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虾
在龙潭村,捞虾和捕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尽管鱼、虾在很多时候被龙潭村的人们混为一谈,但在捕捞的问题上,绝不含糊。今天出门去捕鱼就说去捕鱼,去捞虾就说去捞虾。
河虾也分为两种。跟随着大人们的叫法,李子他们这伙小孩子也将其中一种体型较大的河虾称为木虾公,另外一种就叫小河虾,或者干脆叫虾米。
时间往往是夏末秋初,这时的龙潭村万物都开始慢慢沉静下来,气温也正好适宜赤足下河。到了寒露,是河虾最肥美的时候,捞完“寒露虾”之后,冰冷的河水也已经不适宜亲近了。
在龙潭河里,小虾米自由自在地游弋着,沿着河边的水草和石头边缘,李子经常可以看见大大小小的河虾像学校里同学们做课间操一般排成队列攀附在那里。
龙潭河的河水是那么清澈,李子都能看清楚每一只小虾不停地摆动着的细细的脚。有时候伸手一捧,还真能捧起来几只小虾呢。当然,还有更多的小虾栖身在水草之中,并不排着队趴在岸边任由李子观察。
徒手在沿岸的石阶水草上扑捞几只小虾那只是闹着玩的,真正捞虾不能徒手,得用捞网。龙潭河岸边留了几个下河的石头台阶,一步步延伸到河里,平时主要是供妇女们下到河边洗衣服的。有了这个台阶,夏天的时候,李子他们下到河流里玩水也算有了一个固定的安全下河位置。捞虾的人,一般也是沿着这些台阶下到河里,然后,拿着捞网顺着河道一路捕捞过去。河堤边总是长满了杂草和柳树,那些柳树根探入水中,看上去细、密、柔、嫩,很适宜河虾们依附和躲藏。捞虾的人将捞网顺着水底兜过去,将一丛水草或树根网入了捞网中,伸手抓住它们在水底抖动几下,河虾们便纷纷落入了捞网之中。小心地将捞网提出水面,捞网底部便聚集了一小撮大小不一的河虾了。
捞到的河虾要放在随身携带的容器内,这种容器一般都是脸盆或是铁桶。大人们技术高超,可以一边捞虾一边用双腿卡住浮在水面的容器不让它漂走。李子他们这些小孩子可不行,因此他们去捞虾时往往都是两个人一组,一个人负责捞虾,一个人负责端着用来盛放捕捞成果的脸盆或铁桶。与装鱼的容器不同,装虾的容器里可是不能有水的。大人们告诉李子,虽然河虾生活在水里,但捕捞上来的河虾一旦放到水盆里,很容易就会“化掉”。李子一开始并不相信,尝试了两次之后,果然有少量的河虾在水盆里死去之后身躯颜色很快变淡,好像融化在水里了。
多次下河捞虾后,李子知道,河虾是没有固定的巢穴的,它们浮游在水里,捕食、游戏,累了就依附在水流舒缓处的水草、杂物和泥沙之上。怪不得赣西的人们都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呢。
捞虾的人谁也不知道某一丛水草、树根中聚集着多少河虾,只能沿着河道一路过去将每一丛杂草树根都捕捞一遍。由于水流急缓等种种因素,有的地方河虾多一些,有的地方少一些。少的时候一网下去只有那么三五只,多的时候一网下去就会有几百只,李子的小手一把都抓不完。
这么说起来,似乎捞虾主要靠运气。但事实并非如此,有的人懂得沿着河道逆流而上进行捕捞,那样在捕捞过程中形成的浑浊水流全部往下游冲走了,既便于观察也不至于惊动旁边草木间的河虾。要是捞虾的人反其道而行,收获自然会少很多。还有一个技巧在于,捞虾时捞网不能太贴近河底,否则捞起来的可不仅仅是河虾了,还有大量的泥沙、青苔、螺蛳以及各种水生爬虫之类,要从这些杂物之中将河虾挑拣出来,可就要费上一番功夫了。尤其是那种软软的青苔,将河虾包裹在其中,基本上没法剔出来。(https://www.daowen.com)
在龙潭村的孩子们当中,李子算是捞虾的高手了,他灵巧的动作和娴熟的技巧,让其他孩子们羡慕不已。有一次芸香跟李子合作捞虾,她端着脸盆紧紧跟着李子逆流而上,只见李子熟练地将捞网伸到水草、树根下,抖动几下,提出水面,顺手就将捞网底部兜住往上一翻,网里的河虾就全部在脸盆里蹦蹦跳跳。才走了三四百米远,竟然捞了满满一盆河虾。
第二天,芸香又拉着李子去捞虾,打定主意不捞一大盆决不回家。这一次他们依旧很幸运地很快就捞了不少。捞了几十分钟后,李子一边跟芸香说话,一边不经意地将捞网伸到水里的大丛柳树根下,习惯性地抖动几下,提出水面,顺手就准备去翻捞网。
可是,李子突然间看到捞网里一条肚皮金黄的大蛇正在翻滚扭动!它是那么大,卷曲的身子几乎将整个捞网塞满。一瞬间,李子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捞网往下游河道中间一扔,拉着芸香就朝河流侧上方跑。芸香被拉着跌跌撞撞跑了几米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在李子的提醒下,回头看见从捞网里窜出后在水面上游动的大蛇,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大声哭喊起来。不过,这条足有一米五六长的大蛇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游走的,这时李子和芸香两人已经安全了。等到大蛇游远了,爬上河堤再看不见,李子他们才敢跑过去将顺流而下漂了十多米远的捞网给捡回来。
接下来,两个人心有余悸,对河道边每一个草丛都小心翼翼地观察许久才敢下网,最终草草上岸回家。一直到上岸之后,李子和芸香两个人都是心跳加速,后怕不已。
让李子和芸香开心的是,第二天龙潭村的孩子们都只知道李子和芸香如何在头一天捞虾时不惧两米长的大蛇,从容应对的英勇,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过他们当时将捞网都扔到远处的惊慌和恐惧。
遇蛇事件之后,李子下河捞虾的次数少了许多。这时他又从邻村的同学那里听到一个捞虾的好办法。据说,有一种名叫“敌敌畏”的农药气味很受河虾喜欢,只要在池塘或河道水湾边缘的水草上滴上一两滴,很快就会前赴后继涌来一群群的河虾争食。捞虾者根本用不着下水,就能很快轻轻松松捞到一大碗鲜美的河虾。
不过使用这种方法的人并不多。尽管邻村的同学反复证明河虾们并没有真正将农药吃下去,而且农药的分量也足够轻微,李子他们还是不敢轻易尝试。再说了,敌敌畏的价格也不便宜,更不用说孩子们真正想要的其实还是下河玩耍的乐趣了。
说到下河,抓螃蟹也是一个乐趣。龙潭河里有一些沙洲,是泥沙堆积而成。有的连着河岸,有的干脆就是在河流中间的一个孤洲。沙洲上的杂草长得太快,加上龙潭村养水牛的人家很少,沙洲上的草没有水牛涉水而过去啃食,自然越长越多,覆盖住了整个沙洲。边缘的杂草伸长了枝叶,延伸到水里的坡地。杂草掩映下,沙坡上遍布着一连串的螃蟹洞穴,它们之间往往是相通的。李子他们伸手进去,一点一点地掏出泥沙,接下来,一只螃蟹就被抓到手里了。坡岸上的洞穴是如此之多,往往仅仅走过几十米的水路,一个中午的时间就被孩子们消磨掉了。有的时候,李子甚至在同一个洞穴里面扒拉出来两只大螃蟹外加十多只小螃蟹。当然,这种游戏有时候也并不那么顺利。如果运气不好,伸手进去不是去抓螃蟹,而是送一根手指给螃蟹的大肉钳温习一下咬合功夫。甚至还有几次,李子他们将手伸进一个洞里,摸索了好久也没拽出一只螃蟹,再伸进去一点,结果却是从洞穴旁边的另一个出口窜出来一条长达一米的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