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隐语中的一部分,日长月久会渐渐地为圈外人所熟知,于是先在某一个地区流行开来,成为地区通语,尔后随着使用的逐渐普及而进入普通话词汇中,成为其中的一员,这便是隐语的全民化现象。这种现象每时每刻都在我们身边发生着,只是我们不注意罢了。如“穴头”原来是旧时北京江湖诸行使用的隐语,指的是“曲艺班子的组织者”,如今常见诸报刊影视媒体,专指那些私自招募演员在外面搭班演出以赚钱的经营者。又如“山(上)”原来是犯罪团伙使用的隐语,指的是“监狱或看守所”,现在也已成了家喻户晓的词了,说某某是“山上下来的”或“上过山的”,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又如“白日闯”,原来是旧时南方地区的盗窃团伙使用的隐语,指的是“白天撬门盗窃”,20 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白天撬门盗窃活动在全国各地的日益猖獗以及各地公安部门一波接着一波的严打声势,新闻媒体连篇累牍、不分昼夜地报道警告,如今早已成为全民性的词汇了,随着这种盗窃活动的增多,这个词估计很快就会成为现代汉语基本词汇成员。如果说,早期的部分隐语如“挂彩(负伤流血)、撑腰(支持)、反水(叛变)”等的全民化尚依赖于文学作品的传播的话,那么,新时期以来随着文学作品影响的不断减弱,隐语的全民化则同媒体的报道有着直接、密切的联系,而且会越来越依赖于媒体。比如,一些令人震惊的大案、要案的内幕的彻底披露和深入报道,往往会使一些隐语词汇一夜走红。随着舆论监督的不断强化,民众知情权的不断得到尊重和保障,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隐语词汇进入到普通话词汇中来。
(本文原载《学术月刊》2005年第4期)
[1]最早将“隐语”“黑话”视作异名同指的是孙常叙,不过他没有用“隐语”这个术语,而是用了“秘密语”这个名称。详见:孙常叙.汉语词汇[M].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56:279.《辞海》《语言学百科词典》《汉语大词典》《现代汉语词典》以及曲彦斌主编的《中国民俗语言学》和《俚语隐语行话词典》、张永言的《词汇学简论》、王希杰的《黑话说略》、潘家懿的《山西晋南的秘密语——“言话”》等均持这样的观点。
[2]明确持此观点的有:钟敬文的《语海·秘密语分册·总序》;刘中富的《秘密语》;郭熙的《中国社会语言学》;郝志伦的《汉语隐语论纲》等。
[3]刘中富.秘密语[M].北京:新华出版社,1998:17-19。(https://www.daowen.com)
[4]在隐语与黑话的讨论中,我们所举的例词若非特别注出,均选自曲彦斌主编的《俚语隐语行话词典》。
[5]表格中所使用的数据由笔者的研究生柏丽洁同学提供,笔者在使用时进行了核对,特此说明,并表谢忱。
[6]隐语中的叠音词同重叠式合成词有时颇难分辨,因为隐语本身表义隐晦,有时从字面很难断定某个构成成分是具备音义的语素还是只具备音而不表义的非语素。我们只能以整个隐语词汇作为确认的参考:如果重叠成分中单个的字直接同整个词义相关,或者在意义基本不变的情况下,可单用,可构词,那就处理为重叠式合成词;如果重叠成分中单个的字同整个词义无关,而且不可单用或构词,或者单用、构词时意义完全改变了,那就处理为叠音词。试举两例,表“亲属”的“区区”和表“公章”的“托托”,按上述办法我们处理为叠音词;表“面孔”的“盘盘”和表“手表”的“砣砣”,我们按上述办法处理为重叠式合成词。当然,这种处理方式是否合理还可以进一步讨论,好在这类词总共才43 个(按:“哼哼”一词重复收了,见《词典》第324 页和第359页),不管怎么处理均不会影响整体结论。
[7]曹炜.现代汉语口语词和书面语词的差异初探[J].语言教学与研究,2003(6):39-44.
[8]曹炜.现代汉语方言词的基本特征初探[J].语文建设通讯,2003(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