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对海外国家的认识和与各国的关系

第一节 宋朝对海外国家的认识和与各国的关系

宋朝三百余年,多数时间跟海路交往各国保持友好关系,贸易往来,互通有无,互利共赢。

在中国古代,海外贸易向来有官私之分。中国王朝称政府间的贸易为“朝贡贸易”“贡赐贸易”,奉行以重金笼络收买为标志的“厚往薄来”方针,不计经济得失,重在招徕进奉,装点门面,歌舞升平。宋人对海外贸易的态度以经济利益为重。统治者虽然也在意与海外国家的交往,却不太愿意过多耗费钱财,因此与海外国家的官方联系不如唐朝紧密。宋人王栐说,宋真宗时,海外国家来华朝贡者,“惟有高丽、西夏、注辇、占城、三佛齐而已,不若唐之盛也”。[3]不太注重朝贡贸易也就是不太注重虚名。宋朝对海外国家的朝贡贸易,一般不积极推进,有时甚至有所抑制。

南宋人周去非在成书于淳熙年间(1174—1189年)的《岭外代答》中,用“都会”为海外国家进行了归类。他将海外国家分别归于六个“都会”:“正南诸国,三佛齐其都会也;东南诸国,阇婆其都会也;西南诸国,浩乎不可穷尽,则占城、真腊,为窊里诸国之都会;远则大秦,为西天竺诸国之都会;又其远则麻离拔国,为大食诸国之都会;又其外则木兰皮国,为极西诸国之都会。”[4]三佛齐的位置有不同说法,中心地带在今苏门答腊岛东部。阇婆,阇婆的位置也有不同说法,[5]中心位置当在今印度尼西亚爪哇岛。大秦,又名犁靬、海西,是古代中国史书对罗马帝国的称呼。汉和帝永元九年(97年),西域都护班超遣甘英曾出使大秦。桓帝延熹九年(166年),大秦皇帝安敦遣使来中国。[6]罗马帝国分裂后,中国史书以大秦称东罗马帝国。

周去非对海外国家的划分,超越了此前单纯对地理位置的描述。“诸蕃国大抵海为限界,各因方隅而立国。国有物宜,各从都会以阜通。”[7]“都会”显然包含经济中心的意义。从经济区域或经济中心的角度观察海外国家及其相互间的关系,是个始见于宋朝的新视角。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等级的社会。孔子就非常强调尊卑等级。荀子也说:“故尚贤使能,则主尊下安;贵贱有等,则令行而不流;亲疏有分,则施行而不悖;长幼有序,则事业捷成而有所休。”[8]这种观念被统治者运用于中外关系中。

宋朝将海外国家分为不同等次。朝贡仪式中地位的高下,与国家军事实力和给中国带来威胁的大小相联系,最强悍的邻国被列为最高等级,受到最隆重的礼遇。辽国[9](契丹)是宋朝的头号敌人。辽国使者在朝贡礼仪中的地位最高,夏国在其次。北宋中期和后期,高丽国的地位也曾大大提升。宋朝因高丽跟辽国接壤,关系密切,为防备辽国,通过提升高丽在朝贡礼仪上的地位,极力将其拉拢到自己一边。熙宁四年(1071年),宋朝与高丽恢复官方交往,双方都有改善两国关系的意愿。当年八月,宋朝调整了朝贡仪式中高丽使者的排位:高丽“依夏国例,立班紫宸殿,燕坐东朵殿”[10]。高丽使者在朝贡礼仪中的地位,被提升至与夏国相当。元丰元年(1078年)三月,宋朝又将前往高丽的中国官使的待遇,提高到出使辽国的档次:“诏奉使高丽使副所过州郡迎劳,并视使辽例”。[11](https://www.daowen.com)

北宋末期金国崛起,出兵灭宋。赵构在逃亡途中建立南宋。南宋的最大敌国是金国。金国在南宋的地位相当于北宋的辽国。

等次位于辽国、夏国和金国之下,并与中国海道相通的是:交趾、占城、大食、三佛齐、阇婆、蒲甘、真腊等国。[12]这些都被宋朝视为藩属国,即“陪臣”[13],朝贡礼仪中的地位也较低。

宋朝还将朝贡贸易等次,跟有关国家在中外贸易中的重要性,以及距离中国的远近挂钩。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七月,根据知广州陈世卿的建议,海外朝贡使者从广州登岸上京者,“每国使副、判官各一人;其防援官,大食、注辇、三佛齐、阇婆等国勿过二十人,占城、丹流眉、渤泥、古暹、摩加等国勿过十人,并来往给券料”。[14]防援官是朝贡使团中地位较低的官员。[15]防援官的多少,跟所属国家的朝贡贸易地位相联系。大食、注辇、三佛齐、阇婆为一个等次,占城、丹流眉、渤泥、古暹、摩加为另一个等次,前者比后者优越。

待遇比较高的大食、注辇、三佛齐、阇婆国,都是当时中外海上贸易的主要国家。大食国泛指阿拉伯地区,包括阿拉伯半岛以东的波斯湾和以西的红海沿岸国家,是乳香的主要来源国。注辇在印度半岛,是乳香贸易的一个重要中转地。三佛齐的中心地带在今苏门答腊岛东部,扼中西交通之咽喉,盛产热带香料,是当时东南亚的海上贸易强国。阇婆的中心位置当在今印度尼西亚爪哇岛,也是盛产热带香料的东南亚海上贸易古港。

待遇相对较低的占城、丹流眉、渤泥、古暹、摩加等国,在中外海上贸易中的地位稍逊。占城在今越南南部,也是中外海上贸易的一个中转站,但自身物产也不很丰富,又离中国比较近,往来比较容易。丹流眉,又称登流眉国、单马令国、丹马令国,有位于在今泰国南部马来半岛洛坤附近的说法。渤泥又称“婆利”“勃泥”“渤泥”“婆罗”等,位于今马来西亚婆罗洲。古暹,或为古逻之误。古逻在三佛齐以东。摩加国的位置待考。丹流眉以下几个国家当时的海上贸易地位都不太重要。

景德四年(1007年)八月,蒲端国进奉使上言:“伏见占城使蒙恩赐鞍勒马二匹,大神旗二,愿依例沾赉。有司以蒲端在占城之下,请给杂彩小旗五。”这项请求得到真宗的同意。[16]由此可见,蒲端和占城相比,前者地位低,后者地位高。蒲端位于今菲律宾,北宋时经常朝贡中国。蒲端外贸地位不及占城,跟中国的联系也不如占城紧密,因而地位低于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