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题解

元稹（779～831），字微之，河南府东都洛阳（今河南洛阳）人，父元宽，母郑氏，为北魏宗室鲜卑族拓跋部后裔，北魏昭成帝拓跋什翼犍十四世孙。元稹少时即有才名，与白居易同科及第，并结为终生诗友，二人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诗作号为“元和体”，给世人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等千古佳句。但是元稹在政治上并不得意，虽青年得志，三十一岁就到朝廷担任监察御史，也一度官至宰相，却刚升即贬，宰相也只做了三个月，且数次被贬往外地。晚年官至武昌节度使等职。死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元稹的创作，以诗成就最大。代表作有传奇小说《莺莺传》，新乐府诗《连昌宫词》《离思五首》《菊花》《遣悲怀三首》等。现存诗八百三十余首，留世有《元氏长庆集》。

这首叙事抒情融为一体的《望云骓马歌》，理解其主旨内涵的关键，在于弄清它的创作时间。对此，卞孝萱《元稹年谱》推断如下：“（一）《歌》中称德宗为‘先皇’，当作于贞元二十一年以后。（二）《歌》中对‘幸蜀’路程了如指掌（如：‘橐它山上斧刃堆，望秦岭下锥头石。五六百里真符县，八十四盘青山驿。’），非其身临其境者不能道，当作于元和四年元稹使东川以后。（三）《歌》之落句云：‘望云骓，用与不用各有时，尔勿悲。’乃是借‘性强步阔无方便，分鬃摆杖头太高，擘肘回头项难转，人人共恶难回跋’之烈马，发泄自己不容于权幸之心情（《贻蜀五首·病马诗寄上李尚书》则以病马自喻），当作于元和四年分务东台或元和五年贬谪江陵以后。”（齐鲁书社，1980 年6 月）

杨军《元稹集编年笺注（诗歌卷）》（三秦出版社，2002 年6 月）以此为据，将此诗创作时间明确归在元和四年（809）。

元稹该诗确实以望云骓自喻，推断的三个理据也很充分，但确定在元和四年，笔者以为还需商榷。

首先，望云骓是一匹忠心耿耿、能力强悍的骏马，而非病马。遍布斧刃、锥头石的骆谷，使七匹马都倒毙于道，唯有望云骓却来往奔跑不停顿。不仅把德宗皇帝驮到蜀中，又从蜀中驮回秦地。两次穿越艰险异常的骆谷且如履平地，它的强悍与功绩无马能比。所以，御医齐映给望云骓开路做前导，节度使严震殿后“抱马足”，天宝众民望见骓马就跪拜行礼，荣宠到了无以复加的田地。这与元稹出使东川入蜀中大力肃贪、受到朝野赞誉的情景多么相似！

元和四年春，身为监察御史的元稹奉命出使剑南东川。初登官场，意气风发，一心为民，报效国家，遂大胆弹劾故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违制擅征赋税，又籍没涂山甫等吏民八十八户、田宅一百一十一亩、奴婢二十七人、草一千五百束、钱七千贯。此时严砺已死，所辖七州刺史皆遭责罚。还平反许多冤案，得到了民众的广泛欢迎和崇高赞誉。白居易更是作诗赠他：“元稹为御史，以直立其身。其心如肺石，动必达穷民，东川八十家，冤愤一言申。”（白居易《赠樊著作》）(https://www.daowen.com)

但此后不久，元稹就被外遣分务东台（东都洛阳御史台）。这一闲置，犹如将望云骓闲置“御槽”以“空尽天年”。但望云骓依旧“性强步阔”“分鬃摆杖”，秉性不改；元稹则是仍然坚持为官之初的原则，秉公执法。其后屡遭贬谪，终是不改初衷，每到一处，都有骄人的诗作和政绩。这点，后来的苏东坡倒与他多有相似。

其二，望云骓是驮着德宗皇帝出入蜀中，直接为君上服务的。相较而言，元稹只有长庆二年（822）二月作为宰相、大和三年（829）九月入朝为尚书左丞，身居要职，直接为皇上尽力之事，才能与望云骓“相提并论”。而元和四年（809），元稹仅是监察御史，品级仅正八品下，无出入朝堂正门的资格，只能由侧门进出，非奏事不得至殿廷，只能间接为皇上服务。

其三，如果定在元和四年或五年，元稹一直遭贬谪，此后困顿州郡十余年，哪里来的“用与不用各有时”的觉悟与通达？只有有了升了贬、贬了升的多次经历，尤其能升到皇帝身边要职高位之际，识见才能有如此高度。

查元稹年谱，元稹于元和五年（810）二月贬江陵府士曹参军，元和十年（815）正月自唐州还京，三月又出为通州司马；元和十五年（820）为祠部郎中，长庆元年（821）入翰林，二年二月同平章事，升任宰相，积极主张平息地方军阀骚乱，六月却被罢为同州刺史，后转越州刺史，兼浙东观察使。大和三年（829）九月入朝为尚书左丞，又一次身居要职，他锐气大增，整顿吏治，将郎官中颇遭公众舆论指责的七人贬谪出京。虽然于次年正月又遭贬出京为武昌军节度使，但大起大落并未使他志气颓废，反而愈挫愈勇。所以，笔者认为，元稹此诗当作于大和三年九月入朝为尚书左丞二度重用之后。

有了创作时间的定位，再来读这首诗，就能真切感受到以望云骓为具象的诗人元稹的精神境界和风貌：强悍有为，逆境不颓，自信达观，有位有为。

此外，这首诗最值得称道的，就是对奇险万状的骆谷道的逼真描写。这就是卞孝萱先生认为“非其身临其境者不能道”的“骆驼山上斧刃堆”以下四句，知县邹溶将其抽出，题名为《望云驿》，收入康熙《洋县志·艺文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