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体色彩的影响

（六）语体色彩的影响

从上文可以看到古精组所辖的一组字变化速度不完全相同，不仅体现在不同的字组内读音不同，而且使用场合不同读音也不同。此处用“口语词”和“非口语词”来区别。在一个言语社团里双语人的语言使用中，口语词要符合两个语言系统的口语表达，非口语词同样也要符合两个系统书面语的表达。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简单，见表5。

而且口语词和非口语词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按理口语词比书面语常用，但随着人们文化水平的提高，一些书面语也逐渐渗透到人们口中，使书面语和口语的界限开始模糊，并不完全与使用频率相对应。笔者在设计调查表选词的时候也觉得很难区分哪些是口语词，哪些是非口语词。同时有些原本口语中常用的词，随着社会的发展，使用频率变低，也有可能出现音变。

由于本文是考察方言的变异，为了便于统计，笔者判断口语词和非口语词以方言的语感为主，只要是方言口语中常用的就是口语词，反之是非口语词，即使在普通话中是口语词，只要方言中不常用，就定为非口语词。本来以为语体色彩会是影响语言变异很显著的一个因素，但从Goldvarb 统计的结果来看，语体色彩的影响远不如常用度，其变异范围只有0.1 左右。下面就举一些个案来详细分析。

1）在无锡话和普通话中是非口语词，由于使用频率不同，变读的差异很大，以“践”和“沁”为例。

“实践”和“践踏”都是书面语，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实践”使用得越来越多，学校和社会都很重视“实践经验”。而“践踏”依然很少用。两者读团音的概率为6 ∶37。可见，同一个字在不同的字组中，变异的程度是不同的。

2）在无锡话和普通话中都是口语常用词，变读的比例却也不同。大部分口语常用词目前保留尖音，但也有个别例外的情况，如“西”。

“西”是个方位词，方位词属于封闭类词，变化相对比较缓慢。但“后西溪”这个词中的“西”的变化很特别，见表6。

传统方言学和地名学都认为地名比较保守，不会受到影响变化，常保留了古音。而在这个词中，却有超过一半的人把“西”念成团音，甚至包括一些中年人。而同样有名的“西门”“汽车西站”就几乎没人会说成团音。所以笔者认为“西”在这个地名中被念成团音，与构词方式也有关系。“西门”“西站”的“西”是修饰成分，起限制词根的作用，在语义上很重要。“后西溪”所在地以前为行舟楫之便，有一南一北两条溪流流经此地，连通古运河：南称前西溪，北称后西溪。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城市建设中，前、后西溪被填埋，现在成了主城区里的两条次干道。在这个地名中，“前、后”是起主要的修饰作用的，“西”不是。词根是“溪”，是该词的核心，无疑会对前字“西”产生干扰，而“溪”是见组词，在普通话中“西”“溪”的读音又是一样的，听起来就是个叠音词，ABB 式的结构给人的印象更深刻。所以在笔者的调查中发现，能按古音念对的人只占40%，剩下40%的人把“西”念成团音，跟“溪”同音，20%的人把“溪”误念成尖音，跟“西”同音，属于矫枉过正。可见，同一个字在不同的字组中变异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3）在无锡话中是口语词，在普通话中却是非口语词。这类词在随机调查中变读比例也比较高。这里又可以分三种情况。

（1）由于汉语形音差距比较大，已经开始出现字形和读音脱离的现象。调查问卷中有一句话“勿要笡转则身体坐”。“笡［ʦhia323］”，是“斜”的意思，在无锡话经常可以听到，但普通话中这个词很少见。很多发音人没有明白意思的时候多表示不知道怎么读，或者读成［tɕhia323］。经提醒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并能举出“他就住勒我笡对过”之类的例子。

（2）普通话中常见，但没有对应的义项。如调查问卷中有“触祭”这个词，在无锡话中是“吃”的另一个说法，在不满的情绪下常用。但写在纸上一般人感觉很陌生，多表示不知道怎么说，或按普通话发成团音。另一个字“趣”，在“兴趣”中“趣”念团音的人不算多，但在带有方言特色的“趣道”中大多会发成团音，主要也是一下子没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上述两个情况是由于出现的字形和读音的脱离。一些带地方色彩的方言词一旦落在纸上，给人感觉陌生，甚至不知所云。由于现在都是接受普通话教育，最先反映的是普通话，所以很少联想到方言里的这个词。这也是为什么在隐匿调查中保留尖音比随机问卷调查中要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3）有些原本是无锡人口语中常用的词，随着社会的发展，使用频率变低，也有可能出现音变。如“俏”“骚俏”，原来形容特别爱打扮的人，带有贬义，由于历史原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人们的审美观以朴素含蓄为美，所以对于特别注重穿戴的人带有歧视和偏见，多与“不正派”联系在一起。而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社会也越来越兼容并包，人们对生活品质的追求越来越高，对于爱美也更宽容。所以，认为爱美就是不正派不好的思想也淡出历史舞台了。因此尽管“骚俏”以前是口语词，但很多人，尤其是新生代们很少会用这样的词去评价别人，有的人甚至都没听过这样的说法，所以很多人把其中的“俏”念成团音，终其原因还是因为不常用。

（4）在普通话中是口语词，可在无锡话中不常用，这类词的变读比例也比较高。比如“洗”，无锡人很少单独使用这个词，一般用“汏”。因此“洗”的变读比例比较高。这说明方言中的非口语词若不常用，又多出现在普通话场合，其变化就非常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