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意草》成书与刊行
《寓意草》不分卷,全书自“先议病后用药”至“详论赵三公令室伤寒危症始末并传诲门人”,凡六十六题。卷首有喻昌自序,署为“崇祯癸未岁季冬月”,则其成书当不晚于是时。“崇祯癸未岁”为明思宗崇祯十六年(1643),亦即明代亡国的前一年,其时天下动荡,而喻昌为一介布衣,恐未必得峻刊行之事。据喻昌自序,其“欲遍历名封,大彰其志,不谓一身将老,世态日纷,三年之久,不鸣一邑”,景况之不够裕如是可想而知的。《寓意草》的成书及刊行,实与一位名叫胡卣臣的人关系密切。根据喻昌自序,胡卣臣担任“谏议”的官职。“谏议”为“谏议大夫”的省称,滥觞于春秋时齐桓公所设的“大谏”。《管子·小匡》中记载齐桓公任用鲍叔牙为“大谏”,是负责“谏正君”,是为谏官设置之始。历代皆置,但称谓不同。如宋代置谏院,以左、右谏议大夫为长官。到了明代,实际上已废除了专职谏官,而由六科给事中兼任谏职,俗称“给谏”。因此,胡卣臣极有可能是担任“给事中”的官职。按照明代官制,给事中有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和给事中之别。都给事中为官阶,正七品,左右给事中与给事中为从七品,官阶虽低,但掌侍从、规谏、拾遗、补阙,稽察六部百司违误,权力颇重。喻昌称胡卣臣“建言归里,一切修举,悉从朝廷起见”。“建言”是向朝廷提出建议,“建言归里”即是为“建言”而回归乡里,有调研取材的意思,因此“一切修举,悉从朝廷起见”。胡卣臣正是在“建言归里”的时候发现了喻昌。胡卣臣无疑认为喻昌是医林俊杰,所以便“格外引契”。从《寓意草》的内容看,喻嘉言与胡卣臣相识时,《寓意草》尚未成书,因为书中有喻嘉言为胡卣臣的父亲及其本人治病的记载。所以,《寓意草》成书是在喻、胡二人相识之后,而其相识则必在“崇祯癸未岁”之前。《寓意草》可能经历了一个相对较长的成书过程。喻嘉言已有部分成稿在先,在与胡卣臣相识并建立交谊之后,并且在胡卣臣“格外引契”之下,喻嘉言完成了此书,胡卣臣之父及其本人的案例自然便在其中了。(https://www.daowen.com)
对于《寓意草》的刊行,胡卣臣至少做了三件大事。按照喻昌的说法,胡卣臣首先“参定俚案之近理者,命名《寓意草》”,不仅对“俚案”即喻昌的医案进行了“参定”,而且为其书确定了书名。需要注意的是,所谓“参定俚案之近理者”,隐约有入选者皆为“近理者”,而与“理”较远者,或已湮没了。至于“理”,当不止医理,或亦隐含着士人所持守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理”。其次,胡卣臣“捐赀付梓”,是《寓意草》刊行的出资人。最后,胡卣臣又为《寓意草》中多数医案撰写了评按,计60余则,少则数语点睛,多则侃侃而论,多有见地,妙语连珠。胡卣臣与喻昌的交谊还不止于此。在《寓意草》中有“详胡太封翁疝症治法并及运会之理剿寇之事”案,记载喻昌为胡卣臣的父亲治疗“疝症”并“议病”之事,由于用药取效,以至于胡卣臣称“今遇嘉言救济,病且渐除,日安一日。家大人乐未央,皆先生赐矣”。至于“详辨谏议胡老先生痰饮小恙并答明问”,则记载了喻昌为胡卣臣本人辨析“痰饮小恙”的事,两人来去交谈,十分投契,却并不曾真正用药。胡卣臣在其后评论说:“每与嘉言接谭,如见刘颍川兄弟,使人神思清发。或体气偶有未佳,则陈琳一檄、枚氏《七发》、少陵五言诗、辋川几重图无不备矣。观此论,至明至正,至精至微,愧无马迁笔为作仓公传也。”胡卣臣连用典故来说明喻昌所论“至明至正,至精至微”,并且遗憾地认为没有像司马迁那样的人来为他作传,赞美之意是溢于言表的,这也正是他愿意校订并出资刊行《寓意草》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