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哲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
我们已经知道,弗兰西斯·培根主张人性的知识应当独立成为一门科学,并把它作为他的科学复兴计划的组成部分之一。大卫·休谟扩展了培根的这个想法,不只是把人的科学作为一种知识,而且作为其他一切科学唯一稳固的基础。
为什么要把人的科学作为其他科学的基础呢·休谟认为,这是因为一切科学对于人性总是或多或少地有些关系,任何科学不论似乎与人性离得多远,它们总是会通过这样或那样的途径回到人性。例如数学、自然哲学和自然宗教,都在某种程度上依靠于人的科学。因为这些科学是在人类的认识范围之内,并且是根据他的能力和它能而被判断的。如果人们彻底认识了人类知性的范围和能力,能够说明我们所运用的观念的性质,以及我们在作推理时的心理作用的性质,那么我们就可以设想,我们在这些科学中将会作出多么大的变化和改进。至于那些和人性有更密切关系的其他科学,更是依靠于有关人的知识。逻辑学的唯一目的在于解释人类推理能力的原理和作用以及人类观念的性质;道德学和批评学考察人类的鉴别力和情绪;政治学研究结合在社会里并且互相依存的人类。总之,一切科学都与人性问题有关,都依赖于关于人的科学。就如体漠所说,任何重要问题的解决关键,无不包括在关于人的科学中间;在我们没有熟悉这门科学之前,任何问题都不能得到解决。因此,他说:“人类不仅是能够推理的存在者,而且是被我们所推理研究的对象之一。”而“在试图说明人性的原理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就是在提出一个建立在几乎是全新的基础上的完整的科学体系,而这个基础也正是一切科学唯一稳固的基础。”
在休谟看来,这种以人性为推理研究的对象,从而为一切科学奠定基础的工作便是哲学的任务。哲学就是研究人性的科学。哲学只有把人性本身作为研究对象,才能算是真正的哲学。休谟认为,哲学的目标在于从总体上把握人性。在我们的哲学研究中,我们可以希望借以获得成功的唯一途径,即是抛开我们一向所采用的那种可厌的迂回曲折的老方法,不再在边界上一会儿攻取一个城堡,一会儿占领一个村落,而是直搞这些科学的首都或心脏,即人性本身;一旦掌握了人性以后,我们在其他各方面就有希望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了。从这个岗位,我们可以扩展到征服那些和人生有较为密切关系的一切科学,然后就可以悠闲地去更为充分地发现那些纯粹是好奇心的对象。
休谟把哲学的研究对象归结为人性本身,认为哲学就是关于人性的科学,表现了一种新的哲学观,体现了西方哲学在研究方向上的一次转移。当然,我们知道,任何哲学都离不开人的限定性,都与人的问题有密切的关系。但是,哲学在其发展的不同阶段上又有各自特殊的任务。古代哲学是以对象即客体的规定性为主要研究对象,以回答“世界是什么”为主要课题;近代哲学则是以研究主体的能力,以回答“我如何认识世界”为自己的根本任务。弗兰西斯·培根的哲学是这一转变的开始,在他那里以及在他之后的许多哲学家都致力于对人类理智的探讨,并作为其哲学体系的一个重要部分。休谟则沿着这个方向向前迈了一大步,他干脆把本体论方面的问题放在一边,把人性本身宣布为哲学的唯一对象,哲学即是人性的科学,只有人的哲学才是真正的哲学。他置其全力对人性问题的方方面面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和研究,并在伦理学、美学、政治学、历臾学以及宗教等学科的研究工作中,贯彻了分析人、认识人、理解人这一宗旨。
休谟的这种新的哲学观念也体现了他注重现实生活的那种十八世纪的哲人态度。18世纪是西欧社会历史发生重大变革的时代,正是社会生活的急剧变革,使人的问题突出的尖锐起来。休谟一贯反对经院哲学和形而上学深奥虚去的推理方式,认为这种幽暗繁琐的哲学从来就是保障迷信并且掩护荒谬和错误的,它装出科学和智慧的模样,实际上是产生错误的根源。休谟说:“我们还必须细心来培养一种真正的哲学,以求消灭虚妄假混的哲学。”哲学家不应远离人类的生活,对社会的利益无所贡献,而应该与社会建立起直接的联系。哲学的功用不在于满足哲学家们对立奥的推理的兴致,而是要为人生提供有益的指导。他说,一切优雅的文章不是别的,只是各种角度、各种方位下所见的人生的图画。真正的哲学应该进入日常生活中,育成人的心灵和情感,而且由于它论到鼓动人生的那些原动力,因而就改善了他们的行为,并且使他们比较接近于它所描写的美德的模型。他指出:(https://www.daowen.com)
“一个纯哲学家的为人,是不常受世人欢迎的,因为人们都以为他不能对社会的利益或快乐有什么贡献;因为他的生活同人类远隔了,而且他所沉醉于其中的各种原则和观念也都是人们一样也不能了解的。在另一方面,纯天知的人更是可鄙弃的。因为在科学繁荣的一个时代和国家内,一个人如果对那些高尚的消遣品毫无嗜好,那就的确表示出他的才气太狭窄了。人们假设最完美的人格是介乎两个极端之间的;他对于书籍、社交和职业,都能够有相等的才能和趣味;他在谈话中仍能保持正确的哲学,自然给人养成那种忠实和精确。为广泛培植这类完美的人格起见,最有效的工具莫过于文体流畅而宜人的一种著作,这种著作,并不向人生要求太多,它们也并无需深刻的钻研和埋头的苦攻,就能使人了解它们,所以结果它们把它们的学生送到人群中时,就使他充满了高贵的情趣和聪明的教条,可以来适应人生中任何事变。借这些著作的力量,德性会成了和蔼的,科学会成了可意的,社交会成了启发人的,独处会成了有趣味的。”
休谟还特别强调哲学对社会生活的实际作用,他说:
“一个哲学家的生活虽然会离开实际的事务,但是哲学的天才如果被一些人谨慎地培养起来,则它会广布于全社会,使各种艺术和行业都一样正确起来。政治家会由此在分划权力和平衡权力时,有较大的先见和机敏;法律家由此会在他的推论中得到较大的准确和较精细的原则;司令们由此会在施行训练时较有规则,在计划和实行时较为谨慎。”
和历史上许多大哲学家一样,休谟也致力于建造体系的工作。休谟哲学的体系就是研究人性本身的关于人的科学的体系。他所说的人性包括人“知性”(或“理智”,Understslldiflg)、“情感”(Passions)和“道德”(Morals)。对这三个方面的研究便构成了他的哲学体系的基本部分。其中对知性的研究是要分析和确定人的认识的性质、范围和能力,以免追求那些超越经验、超越知性能力限度的问题;对情感的研究是要分析人的情绪、情感和鉴赏能力及其对人生的意义;道德学则在于阐述人类社会生活的伦理关系和道德准则以及道德判断的标准。休谟认为,他的人性科学的体系不同于以往的“各式各样的形而上学的推理”,是“建立在几乎是全新的基础上的完整的科学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