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类形式标记的明晰化
“语言中的标记现象(markedness)是指一个范畴内部存在的某种不对称现象……有标记和无标记的对立在语言分析的所有层次上都起作用,这叫作标记现象的普遍性。”[3]句类作为一种常规句法现象,也存在着有标记与无标记的对立。以汉语的被动句和主动句为例,被动句通常有标记,而主动句则一般无标记。就句类史而言,汉语明显经历了一个从无标记到有标记、从单一标记到多个标记的进化阶段。汉语句类的标记化是受语言交际的明确原则主导的,因为“语法中无标记项的意义一般比有标记项的意义宽泛,或者说有标记项的意义包含在无标记项之中”[4]。
不妨先关注一下被动句的标记情况。汉语起初只有无标记的被动句即意念被动句。据考察,甲骨文中并不存在任何带标记的被动句即形式被动句。周代开始,被动句有了标记与无标记之分,但标记句仍居于劣势地位。据钱宗武统计,今文《尚书》的60 例被动句中仅有13 例是标记被动句。[5]直到春秋秦汉时期,汉语的标记被动句始获得较为长足的发展,形成了“于”字、“见”字、“为”字和“被”字等四种标记共享的局面。中古的标记被动句不仅在数量上大为增加,而且被动标记日益集中于“为”字和“被”字。唐钰明曾对南北朝时期六种典籍(《世说新语》《洛阳伽蓝记》《颜氏家训》《搜神记》《百喻经》《出曜经》)中的标记被动句进行了穷尽统计,其中“为”字句占总数的67%,“被”字句占总数的18%。[6]到了近代,被动句又在口语中萌生出一些新标记:“吃”“蒙”“叫”“挨”等。可见,由无标记到有标记、由个别标记到多元标记是汉语被动句的演化轨迹。(https://www.daowen.com)
汉语的祈使句也有所谓的隐性和显性之别:凡结构上无突出标记的为隐性祈使句,反之则为显性祈使句。显性祈使句的标记成分一般由助动词、语气词和否定副词充任。从自然语言的生成事实推测,初始的祈使句很可能是隐性句,而显性祈使句则属于后起之秀。由于隐性句对语境的依赖过度,其语用效果往往不够明显,因此在文献中很难得到确认。卜辞中被认作祈使句的句子仅四例(其中两例为带否定副词的显性句)[7],这种状况显然与隐性句的难以识别不无关联。周代往后,由于书面表达清晰性的需要,显性句得到迅猛的发展,如《尚书》中以副词和语气词为标记的祈使句就明显增多。中古和近代是显性祈使句的兴盛时期,不仅数量急剧扩张,而且屡屡产生新的句类标记:新兴的助动词“应”“合”“须”及其多种组合形式[8],新兴的语气词“着”“咱”“则个”“罢(吧)”“波(啵)”等,新兴的否定副词“休”“别”等。可见,显性祈使句的三大常规标记是渐次产生并推广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