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缘起
研究生教育是国家人才培养和知识创新的重要方式，培养创新人才是研究生教育的“谋事之基、成事之道、教改之根、科研之本”[2]，大力提高研究生创新能力是研究生教育的重要任务。
1.培养创新人才是时代发展的迫切需要
随着知识经济作为一种“直接依据知识和信息的生产、分配和使用的经济”[3]形态兴起，知识和创新已成为国家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在知识经济时代，知识是推动社会进步和经济增长的关键因素。从人类社会经济发展的历史考察，农业社会以土地和农业劳动力为生产基础，人们依靠对土地的占有、使用获取巨额财富，知识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不足10％；工业经济时代以大量投入的资本、能源和原材料等有形资产为特征，科技进步被认为是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知识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可达40％以上[4]。在知识经济时代中，知识的有效生产与应用被视为国家竞争力强盛的重要根基，不但决定了财富的来源，也将取代土地、劳动、资本、机器设备等成为更重要的生产因素。然而，知识经济社会中知识并非一成不变固化的知识，《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报告中对知识的形态作出了新界定，强调知识应包括四种类别：事实知识（关于事实和现象的知识），指人类对某些事物的基本知识所掌握的基本情况；原理知识（关于规律和原理方面的知识），指对产生某些现象和发生某些事件的原因和规律性的认识；技能知识（关于技能和诀窍方面的知识），即知道实现某种计划和制造某个产品的方法、技巧等；人力知识（关于人力资源的知识），即知道是谁创造的知识。可见，创新是知识经济的灵魂。知识经济依靠知识增值，知识的不断创新和应用是知识经济持续发展的动力，是知识经济的核心。
在知识经济时代，知识是重要的生产要素，创新是推动经济发展的动力，而掌握知识、应用知识并生产知识的创新人才则是生产要素中最活跃的因素。所谓创新人才，一般指具有创新意识、创新精神、创新能力并能够取得创新成果的人才[5]。创新人才“具有品德好、知识博、才智高、胆魄大和毅力强的素质，富有创新精神、创新意识和创新能力”，是“在不同的社会实践和认识领域中，能够以自己的创造性劳动去认识世界或改造世界，对人类进步和社会发展做出较大贡献的人”[6]。创新人才具有以下基本特征：对问题高度的敏感性、观念的高度流畅性（多样性）、思维的灵活性、认识的新颖性、智商中常以上、人格特征显明、豁达的态度[7]。
建设创新型国家，关键在人才，尤其是创新型人才。知识经济将人类推向无形或隐形的知识战争之中，然而知识的生产和应用离不开人，人的受教育程度又直接影响着其对知识的掌握、使用、生产和创造的水平。经济学家发现，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生产力水平差距拉大的主要原因是人力资本积累不足，即知识和人力积累不足，其中主要因素是科技水平、公民受教育程度和人才素质。因此，一个国家综合国力的强弱、经济发展后劲的大小，越来越取决于劳动者的素质，取决于创新人才的数量和质量；我们需要进一步营造鼓励创新的环境，努力造就世界一流科学家和科技领军人才，注重培养一线的创新人才，使全社会创新智慧竞相迸发、各方面创新人才大量涌现。
2.研究生教育是创新人才培养的重要方式
“教育是知识创新、传播和应用的重要基地，也是培育创新精神和创新人才的重要摇篮。无论在培养高素质的劳动者和专业人才方面，还是在提高创新能力和提供知识、技术创新成果方面，教育都具有独特的重要意义。”[8]研究生教育是我国国民高等教育的顶端，承担着“高端人才供给”和“科学技术创新”的双重使命。正如美国著名的高等教育研究学者克拉克（B.R.Clark）指出的那样，现代大学的科研和研究生教育就是要形成探究的场所，大学组织了很多对学科发展和维持进行探索的运作团体，它们处于最好的位置，协力地训练一代又一代充满好奇的有才智的人生产科研成果。
从世界发达国家的高等教育实践来看，培养创新人才已成为人们的共同的理念。在美国，研究生教育已将培养创新能力贯穿于教育理念和教学、科研的整个过程中。美国科学、工程与公共政策委员会在《重塑科学家与工程师的研究生教育》的报告中指出：“研究生教育是国家强盛和繁荣的必不可少的基石，是不断增加社会和经济课题所需的创造力和智能活力的不竭源泉。”[9]在研究生培养过程中，美国高校也从培养计划、课程设置、科研活动、实践训练等方面，采取个人与集体相结合的指导方式、灵活多样的教学方式、严格规范的评价方式，将创新人才的培养落到实处。譬如麻省理工学院在教学方面推动实现了一系列有利于创新能力培养的措施，促进研究生跨学科培养、跨学院培养等[10]。
在英国，研究生教育十分重视对研究方法的训练，强调通过第一手调查研究确保研究成果的创新性。英国教授菲利普斯曾将博士生论文的“独创性贡献”归纳为15种：一是第一次用书面方案的形式把新信息的主要部分记录下来；二是继续前人做出的独创性工作；三是进行导师设计的独创性工作；四是在即使并非独创性的研究工作中，提出一个独创性的视角、方法或结果；五是含有其他研究生提出的独创性的观点、方法和解释；六是在证明他人的观点中表现出独创性；七是进行前人尚未做过的实证性研究工作；八是首次对某一问题进行综合性表述；九是使用已有材料做出新的解释；十是在本国首次做出他人曾在其他国家得出的实验成果；十一是将某一方法应用于新的研究领域；十二是为一个老的研究问题提供新证据；十三是应用不同的方法论，进行交叉学科的研究；十四是注视本学科中他人尚未涉及的新的研究领域；十五是以一种前人没有使用过的方式提供知识[11]。
在德国，研究生人才培养的理念深受洪堡的大学理念的影响。洪堡认为教育的目的“就是教育人去进行创造性的思维，去进行符合道德原则的行动”[12]。在研究生培养过程中，德国坚持高标准、严要求甄选博士候选人，重视研究生参与科研实践，通过严格的标准认定博士生导师资格并规范培养主体行为，还通过制定促进技术转让的法律来推动研究生科研成果转化。
在日本，为建立起具有本国特色的创新教育体系，日本研究生教育立足于“科学技术创造立国”的理念，“要培养新一代学术水平高、创新能力强、能参与国际竞争的年轻的科学研究者”[13]。在研究生培养过程中，日本通过充实强化研究生院，促进具有国际水准的教育研究，来培养优秀的研究者和具有高水平专业能力的技术人员[14]。
从上述国家研究生创新能力培养的指导思想和实践经验可以发现，培养和造就适应世界发展潮流的创新人才，是世界很多发达国家高等教育人才培养的重要理念。正如哈佛大学前校长陆登庭指出的那样，“在迈向新世纪的过程中，一种最好的教育就是有利于人们具有创新性，使人们变得更善于思考，更有追求的理想和洞察力，成为更完善、更成功的人”[15]。
在我国，研究生教育恢复20多年来，特别是新世纪以来，培养创新人才已经成为国家和社会的共同期待。1998年，教育部实施了“高层次创新人才工程”，旨在使高等院校跟踪国际学术发展前沿，成为知识创新和高层次创新性人才培养基地。该工程通过经费支持，加强国际学术交流，培养高层次创新人才的团结、协作和奉献精神；同时，还增设专项奖学金，提高教学、科研和设备水平，稳妥地扩充高校博士后流动站的数量和规模。2003年开始，教育部通过立项的方式推动“研究生教育创新计划”实施。该计划强调改革研究生的招生和选拔制度，推进学分制并适当调整修业年限，将研究生培养和导师负责制联系起来，并采取评选优秀学位论文、举办博士生学术论坛和暑期学校等多种手段，鼓励并资助研究生参加科研创新，促进创新人才脱颖而出。2007年，教育部又实施了国家公派出国留学研究生项目。该项目紧密配合《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的实施，加速高水平大学和重点学科建设，选拔一流的学生，到国外一流的院校、专业，师从一流的导师，培养一批若干年后国家建设所需的各行各业拔尖创新人才。如2010年，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共选派6000名研究生出国留学，其中，5000名为国家建设高水平大学公派研究生项目选派[16]。(https://www.daowen.com)
从我国研究生培养的实践来看，研究生已经成为知识经济时代的生力军，是国家创新工程的一支重要力量。《中国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战略报告（2002—2010）》指出，研究生教育“推动了高等学校科研机构的科研工作，为社会主义的经济建设、社会进步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各研究生培养单位中75％以上的科研项目都由在读研究生参与完成”。有学者通过中国期刊网，对2005年清华大学、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在SCI检索的19种期刊上发表论文的作者进行分析[17]，结果显示，硕士研究生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的论文约占总数的70％，其中博士研究生为第一作者发表的论文占半数以上。可见，研究生尤其是博士研究生是我国知识创新的重要力量。研究生教育为我国的教育创新、科技创新、理论创新、制度创新等各方面的创新工作提供了人才基础和智力支持。如果没有我国研究生教育培养的各类高层次人才，国家创新体系建设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3.我国研究生创新能力不足已成为关注的焦点
虽然研究生是研究生培养单位科研的主力军，是我国创新人才的重要后备力量，但当前我国研究生的创新能力发展的状况却令人担忧。资料显示[18]，2005年华东师范大学对上海部分高校的500名学生进行了大学生网络道德状况调查，调查结果令人震惊：57％的研究生承认在网络上抄袭过论文。而在此之前，南京师范大学社会调查协会对南京5所高校近500名学生进行了诚信问卷调查，结果显示，34％的研究生承认多次抄袭别人的文章或从网络上直接摘取文章，有不少学生表示愿意高价替人做枪手。同样的研究也显示，无论是研究生导师、研究生管理人员、研究生个人还是用人单位，对研究生创新能力的评价都不高[19]。其中，有53％的导师和47％的研究生管理人员认为硕士研究生的创新能力为“一般”甚至“较差”，只有9％的导师认为硕士研究生在创新能力上表现为“优”。对博士研究生创新能力的评价也不乐观，有30％的导师和31％的研究生管理人员认为博士研究生的创新能力“一般”甚至是“差”。研究生对自我创新能力的评价也比较低：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认为“一般”和“差”的比例合计分别为51％和34％。而用人单位认为研究生创新能力“一般”与“差”的比例达到了68％。中国工程院徐匡迪院士认为，有很多研究生做自己导师给的题目很在行，一旦离开导师就很难做出科研成果了，即学生自己非常缺乏创新开拓精神。有学者从教学病理学的角度直言，现行的大学教学当中，教师如何思维，学生就如何存在，教师的意志塑造着学生的思维。教学常常忽视学生创造性的培养，学生的发散性思维、批判性思维和独立性思维常常被忽略[20]。
研究显示，我国研究生创新能力不足主要表现在以下四方面：
一是缺乏创新动力，创新意识不强。胡登全等对全国除了香港、澳门和台湾的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2253名研究生进行了抽样调查，结果表明当代中国研究生的科学意识模糊、科学精神不强，超过半数的研究生缺乏捍卫真理的精神，不敢挑战学术权威。
二是创新成果不足，高水平学术论文数量少。当前，学界通常把科学引文索引（SCI）、工程索引（EI）、科技会议录索引（ISTP）三大系统收录的科技论文的情况，作为科技创新能力的重要指标。根据美国科学信息研究所（ISI）的统计，从1992年1月至2002年6月30日，我国学者在ISI收录的所有自然科学领域中发表的学术论文总量，已排在所统计的151个国家和地区的前10名；所有论文的总被引用次数排名第20位；但是，单篇论文的平均被引用次数仅为2.55次，低于韩国的3.39次、印度的2.80次和俄罗斯的2.60次，排名在第120位以后[21]。
三是创新成果质量不高，原创性科研成果较少。我国的科研成果数量成倍增长，但是重复性研究居多，原创性的科研成果少。在国际顶尖学术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的多寡，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一所大学的原创力。中科院文献情报中心提供的数据显示，2002—2004年，我国清华大学、北京大学、浙江大学等六所著名大学在Nature和Science这两家全球最顶尖的学术刊物上共发表论文34篇，而哈佛大学、剑桥大学、东京大学分别发表了415篇、159篇和120篇。
四是学位论文质量下降。学位论文水平是研究生创新能力的集中体现。2002年9月，教育部抽查了24所试办研究生院高校的120篇博士学位论文，优秀得票率只有28.8％[22]。专家分析表明，在评选首届百篇优秀博士学位论文的送选论文中，各项指标在高分数段的比例均未超过50％，说明获得专家一致肯定的论文不多，并且论文在“理论方法上的创新”和“创新性成果及效益”两项指标低分段（＜75）上的比例最大。有人将研究生学位论文质量不高的原因归纳为“四个简单”[23]：“简单移植”，只是对他人方法的重复和应用；“简单揭示”，只涉及表面现象，没有深入研究事物发生、发展的内在联系；“简单延伸”，只是进一步证实他人的研究结论；“简单推理”，只是采用一定的实验验证已知的结论。
4.加大对研究生创新能力评价体系的研究
随着人们对研究生创新能力关注度的提高，我们不禁开始思索，究竟什么是研究生创新能力？如何评价研究生创新能力？我们不能在研究生招生规模迅速扩大的当前，就部分现象而对研究生创新能力做出“不高”、“不强”的价值判断，而需要以理性思考和实证研究的方法，探索研究生创新能力的本质特征，客观评价影响研究生创新能力的内外因素，为研究生创新能力的培养和提高营造良好氛围。
从已取得的研究成果来看，虽然对研究生创新能力的培养引起了学界的广泛关注，但关于研究生创新能力评价的研究尚不多见。不仅没有专门的学术著作，即使通过中国知网学术文献网络出版总库检索，主题为“研究生创新能力（创造力）”和“评价”的论文也仅55篇，其中博士学位论文4篇，硕士学位论文15篇，期刊论文35篇。在博士学位论文中，如2009年华中师范大学余峰的博士学位论文，题为《基于创新能力的研究生培养模式改革研究》。该论文在比较研究的基础上，通过对研究生培养方案和实际培养过程的研究，探索研究生创新能力培养模式的构建和评估，但其研究并未对研究生创新能力进行明确的界定，也未对研究生创新能力本身进行评价。在硕士学位论文中，如2001年浙江大学瞿海东的《基于创新的研究生培养模式研究》对研究生创新能力的评价体系进行了研究。该文将研究生的创新能力界定为“在从事理论研究、社会服务和技术开发过程中形成的综合能力”，包括自学能力、理论构思能力、研究组织能力、沟通表达能力和前沿把握能力，认为制度环境、研究环境对研究生的创新能力有所影响，并提出“双研究生培养模式”的初步构想。在期刊论文中，笔者主要关注了5篇对研究生创新能力评价进行研究的论文，分别是：陈振斌、张万红（2007）[24]对研究生创新能力灰色聚类评价模型研究；李志平、韩惠鹏（2007）[25]对农科研究生创新能力评价体系的研究；禹智潭、黄炳根（2008）[26]对工商管理研究生创新能力的模糊综合评价的研究；吴琼华、何东进（2008）[27]用模糊综合评判法对研究生创新能力培养的综合评价；黄红林等（2004）[28]对研究生创新能力评估体系的研究。
通过上述研究成果可以看到，对研究生创新能力评价体系的研究是近些年才逐渐受到关注的选题，一些研究者从不同角度，采用不同方法，针对不同对象进行了十分有益的探索。譬如：在对研究生创新能力评价体系中都较注重基础知识的储备、创新思维的结构、创新成果的现状等构成要素；在研究方法上，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如使用社会科学统计软件SPSS进行因素分析，使用灰色聚类、模糊评判等综合评价方法等；在研究对象上，既有关注研究生整体的研究，也有侧重不同学科研究生的研究等。但因研究者对研究生创新能力的内涵界定不一，对影响研究生创新能力的内外因素认识各异，所以，相对于基础教育对学生创新能力评价体系和大学本科生创新能力评价体系的研究而言，对研究生创新能力评价体系的研究十分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