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单从身份看,他不过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乡村教师,一辈子扎根乡野,除了一两次短短的远足,基本上就在大西南贫瘠的武陵山脉、酉水和乌江河畔生活。或许正是这种封闭而又近乎苦行僧的生活状态,使诗人将他的目光投向了他熟悉的山野,投向了山间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在满山芭茅,遍地民歌的乡野,诗人找到了他释放情感的舞台。他像一只蜜蜂,“闻到了荞花和蝴蝶的芬芳”,找到了他丰富而充实的低处的生活,并把一生交给泥土,与花草为邻,和蚂蚁蜗牛为伍。也正是如此,诗人的创作更像是一种生活,而诗人的生活也更像是一种创作。诗人在庄生梦蝶般物我两忘的境界中写出了大量沾满了泥土和花草气息的诗歌,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乡土诗人,而且很明显地与那些蜗居钢筋水泥城市的所谓乡土诗人区别开来,比他们多了一种朴质的力量。
在他的诗歌里,那些普通的事物都和他沾亲带故,和他血肉相连,和他同呼吸、共命运。比如其诗歌中那只蚂蚁,居然爬到了诗人的头顶,而诗人还感到无比自豪。“一只蚂蚁爬上我们的头顶/我们感到无比自豪(《让一只蚂蚁爬上我们的头顶》)”。再看诗人笔下的蜗牛,居然和诗人“一样的起点,一样的平台”,还让诗人感慨:“我常常想世界上\如没有蜗牛的慢/快对我们/还有什么意义。”(《和我们一起出发的蜗牛慢了下来》)至于那些叶子,在诗人心中,“一生的翠绿/只为果满枝头”。(见《落叶》)至于那些泥土聚集成的山更成了诗人“仰望的家园”。
布罗茨基说过:“无论是一首诗还是一座教堂的圆顶,都显然是作者的自画像。”诗人从自然万物中采撷诗句,很多诗歌直接来自生活,是对现实生活的诗意再现。这些诗歌,既是诗人个人人生履历的记录,也是时代脉络的生动还原,深刻地再现了诗人所处的武陵山野的淳朴的民风、苦难的过去,也再现了乡村日渐凋零的现实,和作者对生活、对社会的深入思考。在《乡下亲戚》这首诗中,诗人用几乎残忍的笔触,刻画了一位留守儿童独自进城,寻找所谓的亲戚帮病重的爷爷治病的故事。诗人叙述极为冷静,把炽热的心藏在白描般的记叙中,令人唏嘘。
他喊了一声姑姑就不再喊了
望着光滑地板上漂亮的沙发
他也不坐
妻子端来糖果 打开电视
他也直直地站着
他说 爷爷说进城后不要(https://www.daowen.com)
坐人家凳子 怕给人家弄脏
也不要和认不得的人说话
有事找公安局
妻子一把抱起他
一面给他剥糖果一面用手绢
悄悄地拭去自己的眼泪
我看着他极不自然的表情
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当然,诗人不只是苦难的见证者,诗人还给我们展现了更多可歌可喜的乡村的生机和活力。比如他笔下砌墙的张师傅、列车上读诗的姑娘、在城北车站擦鞋的老人,无不让人感动,因为他们身上洋溢着苦难生活中的勇气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