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喧嚣——蒙蛮古道
红河边的蛮耗镇
秦汉开凿五尺道的同时，在今天云南的东南部还有一条鲜为人知的“进桑麋泠道”通往交趾。东汉初，伏波将军马援曾上书朝廷说，麋泠、进桑、西随、贲古等地有水陆兼行的道路通往益州。后经专家学者考证上述古地名，麋泠为今越南北部重镇，进桑为今河口，西随为今蛮耗，贲古为今蒙自个旧一带，益州为今天的昆明滇池地区。进桑麋泠道的存在和发展，几乎查找不到有朝廷介入的迹象，而是云南先民自发探索寻求便捷出海通道的结果。唐朝开通的“步头路”利用水路较多，就是从河口沿红河逆江而上到元江，再走陆路经峨山、玉溪到安宁。南诏与安南交通的“通海城路”利用陆路较多，就是从河口走陆路屏边、蒙自、建水、通海、江川、晋宁、昆明、安宁。以上两条路也是在进桑麋泠道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忽必烈征云南成功后，蒙古军利用过去的“步头路”和“通海路”，水陆并进，攻入安南。
河口海关旧址
蒙自新安所集市出售刀烟的摊子
元明清时期，云南成为中央王朝的一个行省，开设驿道镇戍边塞成为朝廷的重要举措，设立站赤、关驿、铺堡、哨塘，驿道已不单单是交通设施，同时也是军事设施。蒙自往南经新安所、冷泉、水田、摇头至蛮耗码头，是最短的陆路驿道，从这里沿红河顺流而下至河口入越南。过红河，还有陆路经今天金平境内的阿得博、王步田、勐拉至越南莱州。1885年，云贵总督岑毓英、巡抚张嵩凯为了加强兵防，奏请朝廷移驻临安（今建水）的临元镇总兵驻防蒙自，移驻蒙自的右营都司分防水田、摇头，右营守备分防蒿枝地、新街。并于水田建署筑堡，设都司坐守，在马剪子山顶用石块垒砌城堡，厚2米高3米，并有宽4米深2米的壕沟，居高临下，扼守山冲通往蛮耗的道路。城堡占地10000多平方米，内有200平方米的营房，堡外还建有武庙和山神庙。
1889年7月蒙自海关落成，正式开关，蛮耗设为分关，河口设查卡。1897年河口查卡升格为分关，蛮耗改为查卡。开埠通商的目的就是为了贸易，贸易自然离不开商品的运输，当时云南的运输主要是人背马驮，还有就是利用河流开展水运。过去蒙自往南经新安所、冷泉、水田、摇头至元江边蛮耗码头，有58公里是最短的陆路驿道，也是最便捷的进出口贸易通道。据《蒙自县志》记载，1889年蒙自开关时，贸易总值为14万多关平两，1896年达到247万多关平两，1910年达到1146万关平两。货运量1890年为3379.38吨，1898年之后每年都上万吨，1906年达17718吨，1909年滇越铁路河口至碧色寨通车才下降至4198.44吨。以上数据虽然是整个蒙自县的，但货运量绝大部分都是通过蒙蛮道来完成的，从中可看出蒙蛮道的重要性和巨大的运输量。
蒙自开关以后，蒙自至蛮耗的驿道迎来了鼎盛时期，沿途有200多家马店，大的能容纳近百匹马，小的也能容纳三四十匹，极盛时往返于蒙自与蛮耗之间的马匹达6000匹，首尾相接达数十里。1909年滇越铁路河口至碧色寨通车，进口商品改由火车运输，元江水道衰落，蒙自与蛮耗间的驿道也随之衰落。抗日战争期间，越南被日军占领，我国封锁边境，滇越铁路停运，蒙自大军云集，各种物资又通过马帮运输，甚至有马帮深入越南莱州偷运走私物品，古驿道又出现了一派繁忙景象。抗战胜利，滇军入越受降，古驿道重新被冷落。
蒙自市水田乡政府驻地距市区30多公里，是一个狭长的小坝子，东西北三面是高山，南面有一条几十米宽的山谷，北高南低，可能就是因坝子中的水田而得名。右营都司所在的马剪子山突兀地立在坝子的北端，山不高，呈南北纵向。来到山顶一片开阔处，我见前面田地中有两堵石块垒起的石墙，石墙旁有一块石牌，走近石牌仔细查看，上面字体的颜色早已脱落，字体与石牌呈一个色调，只有“右营都司署遗址”这几个较大的字勉强能看出。两堵石墙中间好像是门，但长满干枯的荒草，扒开荒草走进去，里面是一个近百米见方的平坝，平坝内有的地方荒草有一人多高，东边和北边各有一段一米多高的石墙，而过去的营房、武庙已荡然无存。
右营都司署遗址残缺的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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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营都司署遗址
从乡上一个经营小饭馆的王姓老板处得知，在水田坝子西北面的山箐里残存着一段“石门冲”古驿道，马剪子山的东麓也残留着一段青石铺成的石板路，穿过水田村后还有一段通往摇头村古驿道。他说他爹过去就赶过马帮从蒙自到蛮耗，要是活着也有86岁了，那时从蒙自到蛮耗要走两天，一般在摇头村住。
“石门冲”位于一座陡峭的山崖下，箐口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钻进灌木丛就见石板路，路面大多一米多宽，随山势蜿蜒于山箐底部，在逐渐爬高的石梯上不时出现深深的马蹄印。约一公里左右，爬上一个垭口，石板路进入一个山谷，前面是一个更高的山峰，石板路便消失了。马剪子山东麓的古驿道，从山脚下的小河边沿山坡向上还断断续续残留着近百米长的石板路面，接近山顶时石板路便消失了。过去此路向北也通往冷泉，还可绕到山顶的右营都司。现在水田村规模不大，过去就更小，以前马帮从蒙自出发第一天歇在摇头，水田村只是路过而已。出了水田村，沿坝子东面的山脚有一条断断续续的石板路一直通往坝子南端的谷口，在谷口被新修的公路覆盖。从谷口回看，此时马剪子山呈笔架形立在两山之间的平坝中。
水田坝子西北面山箐里的“石门冲”古驿道
从摇头村通往蛮耗的古驿道
摇头村过去称为“摇头街”，是过去古驿道上的一个驿站，马店都有三四十家，现在只有五六十户人家二百多人。进入冷冷清清的村子，向一个老人打听过去的古驿道，一个老人说，只有村口竹林边还有几米长的一段，往前出了村子，田地对面的山坡上，就是过去的石板路，一直到山顶。他还说过去村里很热闹，马店、烟馆、吃喝玩乐，蒙自城里有的这里都有。从他的岁数看，过去的一切也是听老辈说的。来到村外山坡上，进入树林，残存的古驿道就从这里开始。这条石板路在山坡一侧，左边是山坡，右边是山箐，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路面约两米宽，青石铺成，石块大小不一，一路慢慢向山上爬去，偶尔有间断处，石板路一直延伸了约两公里，便爬到了山顶一片竹林处。过了山顶的竹林，路的走向是在山垭里，前面的石板路被荒草掩盖了一部分，只留下中间一米左右，再往前便进入长满荒草的深谷，石板已看不见。从地形上看，穿过这个山谷就到了山的另一面，应该就下山了。两天来，行走在这些过去的石板路上，想象着过去鼎盛时每天有长约十几公里的马帮，人喊马嘶的喧嚣场景，现如今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落叶枯枝、疏影横斜……
蛮耗街景
蛮耗过去的码头已无痕迹，只剩下河滩上的巨石
离开摇头村，一路下山来到了元江边的蛮耗。过去蒙自开关时，这里曾设过分关，各地商人曾在此购地建房。蛮耗码头是水路和陆路的起止点，也是云南进出口商品的转运处，极盛时曾停泊木船千余艘。现在蛮耗属个旧市的一个镇，公路边的水果摊向过往车辆上的旅客兜售商品，显得热闹异常。转进镇里，两三条街道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店前的人行道上都堆满了商品，狭窄的街道车流不断。过去的老码头在农贸市场下面，但已无任何痕迹，一片空荡荡的河滩和江边的巨石任凭河水冲刷。市场旁边有个工地，从一些标牌上看，好像正准备恢复重建“蛮耗古镇”，再现昔日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