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类主体功用的界限化
不同的句类有不同的语用功能,因此同一尺度下划分出的各种句类在语用上理应处于互补地位。句类的互补性要求不同句类之间必须形成相对确定的界限,即由功能的清晰达到类别的分明。
较之上古,中古和近代是汉语各种句类实现类聚化的关键时期,句类功能日益显豁,句类界限也趋于明了。这主要得益于中古和近代在语法方面出现的几点新变化:
其一是增添语法手段。语法手段的单一化无法使句类实现有效的分工,客观上容易导致句类的混同。关于卜辞中的疑问句,张玉金曾指出:“卜辞中的疑问句,其句末通常是不用语气词的。其疑问语气的表达,一般是依靠句调这种语法手段。”[9]句调或语调本身是一种无形的语法手段,书面中难以辨识。句类若完全以语调为据,必然会导致其语用功能的模糊,从而抹杀不同句类之间的差别。例如,卜辞中的是非问句由于只凭语调而不用语气词,其语句形式与陈述句基本无异,很难加以鉴别。而中古和近代则是语法手段大扩张的时期。仅语气的表达方式就比前期有了质的改观。除了语调和特定语词(如语气词、语气副词、叹词和代词)之外,越来越多的句式也开始担当起语气释放者的角色,如“感情动词+然”式用于表达感叹语气、“VP+neg”式和“是+NP+neg”式用于表示疑问语气等[10]。(https://www.daowen.com)
其二是补充语法标记。标记是功能的代表,标记的缺失必然使某些句类不能彰显,进而会因难以识别而被忽略。张玉金在全面考察了西周汉语语料后指出:“在西周汉语的语料中,可见到询问句、反问句,但未见到测度问句。”[11]鉴于甲骨文中已有测度问句,我们认为,西周汉语实际上应该拥有此类句,只是形式上缺乏标记,人们无法识别罢了。正因如此,后世陆续诞生了不少测度语气词如“其”“岂”“殆”“得无”“得微”“得非”“得毋”“无乃”“将”“将非”“将无”“将不”“敢”“怕”“莫不”“莫非”“莫是”等,使测度问句最终发展成为汉语中非标记不可的疑问句。中古和近代是汉语语法标记的勃兴时期,各种句类的重要标记均已大致告就。例如,用于平比句的比较词“与”“和”“跟”“同”等,用于差比句的比较词“不及”“不如”“不若”“争(怎)如”“比”等,用于极比句的比较词“最”“无比”“……比……都……”等都是在中古以后臻于完备的。
其三是限制语用范围。上古因句法成分有限,故使用上颇多泛化倾向,而中古和近代由于语法成分增多,分工趋于明确,各成分的语用范围也随之缩小。例如,“哉”在上古就是一个高频语气词,具有典型的泛化倾向。钱宗武对今文《尚书》中的“哉”作了穷尽统计,基本结论是:“‘哉’于句末可助成各种语气。表示祈使语气39见,表示感叹语气18见,表示陈述语气10 见,表示判断语气2 见,表示疑问语气1 见。余4 见表示商度语气。”[12]中古虽与上古拥有大致相仿的语气词系统,但已发生了一些实质性的变化,特别是在语用功能方面呈现出专门化的趋势。例如,在上古可以助成各种语气的“哉”在中古就只用于表示疑问和感叹。又如,上古的祈使句大多借助语气词和副词来生成,而中古和近代的祈使句则大多借助助动词和特定句式来生成,这样就有效避免了祈使句与感叹句、疑问句之间的混同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