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X”的句法关系和共时层级
Traugott（1999）[10]认为做谓语成分的动宾词组是最符合认知的词汇化，尤其是当动宾结构中动词的动性较弱的时候。“免X”中的“免”和后面X的关系是一个动宾结构，充当宾语的成分主要是名词和动词。汉语辞书概括“免”的义项主要有：①免除、避免；②赦免、释放；③除去、脱掉；④免职、罢免。根据第三版《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收录到“免”下的词条有：“免除”“免费”“免检”“免冠”“免考”“免礼”“免票”“免签”“免去”“免试”“免税”“免俗”“免刑”“免疫”“免职”“免罪”“免征”。我们通过对辞书和语料的总结，概括出现代汉语中“免X”的如下三种形式：
第一类“免1X”是现代汉语中高频出现的，可以分为两个小组：
第一小组：凝固成词进入词库：
免费、免税、免签、免单、免考、免试、免检、免赔、免征、免审……
这一小组是动宾式复合词，有VN式组合，也有VV式组合，可以自由充当定语和谓语。
第二小组：“免1X”构式化，“免”成为黏着性的词内成分，构成了“免X”的图式。“免1X”一般不能单独使用，常出现在特定的名词之前做定语，其语法功能更加接近于一个表示该名词属性的区别词，如下：
免提（电话）、免安装（硬盘）、免滤（豆浆机）、免洗（护发精华、面膜）、免烤（面包）、免胶（墙布）、免漆（门）、免煎（中药）、免火（再煮锅）、免熨烫（衣服）、免注册（网站）、免流量（下载）、免中介（二手房）、免备案（云盘）……
这一小组“免1X＋NP”中的X 为名词性成分，词汇化程度最高，能产性最高，主要充当定语，“免”已然成为一个类词缀[11]，越来越多的X 可以进入这个子图式。这一组的“免1X”有两个特点：①一般只能作定语，语法功能相当于区别词。这里的“免X”严重依赖语境，后面常出现被修饰的名词性成分，比如：“免滤（豆浆机）”，用“免滤”来说明这台豆浆机的区别性功能。“免滤”指的是不需要过滤；这里涉及人们的背景知识，即“一般豆浆机打豆浆都是需要过滤的”；用“免滤”放在豆浆机前面就是说明这款豆浆机的新颖之处。因而这类“免1X”也常常出现在商品广告语中。②这种结构的“免1X＋NP”中的X可以是单音节的，也可以是双音节或多音节的，比如“免提（电话）”中“提”是单音节；“免安装（软件）”中的“安装”是双音节的。“X”既可以是名词性成分，也可以是动词性成分，构成VN式或VV式的动宾结构。如下可见两组的对比：
第一小组 第二小组
内部结构：VN式和VV式动宾结构 VN式和VV式动宾结构
语法结构：复合词 短语
语义功能：动作 属性
从第一小组到第二小组就是一个典型的构式化过程。引文中提到，构式化就是一个“新形式-新意义”不断重新匹配的过程，第一小组到第二小组就是从复合词变成了短语，从动词的功能变成了表示属性的区别词功能。其语义也有差别：“免试”“免考”“免检”“免签”“免修”等在《现代汉语词典》（第六版）中的解释均涉及道义情态中的“允许”义，比如：
免修
：允许不学习（某种课程）。
免检
：允许不经过检查就可以通过。(https://www.daowen.com)
免签
：允许免去签证的程序。
免考
：允许不经过考察升学或晋职。
这里的道义情态常常具有一个权威力量的来源，因而是一个“允许”义。而第二小组中的“免X”更加倾向于“不需要”之义，是事物本身内部的属性[12]。比如：
免提（电话）：_不_需要或不必拿起听筒就可以接听的。
这一类中的两组“免1X”其词汇化的程度是不一样的。Bauer ＆ Huddleston（2002）[13]认为能产性和词汇化是呈反比的。词汇化完成的越充分，词汇项结合得越紧密，其能产性也越低。Lipka（2002）[14]在定义词汇化的时候考虑到了词汇化过程中的例频率较高，而不是类频率，认为词汇化和能产性是冲突的。（见表1）
表1 词汇化和能产性
这两种组合均可以归入构式，但第一类中的“免X”第一组的词汇化程度最高，而第二组则更倾向于是一个短语，词汇项结合得不太紧密，相当于一个词组。
第二类“免2X”中的“免”为否定祈使义，表示“不可”“不要”等，例如：
闲人免进、免开尊口、免谈……
第三类“免3X”中的“免”为罢免（职位）义，例如：
免职、免官……
第四类“免4X”中的“免”为脱下（穿戴）义，例如：
免冠、免胄……
子图式并非只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抽象意义，而是通过包括许多密切联系的意义共同构成一个家族。同一个子图式的形式对应不同但却相联的意义。这几个子图式共享一个上位概念就是［-实现义］。这四类“免X”分为记为“免1”“免2”“免3”“免4”。它们的使用频率是不一样的，分为子图式的中心成员和边缘成员，能产性远高出其他义项的“免1”是子图式的中心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