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残疾

身体结构虽由天定，精神境界则取决于自我选择。

残疾人与造物势不两立。天地不仁，使其残缺；残疾人也难免怨天怨地，愤愤不已。正如经文所言，残疾人大多“缺乏自然的亲情”^[1]，所以他们要对造物进行报复。精神和肉体之间确实有一种感应，造物使一头出错，就会危及另一端。但是，身体结构虽由天定，精神境界则取决于自我选择。有时，自律和德行的阳光会使命定的星辰黯然失色。所以，最好不要把残疾看作一种表象，表象易蒙人；而应将其视为一种动因，有因必有果。

身患残疾难免遭人歧视，这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永久的刺激，促使你自立自强，以摆脱外界的轻视。残疾人往往多勇，首先是因为他们要自卫，要抗击他人的嘲讽，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残疾人多勤奋，尤其勤于窥伺他人的弱点，以便有所自慰。人们轻视残疾人，自以为比他们优越，所以残疾人不易引起他人的猜忌。残疾也能麻痹同僚，使竞争对手放松警惕，以为这种人升迁无望，等到他们官居要津，则为时已晚。可见，对一个有心机的人讲，残疾反倒有利于仕途通达。

古代的君王（现在也有不少国家）惯于宠信太监，因为这些阉人忌恨世人，对专制独夫更为谄媚尽忠。不过君主只是利用他们充当耳目，不会将他们倚为股肱大臣。残疾人也是如此，问题在于，只要是意志坚强，他就会力图使自己摆脱卑贱的地位，其手段不是靠德行，便是靠邪术。无怪乎有时残疾人竟能成大器，如阿格西劳斯、苏莱曼之子桑格尔^[2]、伊索^[3]、秘鲁总督伽斯卡^[4]，以及苏格拉底^[5]等人。

选自《随笔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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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约·罗马书》第1章第31节：“无知的、背约的、无亲情的、不怜悯人的。”《新约·提摩太后书》第3章第3节：“无亲情、不解怨、好说谗言、不能自约、性情凶暴、不爱良善。”《圣经》原意并不是指残疾人，而是指不虔不义之人。

[2]桑格尔Zanger，苏莱曼一世之子，驼背。

[3]伊索Aesop（公元前6世纪），《伊索寓言》的编纂者，有残疾。

[4]伽斯卡Gasca（1493—1567），西班牙主教，长相丑陋。

[5]苏格拉底Socrates（公元前469—前399年），古希腊著名哲学家。相貌极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