说的?你个周扒皮。

周发齐  行了,行了,这工夫咱俩咬啥呀?我是说我看见张美丽上山了,后来又看见村主任也上去了。哼哼,一个村主任,一个老师,兴许是谈工作吧。

翠花  你以为我缺心眼呀?一个大老爷儿们和一个小寡

妇黑天瞎呼地上这疙瘩来,还能有啥好事?!

(唱)一提这事像火冒三丈上了房!

他们俩不清不白我心里明知道,

抓不着证据憋得我半夜三更直挠墙!

此一回要是逮住这对狗男女呀——

张大脚啊,张大脚,我非把你的脸挠烂了不可!

(唱)我不着调一定让你变成个花脸狼!

周发齐  (急)大妹子,你、你、你可不能挠美丽的脸哪!

翠花  哟,瞧你这张小嘴,可比我们家那个棉裤腰能说会道。美丽,美丽,叫的这个甜哪。看我挠破她的脸,叫她还美丽个屁!

周发齐  (说不出理由)你——你——

翠花  我翠花的眼睛里可不揉沙子,你心里是不是也早就惦上张大脚了?

周发齐  哎,你可不能往我头上扣狗屎盆子呀,我这可是一片好心哪。

翠花  好心?我看是花儿心。你们老爷儿们哪个不是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周扒皮,自从你办了采石场,这腰儿里有了几个臭钱,这山前山后大姑娘小媳妇的让你祸祸多少了?

周发齐  得、得、得!惹不起你我躲得起吧,我这是何苦的呢!(低声地)真是个不着调!

〔周发齐下。

翠花  (跳起)你管谁叫不着调?你妈才是不着调呢!你个老不要脸的周扒皮!——哎,可是呀,我来跟他咬个啥呀?我不着调上山是来抓“对儿”的,不是跟别人较劲儿的。还别误了我的正经事儿!张大脚、棉裤腰,你俩可别让我逮着!

〔翠花下。

〔切光。

〔险峻的石崖,崖上有棵白杨树。

〔张美丽满腹心事地站在石崖上。

张美丽  (唱)阵阵秋风阵阵凉,

天黑地暗月无光。

孤身一人崖上站,

想起了多少往事好心伤。

孩儿他爹偷拔道钉把祸闯,

造成了火车出轨四人丧生九人伤。

那道钉卖废铁得了赃款七块六,

却落得执行枪决上刑场。

是愚昧害得我年轻守了寡,

因无知孩子没爹只有娘。

我起誓发愿一定要让儿子把书念,

决不让孩子再把文盲当。

悔不该带他采石来山上,

孩子他手不离书在一旁。

那催命的风把他手中书吹起,

为追书由此失足落崖一命亡!

我也曾人孤心死要随孩儿去,

王树他苦口婆心劝我不能轻生不能糊糊涂涂活一场。

人活世上不能老为自己想,

创建学校要让全屯孩子进课堂!

哪知道困难一个接一个,

多亏了王树真心实意把我帮。

我二人相识相知到相爱,

怎奈他有家有业这样的关系太荒唐!

真不知将来的发展怎么样,

一想这些让我心烦意乱意乱心烦断肝肠!

〔王树上。

王树  美丽!

〔两个人拥抱。

张美丽  你怎么才来?

王树  我上来的时候让周扒皮看见了,所以我就故意绕了一圈儿才过来,等急了吧?

〔王树欲亲张美丽,张美丽推开。

王树  怎么了?

张美丽  我没那个心情——

王树  又出了什么事儿?

〔张美丽低头无语。

王树  你倒是说话呀,怎么了?是不是又是学校的事?

张美丽  老王,你知道我连小学五年级都没念完,让我教孩子们,实在是有点赶鸭子上架。

王树  县里不给派来个夏老师嘛,你不说她人好,课也教得好,你和孩子们都非常满意嘛?

张美丽  人家是个志愿者,顶多待一年。她走了呢?

王树  再县向里要呗。

张美丽  咱这个穷地方,谁来啊?县里早就说了,这是最后一个。

王树  那你就干呗。

张美丽  哼,就我这个水平,将来还不把孩子都教成“千里召召”了!

王树  (一怔)什么“千里召召”?

张美丽  夏老师对我说,她走了,可以给我和孩子们找个永远不走的老师。

王树  啥叫永远不走的老师?

张美丽  电脑。

王树  电脑?!

张美丽  对,电脑!那上头什么都有,网上有教学网页,什么都可以学到。要是我跟夏老师把电脑学会了,就是她走了,我们还能在网上交流,好教孩子们。

王树  我明白了,明白了!那就买吧。可一台电脑子得多少钱哪?

张美丽  一万八。

王树  (一哆嗦)啥?!

张美丽  一万八!

王树  一万八?!我的亲娘祖奶奶呀,我上哪给你整这一万八去呀?

张美丽  不能和乡里要吗?

王树  就咱们乡?别说一万八,要是能给一千八你都得偷着乐。

张美丽  还有村里呢。

王树  你——你——你还指望村里?

张美丽  还有你、我和乡亲们,这可是为了孩子呀。人家夏老师把她的两千块钱生活费都愿意拿出来给咱们呢。

王树  我的张美丽同志啊!

(唱)一万八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么多票子你想从哪出?

乡里村里不是我的小金库,

你我更没能力把这钱凑足。

美丽呀,一定听我良言劝:

不要激动犯糊涂,

没事找事这何苦,

穷日子只有穷对付!

张美丽  穷,就是因为穷啊,要不是穷,他能犯法被枪毙吗?要不是穷,我的儿子能为了追那本破书掉下山崖吗?要不是穷,我这个寡妇还办什么学校!

王树  你别说气话,办学校是对的。可事事得摸着兜办啊,是不是?

张美丽  这么说,你是不想帮我了?

王树  我——

张美丽  (急)我想干的事儿没有干不成的!我自己找乡长去!

王树  我把这话放这儿,乡里要能给你解决,我就能把我的脑子给你换电脑子。

张美丽  解决三千是三千!加上夏老师那两千就是五千!三分之一都过了!我——把房子卖了,最少也能卖五千!

王树  卖房子?你疯了?!

张美丽  对,我疯了!

王树  你这个人哪,叫我怎么说你呢!好好好,咱先别卖房子行不行?

张美丽  那你——

王树  还能有啥法儿,我帮你整呗!

〔感动得张美丽抱住了王树。

王树  (想得寸进尺)美丽——

张美丽  (张美丽推开他)不,不!

王树  美丽,你想死我了——

张美丽  老王,你想,我也想,我比你更想。可这不行,绝对不行!

王树  为啥?

张美丽  你说为啥?只要你还有那个家,就不能那样做!如果你能理解我,咱俩就好下去,如果不能理解——

王树  (烦躁地)我理解!我理解!美丽,你看!(王树拿出一条红色围巾)

〔翠花暗上。

张美丽  王树,谢谢你。

王树  我这个棉裤腰样的嘴,不会说啥。天快冷了,你走东家串西家地看学生,带上它,暖和。

〔张美丽抱住王树。

翠花  (急)你们俩在干什么?!

〔王树和张美丽惊开。

翠花  到底让我逮着了吧!张大脚,你个臭不要脸的——

〔翠花冲向张美丽,王树挡在张美丽身前。

王树  翠花,我们在谈——谈工作——

翠花  谈工作?我让你抱着谈谈工作?(挥手左右开弓,给王树两个大嘴巴)你麻溜儿给我闪开!

王树  (捂脸)翠花,这不怪她,都怪我——

翠花  你还护着她!等回家跟你算账!张大脚,为啥你爷儿们为了几根破道钉就挨了枪子儿?为啥你的儿子从这掉下去?这是老天对你的报应!

〔张美丽身子一抖。

王树  翠花!

翠花  你还假模假式地办什么学校,凭什么你能办起来?还不是凭你会勾老爷儿们,凭你这张脸!我非把你这张脸撕烂了不可!

〔翠花疯了似的冲上来,王树只把翠花拦腰抱住。

王树  (对张美丽)你倒是快走哇!

〔张美丽掩脸下。

翠花  (连蹬带踹,连哭带喊)撒开我,你个没良心的,我非撕烂了她不可!!

〔切光。

男独  (唱)石头山,石头屯儿,

石头屯来个新老师儿。

城里人跟咱就是不一样,

仿佛是一股春风进家门儿。

〔靠山屯小学校舍前。

〔穿着紧身衣的夏雨领着孩子们跳健美操。

夏雨  (边跳边喊)用力!——好!噢!噢——

众  (边跳边喊)噢!噢!

〔紧锁愁眉的张美丽上,欲躲开。

夏雨  (边跳边喊)张老师,来和我们跳一会儿呀!

〔张美丽摇头。

夏雨  停!同学们回教室写作业去吧。

〔孩子们蹦跳下。

夏雨  张老师,这几天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呀,有什么心事吗?

张美丽  没、没有。

夏雨  我说有就有!你脸上都写着呢。说实话,是不是跟王主任的事?

张美丽  (急)你胡说什么呀!人家可是有家有业的,我跟他有什么事?

夏雨  还说拿我当妹妹呢,口是心非!

(唱)张老师大可不必把我瞒,

早看出你俩关系不一般。

大前天为啥回来那样晚,

眼睛通红肯定几夜未安眠。

大姐呀,有了什么难心事,

何不说出来小妹为你解解烦!

张美丽  (欲说又止)这——

夏雨  我可真拿你当我自己的姐姐一样了,我要不是冲着你,是绝对不会在这么苦的地方待下来的。是你那为了孩子可以牺牲一切的精神感动了我,是你的执着与热诚留下了我——

张美丽  夏老师,我——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夏雨  这就对了,问吧。

张美丽  我当家的因为偷道钉枪毙了,这是老天对我的报应吗?

夏雨  这个问题你认识得挺清楚的呀,那是他愚昧无知没文化,所以你才办学校啊。

张美丽  我儿子从崖上掉下去——

夏雨  你自己的孩子出了事,可你却把全屯的孩子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你是个多伟大的母亲!这话是谁说的?——是不是王主任那个叫不着调的老婆说的?

〔张美丽点头。

夏雨  这话也就只有她能说得出来!张老师,王主任爱你吗?

张美丽  他为我,命都可以不要。

夏雨  你爱他吗?

张美丽  我为他也是什么都舍得。可是——想到让他俩离婚我就——

夏雨  就他那个家,就他那个老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他俩早离一天,你们三个人就都早一天幸福。一分钟都别耽误,告诉他去,让他离!

张美丽  不,这——这怎么能行?这不是你们城里——不,等等再说吧。(欲走)

夏雨  (急,翻脸)张美丽!你给我站住!!

〔张美丽被吓住。

夏雨  张美丽,还等等,你都多大了?你说,你身边除了他,你还有什么?!

张美丽  我还有孩子呀!

夏雨  (激愤而真诚地)他们能老在你身边吗?等他们都大了,离开了你,谁还能来管你?都什么时代了,你除了为别人着想以外,什么时候能为你自己想想!你真就想这样把自己的一生毁了吗?!

张美丽  (感动地)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唱)几句话说得我心里透了亮,

真好像漫漫长夜见了阳光。

为什么不为自己幸福想一想,

为什么要把真情实感心里藏。

为什么心里想做不敢做,

为什么后怕虎来前怕狼。

我要敢恨敢爱无所惧,

铁下心来就要跟他白头偕老地久天长!

〔额头包着纱布一脸青肿的王树上。

夏雨  呦,王主任来了!

王树  (有几分尴尬地)夏老师——

夏雨  我得上课去了,你们谈,你们谈。

〔夏雨下。

张美丽  (惊)你的脑袋怎么了?

王树  她说什么也要到学校闹来,我怎么拦也拦不住,我就对她说,你要敢去闹,我就撞死在墙上。可她还是要来,我就——

张美丽  你就真的撞了墙!你傻呀!

王树  我要是不撞,她来了可怎么办?!

张美丽  你的脸——

王树  她打的。

张美丽  都是因为我——

王树  别说这些了,告诉你个好消息。这两天我一直去乡里给你跑那个电脑子的事,我都没想到,李乡长批给你三千。

张美丽  (意外地)真的?!

王树  那还有假?下个月给转到村里。

张美丽  村里还能给解决点吗?

王树  村里哪有钱哪。我想把我们家那头驴卖了——

张美丽  那翠花还不杀了你!

王树  头晌我到周扒皮的采石场去了一趟。

张美丽  一肚子花花肠子,我烦死他了!

王树  你以为我不烦他!不是为了你的电脑嘛。其实,他是个把一分钱都能攥出水的人,我上他那去也是有一搭无一搭地想试试。可没想到,我一说这事儿,他没一口回绝,而是说得让他想想。

张美丽  他真能给?

王树  这号人谁能说得准。转轴的脑袋,贼精!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常说,咱屯里就数他家不好斗。

张美丽  你爷爷和他家打过交道?

王树  嘿,解放那阵,我们家贼穷,我爷爷是农会会长,他爷爷是咱石头屯的头号阶级敌人,一个小地主。把他斗倒了,房子、地也都分了,整得比我爷爷还穷。想不到现在比地主还地主了。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张美丽  河东河西咱们不管,只要他能把买电脑的钱给咱——

王树  那他要是看上你了呢?

张美丽  你什么意思?

王树  反正我老觉得他对你有——有那个意思。

张美丽  他有那意思有什么用?得我有那个意思才成!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王树  信!当然信!——哎,怎么说曹操,曹操就来了,你看,是不是他——

张美丽  真是他。

王树  说不定是为电脑的事来的呢,美丽,只要他不——

张美丽  你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树  那我走了。

〔王树下。

〔周发齐上。

周发齐  张老师——

张美丽  呦,周老板,今天怎么这么得闲哪?

周发齐  呦,这位就是从城里来的新老师吧,长得可真

(自知失言)张老师——

周发齐  当然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后天是我爷爷过世五十周年,我想给他老人家过个阴寿,你张老师要不到场,我周发齐该多没面子呀,我是来请你和你的学生们去的。

张美丽  (犹豫地)这——

周发齐  张老师,我不会让你白去的。王主任和我说了你想买电脑的事——

张美丽  周大哥,我知道你是我们村里最富的人——

周发齐  这得感谢党的政策好!

张美丽  你不但最富,心眼儿也最好使,是吧?

周发齐  张老师,你看人就是看得准!说吧,你还需要多少钱?

张美丽  我估摸着,怎么也不能少于一万三。

周发齐  一万三?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哇!

(唱)张美丽要我赞助一万三千块,

为学校要把电脑买一台。

我心里早就默默把她爱,

怎奈她另有所属不肯对我把正眼抬。

她越不理我却越是把她想,

不搂她睡一宿我这辈子算白来!

现如今她急等用钱要把电脑买,

岂不是老天把她给我送到门上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就是我能胜过王树的最后一张牌!

张老师,这一万三千块钱我周发齐出了!

张美丽  周大哥,我代表全校的孩子们谢谢你!

周发齐  等等,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的钱可不是

大风刮来的。(向前凑)

张老师——说说,你怎么谢我呀?

张美丽  (向后退)我——你想让我怎么谢你呀?

周发齐  张老师呀!

(唱)现如今我只能把真话讲,

我对你早有意热血满腔。

只要你愿意跟我把床上——

张美丽  (急)你说什么?

周发齐  (唱)做一回恩爱夫妻配鸳鸯!

张美丽  (急)呸!

(唱)好你个周扒皮丧心病狂,

真是个不折不扣大流氓!

你也不睁开眼睛瞅一瞅,

我人穷志不短,快快死了你这鬼心肠!

滚吧滚吧,快快滚,

让我这辈子别再看见你这大色狼!

周扒皮  张老师——

张美丽  滚!!

周发齐  (急转弯)——我刚才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你还就当真了。

张美丽  玩笑话?

周发齐  谁不知道我这个人爱离奇?你比我闺女都大不了多少,我要真那么想,还是人嘛!

张美丽  我可当真了。那赞助的事——

周发齐  不就一万三千块钱嘛,小菜一碟儿!张老师,我这回说的可是真话,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张美丽  你哪那么多的条件?

周发齐  我已经说了,后天是我爷爷过世五十周年。你看乡里王大脑袋给他妈那阴寿办的,要多排场有多排场。我周发齐照他差哪了?咱也办!什么叫排场?就是人!所以,后天你把你的学生都给我拉去。

张美丽  不就是给你站站脚助助威吗?成!

张美丽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周发齐  一言为定!

张美丽  那一万三——

周发齐  张老师,只要你给我面子,我周发齐要说话不算,就是大姑娘养的!

〔切光。

男独  (唱)石头山,石头屯儿,

石头屯里净是新鲜事儿。

活人要给死人来祝寿,

你说这是荒唐还是闹腾人儿!

〔周发齐家的院子。

〔院中摆着不少方桌,有酒有肉。高处的台子上放着周发齐爷爷放大了的遗相。前面是供奉的果品。

〔周发齐居中而坐,王树和众村民围在四周,仿佛是众星捧月。孩子们戴着假发,穿着戏装分别扮演判官和鬼卒,在表演“跳判”,场面火爆。

众  (边鼓掌边叫喊)好!好!好——

〔传来汽车刹车声。

周发齐  停!停!

〔孩子们的表演停下。

王树  哎,演得挺好的,咋给停了?

周发齐  (故意损他)我说王大主任,这里有你啥事儿!(对王树耳朵)怕我完事不给钱,是不是?有时候村主任也没钱好使吧!不过,就这么一折腾就

要去我一万多块?那也太容易了。

王树  你——

周发齐  你炸刺儿,我还真就借你这个茬儿不给她钱了,你炸!

〔王树再不说话,黄总上。

周发齐  (热情迎上)黄总!

黄总  周老板——

〔黄总递红包。

周发齐  (接)你这是干什么?

黄总  一点小意思。

周发齐  你人来了就给我面子了,还整这个干什么?(嘴是这么说,红包是照收不误)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天河运输公司的黄总,我的石头都是黄总给运出去的,黄总是我周发齐的最大靠山,大家欢迎!

〔众鼓掌。

周发齐  请坐,快请坐。黄总,眼看入冬了,我有二百多方石头正愁没有车运出去呢。现在这天可说变就变,要等大雪封山了——

黄总  用你们东北话说,小菜一碟的了!

〔把自己的座位让给黄总坐。

周发齐  黄总,今天是我爷爷过世五十周年。死的时候太穷了,连口棺材都没有。我这个孙子今天有了钱,第一得感谢党,第二得感谢我爷爷,所以才要给他老人家过个阴寿,算是我尽的一点孝心吧。我没有别的好招待的,老白干,随便喝,猪肉粉条子,管够造!

黄总  嘿嘿,我一天除了吃就是喝,说不好听点,放屁都他妈一股海鲜味儿!

周发齐  那黄总喜欢啥?

黄总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热闹的了,就愿意笑,不是笑一笑十年少的了。

周发齐  那我保证让你乐个够!我们这有个笑话大王。

黄总  谁?

周发齐  (指王树)就是我们的王主任!

黄总  那就来一个我听听的了!

周发齐  王主任,来一个吧。

王树  (压低声音)我要是不讲呢?

周发齐  (压低声音)那你就帮我省下了一万三千块。

王树  好,我给黄总讲一个:地上有个兔子,天上有只老鹰。那只老鹰都饿了三天了,看见兔子可就乐坏了,就在兔子的头顶上转悠,想找个机会扑下来把兔子吃了。可兔子突然说了一句话,那只鹰一听,两只翅膀一捂(做了一个捂裆的动作),就一头攮到地上,摔死了。大家说,兔子说了一句什么话?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迷惑。

王树  那只兔子向老鹰一指说:老鹰,我都看见了,你没穿裤衩!!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唯独黄总依然是木然坐在那里。

周发齐  黄总——(https://www.daowen.com)

黄总  这也叫笑话儿?太没意思的了。

周发齐  黄总,你就说吧,你想听什么?

黄总  说老实话,听这种笑话都没听驴叫有意思的了。

周发齐  黄总爱听驴叫唤?那太好办了。哎,你们谁给黄总学学驴叫唤——哎,谁会学驴叫唤?

丫蛋  石头儿会,学得老像了。

周发齐  石头儿,学一个,学一个。

〔张美丽暗上。

黄总  过来,学一个,学一个。石头儿,你要学得像,我带你去逛趟沈阳怎么样?听说过沈阳吗?到处是高楼大厦,地上是汽车,天上有飞机。吃的就更别提了,可不像你们这儿,上顿接下顿的一码老玉米的了!我带你去吃肯德基。

石头  肯德鸡?!

黄总  想去沈阳吗?那就快快给我学驴叫好了!

石头  (学驴叫)啊——啊——

黄总  (兴奋地)还真挺像,叫!叫!

石头  啊——啊——

张美丽  (疯了似的冲上前,厉声地)石头儿!!

〔石头被吓住,众人被震住。

张美丽  你再给人学驴叫,我就打你,把你的屁股打烂了!

石头  (害怕地)张老师——

张美丽  (激愤地)沈阳好!沈阳吃得好,喝得好,住得好,玩得好!咱们山里有啥?都有啥?都有啥?咱们穿的是啥?住的是啥?吃的又是啥?咱们只能天天吃土豆儿!这有啥出息?孩子们,你们得好好念书!将来到沈阳上大学!好把咱们这个山沟沟建设得和沈阳一个样!再不吃老玉米了!再不种老玉米了!我们也盖大楼,我们也造飞机!咱们就再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了,咱们就再不用给人学驴叫了!

(唱)孩子们一定好好把书念,

决不能低三下四把腰弯。

学了本领把山区来建设,

山里人也要昂首挺胸在人前!

众孩子  张老师,我们记住了。

张美丽  我们走!

〔张美丽带众孩子们下。

黄总  (跳起)周发齐,这是什么事的了!你让我太栽面儿的了!

周发齐  (急)黄总!黄总!你千万别跟老娘儿们一般见识,她有精神病——

黄总  我看是你有精神病!

周发齐  那我的两百多方石头——

黄总  她不说自己造飞机吗?你就等她的飞机造好了给你运石头的好了!

〔黄总下。

周发齐  (喊)黄总!黄总!

〔汽车发动声,远去声。

周发齐  (颓然坐下)唉——

众村民  周老板——

周发齐  (突然站起)都他妈给我滚!

〔众村民下。王树没动。

周发齐  你怎么还不走?

王树  我在想你那两百方石头。

周发齐  你啥意思?

王树  看刚才的意思,你的那位黄总是不能给你拉了。

周发齐  都是张大脚给闹的!

王树  我帮你把石头运出去怎么样?

周发齐  你?

王树  我的一位远房亲戚有个运输队,光“台脱拉”就十几台。

周发齐  王主任,那你可得帮我这个忙了。说老实话,我跟人家有合同,一个星期内不把石头给人家送到,那我可就惨了。王主任,这个忙不会让你白帮的,说啥条件?

王树  你答应给学校那一万三的赞助——

周发齐  成,只要我那两百多方石头甲方一收到,运输费照付,另外给你一万三!少你一分钱,你可以抠出我的眼珠子当泡儿踩!

王树  周老板,可不是我信不过你,咱俩现在都是口头会气儿,空口无凭啊。

周发齐  没得说,订合同。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星期内这石头你要给我运不到呢?

王树  我——我包你一切损失。

周发齐  我说这话你还别生气,王主任,你真包不起!这么办吧,你把房子押给我吧,咱们合同上写上,办不成,你家的房子归我。我知道你这是为了张大脚,你要是个老爷儿们——

王树  我当然是个老爷儿们,就这么定了!!

〔切光。

〔雪花飘飘。

男独  (唱)石头山,石头屯儿,

糊涂庙,糊涂神儿。

王树办件糊涂事儿,

老天跟着来搅局儿。

突降大雪三天整,

谁敢开车进山踩油门儿。

石头过期没运到,

坑死个人儿又害死个人儿!

〔王树家屋内。

〔王树蹲在地上,翠花坐在一边抽烟。从气氛上看,两人这是“暴风雨”后的暂时平静。

翠花  哑巴了?

〔王树不语。

翠花  说话呀!

王树  (站起)我还能说啥,合同是我跟周扒皮签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天变得这么快,会下这么大一场雪。山高路滑,除非是不要命了,不然哪个司机敢开车进山来!——周扒皮来要房子——就给他腾呗。

翠花  (把烟蒂摔在地上)啥?

(唱)一听这话真来气,

又是火来又是急!

为了她什么傻事你都干,

真不知她靠什么把你迷。

怎能把自家房子押出去,

事没办成你也坑了周扒皮。

尽管索要房子他在理,

说死房子也不给,

产权是我翠花的!

王树  (意外)这——这房子咋是你的了?

翠花  (唱)你心里只有张美丽,

咱俩早早晚晚也得离。

托人已把房证改,

我可不能让你占便宜!

王树  原来你——你也早就不想和我过了,那为啥就是

不肯和我离呢?

翠花  (唱)让你俩乐和我心里过不去,

破裤子缠腿看你能把我咋的。

让你俩烈火干柴就是不能到一起,

我没找着好的,说死也不跟你离!

王树  你到底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那也听我告诉你,你没经过我同意改房证,那是非法的。你忘了我是村主任了吧,把房证改过来我还能做到。等我改了房证再让周扒皮来要房子!

〔张美丽上,见状欲走。

翠花  你——你说的是真心话?

王树  我干啥要糊弄你?!

翠花  你敢起个誓?

王树  起誓就起誓,我说半句谎话,出门就让车轧死!

翠花  (急哭)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没了房子我可上哪住去呀?!(见王树不理,又自己打住)好,这可是你逼的——

王树  我逼你什么了?

翠花  你逼我去找她去!

王树  我逼你找谁去?

翠花  你逼我去找你的那个张大脚去!

王树  你——

张美丽  翠花,不用你去找,我自己来了。

翠花  (火冒三丈)你胆儿可真肥,还敢来我家!看我不撕烂了你——

〔翠花冲上。

王树  (前后左右地阻拦)翠花!翠花——

〔三人搅成一团。翠花去打张美丽,结果却打在王树的脸上。她又向张美丽扑过去,结果自己摔在地上。

〔张美丽反倒上前把翠花扶起。

张美丽  你要打尽可以打,可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是找你来说房子的事。

翠花  (恨极地)你还好意思来说房子的事,不都是因为你嘛!(哭喊)我这是做了哪门子的孽呀——

张美丽  过去的事留给以后再说吧。我今天就是来说房子的事。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所以立刻就来了。翠花,我找周发齐去,如果他要房子,我可以把我的房子给他。如果他非要你们的,我就把我的房子给你们。

翠花  (不相信地)你、你,你说什么?

张美丽  我说如果周发齐要房子,我可以把我的房子给他。如果他非要你们的,就把我的房子给你们。

翠花  (还是不敢相信)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美丽  真的假的,明天你就会知道了。——我走了。

〔张美丽下。

王树  (欲追)张老师——

翠花  (厉声地)你给我站住!

〔王树是一脸的无奈。

〔切光。

〔雪花飘飘。

男独  (唱)石头山,石头屯儿,

石头屯里也有不少难心事儿。

(伴唱)石头山,石头屯儿,

石头屯里怎能没有难心事儿。

〔升光,周发齐家屋内外。

〔周发齐一个人在屋里自斟自饮。

〔张美丽上,在门前犹豫徘徊。

男独  (唱)门口没挂杀人刀,

就是难进这个门儿。

(伴唱)门口没挂杀人刀,

那也不进这个门儿。

男独  (唱)门外有个人儿,

(伴唱)犹犹豫豫像是丢了魂儿。

男独  (唱)门里有个人儿——

(伴唱)自斟自饮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儿。

〔张美丽想举手敲门,正巧周发齐将酒杯往桌上一摔,张美丽本能地停下。屋外收光。

周发齐  唉!

(唱)老天不睁眼,

大雪封了山。

石料运不出,

急得我像热锅蚂蚁转团团。

借酒来消愁,

只等跟那王树把账算!

虽然损失有点惨,

想到王树的房子心里有点宽。

凭什么王树把张美丽来占,

恨得我眼睛都发蓝!

几间房子是小事,

出口恶气心里一定特舒坦。

今生还有一件事没办,

要跟大脚睡把觉纵然枪崩心也甘!

想到此事真遗憾,

喝杯闷酒解除愁烦!

〔周发齐自斟自饮。

(伴唱)喝闷酒,解愁烦,

旧愁没解新愁添。

门外来人惊颤颤,

做人做事都挺难。

〔屋内收光,屋外升光。

〔张美丽仍在徘徊。

张美丽  (唱)离门不过一尺远,

好似隔着万重山。

(伴唱)万重山!万重山!

张美丽  腿难抬——

(伴唱)腿难抬——

张美丽  沉似铅——

(伴唱)沉似铅——

张美丽  仿佛要进鬼门关。

(伴唱)就是要进鬼门关!

张美丽  (唱)鬼门关,鬼门关,

任凭火海与刀山。

谁让我死活要把学校办,

谁让我要买电脑又没钱。

王树他甘冒风险来帮我,

他这才把那运输合同签。

怎想到老天成心来捣乱,

天降大雪封了山!

一块石头也没运出去,

王家的房子难保全。

他办此事都是为了我,

后果怎能让他来承担。

身边能有这样一个男子汉,

宁愿为他粉身碎骨也心甘!

今日我把周发齐来找,

就是要进虎穴闯龙潭!

我知他花心花血花肠子,

他心里有个见不得人的鬼算盘。

只要我小心谨慎作防范,

哪怕他阳奉阴违诡计多端。

想到此鼓起勇气敲门去,

心平气和重新举步到门前!

〔屋内升光。

〔张美丽举手敲门。

张美丽  有人吗?

周发齐  谁呀?

张美丽  我。

周发齐  (一怔)谁?!

张美丽  我!

周发齐  (意外地)张大——(急改口)张老师?!

张美丽  对,是我。

〔周发齐开门。

周发齐  张老师,请进,请进。

〔张美丽进屋。

周发齐  (忙不迭地收拾屋)看我整得这个乱劲儿,真不好意思。——坐!坐!

〔张美丽坐。

周发齐  这老天爷真跟孙猴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坑苦了我了!心里烦,就一个人喝点闷酒儿。(倒酒)张老师,你也喝点儿,暖和暖和——

张美丽  不,不用说让我喝酒,我闻点酒味儿都醉,你自己喝吧。

周发齐  我怎么好意思自己喝——

张美丽  没关系,真的,你喝你的。

周发齐  那我就不喝了。张老师,你来是——

张美丽  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周发齐  (敏感地)张老师,除了王树家房子的事以外,什么事都好商量。

张美丽  周大哥,我来找你还就为他家房子的事儿。

周发齐  那咱们就免谈!免谈你懂吗?免谈!

张美丽  你不就是想要房子吗?

周发齐  没错儿。

张美丽  如果他要不给呢?

周发齐  那我叫他下大狱!

张美丽  你为什么这样恨他?

周发齐  他坑苦我了,石料没给人家运到,耽误了工期,罚我点钱我可以认,可把我的信誉毁了,人家以后还要我的货吗?

张美丽  周大哥,要怪这只能怪老天,谁想到今年会这么早下这么大的雪呀!

周发齐  不管你说什么,房子我要定了!

张美丽  周大哥,我们家的房子比他家的房子怎么样?

周发齐  你啥意思?

张美丽  王树是因为我才要给你运石料的,砸了,后果应该我担着。你不是想要房子吗?我的房子比他的房子大,又盖得晚——

周发齐  你——

张美丽  给我三天时间,我把东西搬到学校去。三天后我来给你送钥匙!

周发齐  呀!

(唱)这娘儿们真仗义让人感动,

可见她对王树一片真情。

这样的女人我咋遇不上,

老周比村主任哪样咱不中!

顿时间忌火中烧怨又恨,

突然间一股邪念心中升。

铁下心说啥把她弄到手,

哪怕是押赴刑场挨枪崩!

张老师,你这么做,够意思!可我们合同上写的是王树的房子,所以,我只能要他的房子。

张美丽  周大哥,我——

周发齐  (截住)你什么也别说了,你说什么也没用!我铁了心了,你就是给我座金銮殿我都不要,就要他王树的房子!

张美丽  周大哥,你应该知道我,我为我自己的事从来没求过人,可我今天求你了,求你高抬贵手——就要我的房子吧。

〔周发齐默不作声。

张美丽  周大哥,周大哥——

周发齐  (演戏)张老师,跟你说老实话,长这么大,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好的人!你让我太感动了!我周发齐不是铁石心肠那种人,就见不得这个。可我真被他害苦了!所以自个儿在这喝闷酒。你刚才不求我吗,让我要了你的房子。我发齐不是那种人!听我跟你说,王树的房子我也不要了。可这不是冲他,是冲你,冲你张老师!

张美丽  (意外)真的?!

周发齐  我周发齐吐口唾沫就是一根钉儿!可我也求你张老师一件事——

张美丽  (警觉地站起)你求我什么事?

周发齐  看把你吓的,你别把我姓周的想得那么坏。我只求你陪我喝点酒——

张美丽  周大哥,我说了,闻点酒味儿我都醉——

周发齐  我连王树的房子都不要了,难道我求你陪我喝点酒都不肯吗?你真把我看得那么坏?!

张美丽  周大哥,我陪你喝!

周发齐  好!(倒酒)请!

〔两人举杯,碰杯。

周发齐  (唱)头杯酒我敬你学校要办好,

孩子们有书念摆脱愚昧文化高。

〔两人一饮而尽。但张美丽呛了两口终被控制住。周发齐又倒,举,碰杯。

张美丽  (唱)二杯酒我敬你生意做得妙,

财运亨通钞票全都揣进你腰包。

〔两人又是一饮而尽,张美丽已醉。

张美丽  周——大——哥,我——不、不、不——能——再——

〔周喝了又倒,举。

周发齐  张老师,最后一杯。

张美丽  (身躯摇晃)最后——一杯——就——最——后——一杯!

〔碰杯。

周发齐  (唱)三杯酒我敬你越长越年少,嫁一个棒老公欢欢喜喜乐逍遥!干!

〔张美丽喝了半杯就摔倒。

周发齐  (搀扶)张老师——张老师——

张美丽  (推)你——别——拉我,我——烦你!(自己又要摔倒)

周发齐  (扶)张老师——

张美丽  周——扒皮,我——烦你!

周发齐  (将张美丽抱起)你烦我,我可不烦你!

〔切光。

〔夜,风吼雪飘。

〔山路弯弯,白雪皑皑。

〔夏雨(内唱)夜漫漫,风急急,雪花飘飘——

〔夏雨急上,滑倒,站起。

夏雨  (唱)道路滑,山陡峭,一步一滑,摔了一跤又一跤!

〔夏雨艰难地在山路上疾步向前,滑,勉强站住。

顶风冒雪我把张姐找,

哪顾得夜幕沉沉山路高。

不知道张老师哪里去了,

真让人牵肠挂肚好心焦。

挨门挨户夏雨走个遍,

仍是不见人影找不着。

我只能登上崎岖盘山道,

但愿她平平安安别把祸事遭!

(呼喊)张老师——张老师——

〔夏雨急下。

〔石崖。

〔张美丽(内唱)天黑黑夜暗暗只身回家转——

〔张美丽趔趔趄趄上,摔倒在地,艰难爬起。向前走,又欲摔倒。

张美丽  (唱)头欲炸腿似铅天旋地转地转天旋步步艰难!

是不是做场噩梦还没醒,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着边。

影绰绰只记得星星点点,

为王树我来到周家门前。

我眼里周扒皮心存恶念,

他这人无情无义只认钱。

怎想他为人处事也在变,

关键时也挺大度不把王树难。

只是他不该连连劝酒把我灌,

喝得我天昏地黑颠倒颠。

醒来时屋中只有我一个,

总觉得事有蹊跷不简单。

怎奈我任何事情想不起,

只能是挣扎起来回家园。

走着走着忽然内急想方便,

恰巧这里没人我得抓紧时间!

〔张美丽摇摇晃晃隐到树后,解裤带后蹲下。

〔张美丽从树后转出,系裤带,竟把树连同自己一起系住,想走,无法走开。

张美丽  (边挣扎边说)是谁抱着我不让我走?——周扒皮,你干啥要这样?你说你不要王树的房子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哪,可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又欲走)你撒手行不行?再不撒手我要喊了!

〔夏雨上,发现了把自己绑在树上的张美丽。

张美丽  ——你快把手撒开呀!我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呢。得了得了,你那根坏肠子我不给你抖搂出来,但是从今往后可不许你再胡思乱想!有钱怎么了?有钱就成黄世仁了?有钱就是南霸天了?早早晚晚都得挨枪子儿——

〔夏雨哭笑不得。

夏雨  张老师——

张美丽  (一惊)谁?谁?

夏雨  (上前)我,是我。

张美丽  (欲向前,走不动,急,回头)你——这人是真——不要脸咋的?!

夏雨  (笑)张老师,你在和谁说话呀?那没人。

张美丽  没人?那——那是鬼在抱着我?

夏雨  张老师,是你自己把自己绑树上了!

张美丽  (不解地)我自己把自己绑树上了?怎么——可能!

〔夏雨解开裤带,又帮她系上裤子。

夏雨  你喝酒了?

张美丽  喝了!喝了——三大杯!

夏雨  跟谁?

张美丽  周——扒皮!

夏雨  你跟他喝的什么酒?

张美丽  我也没想到,他——他挺够意思,连王树的房子都——不要了。他求我,让——我跟他喝——喝就喝——

夏雨  后来呢?

张美丽  后来——后来我就醉了——

夏雨  后来呢?

张美丽  后来——后来——(似乎想起什么,像遭了雷击了一样)后来——

夏雨  后来怎么了?你咋不说了,后来怎么了?

张美丽  后来——后来——(突然歇斯底里地)后来他——

夏雨  后来他怎么了?怎么了?

〔张美丽捂脸坐在地上。

夏雨  张老师,你怎么了?(扶)张老师,起来,快起来,咱们回学校。

张美丽  (站起,又一晃,靠在树上)夏老师,我喝多了,腿不好使了。

夏雨  那也不能就这么在冰天雪地里待着呀。——张老师,我背你!

张美丽  就我这大沉坨子你——背得动?道又这么滑,咱俩还不得掉山涧里呀!

(突然发现)我怎么走这来了?

夏雨  这怎么了?

张美丽  我儿子小强,就因为追书,从这掉下去的!(哭)小强,到了妈妈该去找你的时候了!

夏雨  你说什么呀?!

张美丽  我——我喝多了,嘴上就没了把门儿的。夏老师,就当我求你,去把王树找来,让他背我回去,我求你了。

夏雨  把你一个扔在这儿——

张美丽  快点把他找来,我也能快点回去。

夏雨  那好,你一定在这等着我,我快去快回。(走)

张美丽  (突然地)夏老师!

夏雨  (站)张老师,还有啥事儿?

张美丽  (欲言又止)没事儿,没事儿,我——是要告诉你,路上要小心。

夏雨  我知道了,等着我!

〔夏雨下。

〔雪花飘飘。

〔张美丽茫然站起。

男独  (唱)石头山,石头屯儿,石头屯里有个心大脚大人儿。

伴唱  石头山,石头屯儿,石头屯里有个心大脚大人儿。

男独  一心扑在办学校,劳心劳力劳精神儿。

伴唱  劳心劳力劳精神儿!

〔张美丽刚走几步时又险些摔倒,可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稳定了一下,才又踉踉跄跄地走下。

男独  (唱)张老师呀,你往哪走?

伴唱  张老师呀,你往哪走?

男独  (唱)万万不能离开石头屯儿!

伴唱  万万不能离开石头屯儿!

合唱  万万不能离开石头屯儿!

〔切光。

〔落雪的远山。

〔夏雨、王树和众学生急上。众人一边在寻找,一边在喊。

夏雨  张老师!张老师——

王树  张老师!张老师——

众孩子  张老师!张老师——

男独  (唱)张老师啊,你在哪儿?

伴唱  你在哪啊,你在哪儿?

男独  (唱)你怎舍得离开这雪——

伴唱  这雪——

男独  (唱)这山——

伴唱  这山——

男独  (唱)这帮孩子——

伴唱  这帮孩子——

合唱  还有你那心上的人儿!

众孩子  (带着哭声的呼喊)张老师!张老师——

〔“张老师——”的呼喊声在山涧回荡。

〔雪,越下越大……

全剧终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