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主要学术观点

更新于 2026年10月19日 版权声明
二、主要学术观点

1.否认疫病与六气及不正之气有关 吴又可通过精密观察,认“六气致病”之说为非,他在《自序》中说:“夫瘟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原病》篇说:“病疫之由,昔叔和云,凡时行者,春时应暖而反大寒,夏时应大热而反大凉,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者,此时行之气,指以为疫,余论则不然,夫寒热温凉,乃四时之常,因风雨阴晴,稍为损益,假令秋热必多晴,春寒因多雨,较之亦天地之常事,未必多疫也,伤寒与中暑,感天地之常气,疫者感天地之厉气。”《杂气论》说:“夫病不可以年岁四时为拘,盖非五运六气所能定者。”吴氏否定了《内经》五运六气致病(传染病)之说,认为寒热温凉为四时之常,即或寒温非时,亦系常事,未必致疫。

吴氏在《伤寒例正误》篇中批判了《伤寒例》伏气说,他指出:“风寒暑湿之邪,与吾身之营卫,势不两立,一有所中,疾苦作矣,苟或不除,不危即毙。《伤寒例》言冬时严寒所伤,中而即病者为伤寒,不即病者,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然风寒所伤,轻则感冒,重则伤寒。即感冒一证,风寒所伤之最轻者,尚尔头疼身痛、四肢拘急、鼻塞身重、痰嗽喘急、恶寒发热,当即为病,不能容隐,今冬时严寒所伤,非细事也,反能藏伏过时而发耶?”轻微风寒尚立即致病,严寒所伤反能过时不发,这是理由之一。“更问何等中而即病?何等中而不即病?何等中而即病者头痛如破,身痛如杖,恶寒项强,发热如炙,或喘或呕,甚则发痉,六脉疾数,躁烦不宁,至后传变,不可胜言,仓卒失治,乃致伤生?何等中而不即病者,感后则一毫不觉,既而延至春夏,当其已中之后,未发之前,饮食起居如常,神色声气,纤毫不异,其已发之证,势不减于伤寒?况风寒所伤,未有不由肌表而入,所伤皆营卫,所感均系风寒,一者何其蒙懵,藏而不知;一者何其灵异,感而即发。同源而异流,天壤之隔,岂无说耶?既无其说,则知温疫之原,非风寒所中矣。”吴氏责其病原既同,一则感而即发,一则感而不发,为无理可说,指出温疫不是风寒伏气,此为理由之二。又说“且言寒毒藏于肌肤之间,肌为肌表,肤为皮之浅者,其间一毫一窍,无非营卫经行所摄之地,即感冒些小风寒,尚不能稽留,当即为病,何况受严寒杀厉之气,且感于皮肤最浅之处,反能容隐者耶?”这一段说皮肤最浅之地绝不能容隐此肃杀之气,小风寒尚不留而发,况严寒乎?乃理由之三。同篇在批四时之气时说:“春温、夏热、秋凉、冬寒乃四时之常……未必为疫,夫疫者,感天地之戾气也。戾气者,非寒、非暑、非暖、非凉,亦非四时交错之气,乃天地间别有一种戾气……殊不知四时之气,虽损益于其间,及其所感之病,终不离戾之本源,假令正二月应暖,偶因风雨交集,天气不能温暖而多寒,所感之病轻则为感冒,重则为伤寒……但春寒之气,终不若冬时严寒杀厉之气为重……又如八九月,适多风雨,偶有暴寒之气先至,所感之病,大约与春寒仿佛,深秋之寒,终不若冬时杀厉之气为重……”这一段说明四时正常之气不足为病,即使有些太过或不及也比不上严寒,而且疫则四时皆有,戾气使众人易患重病。四时不正之气无此能力,这是理由之四。同篇批冬时有非常之暖名冬温说:“按冬伤于寒,至春变为温病,今又以冬时非节之暖为冬温。一感于冬寒,一感于冬温,一病两名,寒温悬绝,然则脉证治法又何似耶……若夏凉冬暖,转得春秋之和气,岂有因其和而反致疾者?所以但见伤寒中暑,未尝见伤温和而中清凉也。温暖清凉,未必为病,又乌可以言疫?”这一段批评了一原二病、一寒一热之非是,又批评了冬暖夏凉不足为病,更何况于疫,这是理由之五。同篇批评阳气为寒所折引《伤寒例》说:“四时皆有暴寒,但冬时感严寒杀厉之气,名伤寒,为病最重,其余三时寒微,为病亦微。”又引“三四月,阳气尚弱,为寒所折,病热犹轻;五六月,以其阳气已盛,为寒所折,病热为重;七八月,其时阳气已衰,为寒所折,病热亦微。”吴氏批之曰:“由是言之,在冬时阳气潜藏,为寒所折,病热更微,此则反是言夏时感寒为重,冬时感寒为轻,前后矛盾,于理大违。”这一段批评了《伤寒例》之言无理,间接指出了寒不是疫的原因。

2.病原——杂气论 吴又可否定气候变化为温疫之病的原因,提出疫气和戾气是疫病之原,疫病指的是烈性传染病。其他各种急性传染病统称杂气。他在《杂气论》中说:“唯天地之杂气,种种不一。”“疫气者亦杂气中之一,但有甚于他气,为病颇重,因名之曰厉气。”对于杂气他作比方说:“亦犹天之星辰有罗计荧惑(星名),地之土石有雄硫硵信,草木有野葛巴豆,昆虫有毒蛇猛兽,气交之中万物各有善恶,是杂气亦有优劣也。”吴氏从各事物中见其分类种种不一,因而推论到戾气亦各种各类不同,各事物有善恶,戾气中亦有善恶,如果我们把戾气作为各种细菌来看,确实其中也有善恶,有的有益,有的有害,又说“然此气无象可见,况无声无臭,何能得睹得闻?人恶得而知是气也”,因为当时无显微镜,故不得而见。“无象可见”者非无象也,在肉眼则无象,在显微镜下则有象,此吴氏极形其微小之词,而肯定有此“气”,以下再讲到戾气可以发生各种不同之病,“众人有触之者,各随其气而为诸病焉。或时众人发颐,或时众人头面浮肿,俗称为大头瘟是也,或时众人咽痛,或时咽哑,俗名虾蟆瘟是也(似白喉),或时众人疟痢,或为痹气,或为痘疮,或为斑疹,或为疮疥疔肿,或时众人目赤肿痛,或时众人呕血暴亡,俗名为瓜瓤瘟、探头瘟是也,或时众人瘿痎,俗名为疙瘩瘟是也,为病种种,难以枚举。大约病遍于一方,延门阖户,众人相同,此时行之气,即杂气为病也,为病种种是知气之不一也。”吴氏认为气各不同,患病各异,以传染为特征。吴氏又认为某一种病好发于某一脏器组织,过去亦称亲和力,如流行性乙型脑炎、脑脊髓膜炎、霍乱、肺炎,各有特定病菌病毒,各患一定脏器组织,他说:“盖当其时,适有某气专入某脏腑某经络,专发为某病,故众人之病相同,非关脏腑经络或为之症也。”真是卓见,知病气之特异好发于某部,其症状之众人相同,并非脏腑之能出现是证,而实病气之所为。他认为这些杂气的着落没有一定的地方,没有一定的时间,或者发生在城市,或者发生在村落,此地虽有,别地则无,其中瓜瓤瘟、疙瘩瘟“缓者朝发夕死,急者顷刻而亡”(是指的鼠疫)是最重的,幸而百十年来难得有之,至于发颐(腮腺炎)、目赤、斑疹之类,在村落中偶有一二人,考核它的症状,合于某年某处大众所患的病,即是当年的戾气,不广泛流行的原因是“所钟不厚”,不能因为患的人少,而说它不是杂气。以上吴氏所说,主要是因为大流行之后,病菌病毒毒性活力减弱,致发病性能降低,以及人体抵抗力增强之故。

吴氏对于很多疾病都认为非风、非火、非暑,而皆是杂气,亦即是细菌病毒。其属于感染者,如大麻风、疔疮发背、痈疽流注、流火丹毒、痘疹、霍乱吐泻、痢疾暴注、绞肠痧之类;其不属于感染者,如痛风、历节风、老人中风、肠风。总之,吴氏认为即此非感染之病,亦与六气无关,将一切杂症及感染而生者皆认为杂气所成,亦一错误。历来医家凡主张一说者,必有过偏之处,此亦吴氏之一偏。(https://www.daowen.com)

吴氏论疫气有轻有重,亦合乎流行病学,《论气盛衰》说:“其年疫气盛行,所患者重,最能传染。”凡流行病开始之时,均重而传染力亦高,“至于微疫,似觉无有,盖毒气所钟有厚薄也。其年疫气衰少,里闾所患者不过几人,且不能传染……然则何以知其为疫?盖脉证与盛行之年所患之证纤悉相同,至于用药取效,毫无差别。是以知瘟疫四时皆有,常年不断,但有多寡轻重耳”。他指出了传染病四时皆有,不能以多少轻重来否定它不是传染病,且骈之于用药有效为准。

吴氏不但观察了急性传染病皆由杂气而成,杂气之中又有戾气,区分了一般传染与烈性传染之不同,又观察到某些病只传染于某种动物而不传染于人,传染于人之病,不一定传染于动物。《论气所伤不同》篇说:“至于无形之气,偏中于动物者,如牛瘟、羊瘟、鸡瘟、鸭瘟,岂当人疫而已哉?然牛病而羊不病,鸡病而鸭不病,人病而禽兽不病,究其所伤不同,因其气各异也,知其气各异,故谓之杂气。”吴氏这些见解,都是经过精密观察思索而来,不是天才,但能关心人们疾苦,留心事物,独立思考,不盲从古人,所以才有杰出的成就,迈越前人。

3.传染途径——病邪从口鼻传入论 自古以来外邪皆从皮毛侵入,依次传入,已成定论,至吴又可乃提出邪由口鼻入,合乎现代传染之说,在《原病》篇说:“此气之来,无论老少强弱,触之者即病。邪自口鼻而入。”“邪之所着,有天受(空气),有传染(接触),所感虽殊,其病则一。凡人口鼻之气,通乎天气。”《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固是一因,但“其年疫气充斥,不论强弱,正气稍衰者,触之即病,则又不拘于此矣”。的确在大疫流行之际,不管身体强弱,皆能传染,虽说与正气有关,亦不能专门强调正气,所以吴氏说不拘于此,即不拘虚不虚,皆有传染之可能。

4.邪入人体所在部位——募原论 《原病》篇说:“邪从口鼻而入,则其所客,内不在脏腑,外不在经络,舍于伏膂之内,去表不远,附近于胃,乃表里之分界,是为半表半里,即《内经·疟论》所谓横连募原者也……今邪在募原者,正当经胃交关之所,故为半表半里。其热淫之气,浮越于某经,即能显某经证。”这一段是吴氏推想,此邪既不在表,也不在里,假定部位是“募原”,为什么吴氏要这样假定?因疫邪与伤寒为病不同,“浮越某经即显某经之证”。又因疫邪有特殊性,“外感在表之邪,一汗而解,今邪在半表半里,表虽有汗,徒损真气,邪气深伏,何能即解,必俟其伏邪渐溃,表气潜行于内,乃作大战,精气自内由募原中以达表”,吴氏认为“邪在半表半里”是推想之词,然疫病自有其特殊性。因其特殊性,所以在对比之下,不用伤寒自表传里之说,而用直入募原之说,他对比说“伤寒必有感冒之因(如衣单、冒风霜等)……随觉肌肤寒栗,既而四肢拘急,恶风恶寒,头疼身痛,发热恶寒……时疫初起,原无感冒之因,忽觉凛凛,以后但热而不恶寒”。吴氏也承认有所触犯而发的,如饥饱劳倦等(诱因),不过为数甚少,只十中一二人而已,下段分辨伤寒与疫病治疗过程中种种不同,吴氏认为“时疫之邪始则匿于募原,根深蒂固,发时与营卫交争”。吴氏的“募原”,我理解是病原感染部位,相当于病部。发则营卫交争,即初感之发热,溃则在原发病部展现为某些特定症状。病部所在不同,出现症状也种种不同,故称浮越某经见某经之证。我们不能用现代的发病脏器组织,来批评吴氏所处的时代水平。吴氏创制达原饮,以为可以直达募原,使邪气溃散,速离募原。方中药物为槟榔、川朴、草果、知母、芍药、黄芩、甘草。此方能治多种传染病。吴氏自己说过,一病有一病之毒,必有一毒制之,现在以一方而治众毒,是集合了多种广谱抗菌药,以治多种病毒,所谓“不汗不下使之内溃”,以之通治,针对性不够,在今天我们不以此方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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