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类句法构造的复杂化
句类无论内涵的充实还是外延的拓展都必须以句法形式为依托。柳士镇指出:“如果从汉语语法发展的角度来看,要做到语言形式的扩大容量与表达清晰,这除去大量增加复音词之外,更要依赖于句法结构的扩充化与表达方式的严密化。”[13]可见,汉语句类功能的繁富和义类的齐备不可能脱离汉语句法结构的扩充化。
句法结构的扩充化大致可遵循两条路径:其一是增加各内在成分的层级,即内部增容;其二是链接不同的句式,即外部延伸。较之先秦两汉,中古和近代是句法结构扩充化加剧的关键时期,许多基本句类都在此期完成了自身结构的升级改造,从而走向了功能的完善与义类的繁富。
例如,中古是存在句内部系统大扩张的时期,整个句类的扩张过程都伴随着句法结构的扩充。就句法层面看,存在句结构的扩充既表现于内部的增容上,又表现于外部的延伸上。
就内部增容而言,存在句A段(即时空词语)、B段(即中介动词)和C段(即存在主体)的普遍复杂化即始于中古。诸如A段和C 段含多层定语的情况以及名词性词语、动词性词语和介词短语混用作A 段的情形都只见于中古之际;其他如主谓短语更多地充任句中成分、B段动词前频繁添加限制性成分也是兴于中古而盛于近代。
就外部延伸而言,中古和近代的存在句呈现出两大迹象:一是延伸现象趋于普遍,二是延伸度有所加大,产生了大量的跨界句。例如:
汉文帝十二年,吴地有马生角,在耳前,上向,右角长三寸,左角长二寸,皆大二寸。(《搜神记·吴马生角》)(https://www.daowen.com)
佛堂前生桑树一株,直上五尺,枝条横绕,柯叶傍布,形如羽盖。(《洛阳伽蓝记》卷一)
其中重岩复岭,嵚崟相属,深溪洞壑,逦迤连接,高林巨树,足使日月蔽亏,悬葛垂萝,能令风烟出入,崎岖石路,似壅而通,峥嵘涧道,盘纡复直。(《洛阳伽蓝记》卷二)
忽于众中化出大树:坡(婆)娑枝叶,蔽日干云,耸干芳條,高盈万仞。(《敦煌变文校注·降魔变文》)
树林里铜铃响,走出十四五个伏路小喽啰来,发声喊,把宋江捉翻,一条麻索缚了,夺了朴刀、包裹,吹起火把,将宋江解上山来。(《水浒传》第三十二回)
另外,“是”字判断句每种新义类(即上文所称的四种引申用法)的诞生往往都伴随着结构成分复杂化,如主语的复杂化、“是”字前出现修饰成分、宾语的复杂化等[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