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治 疗

更新于 2026年10月19日 版权声明
三、治 疗

1.主张追求针对性药物 《论气所伤不同》篇说:“故万物各有所制,如猫制鼠,鼠制象之类,既知以物制物,即知以气制物矣。以气制物者,蟹得雾则死,枣得雾则枯之类,此无形之气,动植之物皆为所制也……知气可以制物,则知物可以制气矣。夫物之可以制气者,药物也,如蜒蚰解蜈蚣之毒,猫肉治鼠瘘之溃,此受物之气以为病,还以物之气制之。至于受无形杂气为病,莫知何物之所制矣。唯其不知何物之能制,故勉用汗、吐、下三法以当之(汗吐下各有用处,其理尚待研究)。嗟乎!即三法且不能尽善,况所知物乎?能知以物制气,一病只有一药之到病已,不烦君臣佐使品味加减之劳矣。”吴氏认为一病有一病之毒,一毒有一药以解之,是针对性疗法,说三法不能尽善,然三法之中又怎知其中有不针对病的呢?又安知三法对人体抗病不起作用呢?又安知君臣佐使品物加味,不对病气有作用呢?不对人体有利呢?专讲一药一病,即丢掉人体的一面,以及各方面条件,也即是丢掉辨证论治的精神,《内经》《伤寒》以及历代所传的种种治疗方法与理论,确实有用的东西也将丢掉,凡此种种皆当考虑。然其在338年前,即追求针对性治疗,是非常超越的理想,为吾人今后研究的一个方面。但绝对不能丢掉辨证论治的精神,否则将废医存药,而中医药学宝库中也仅有药而没有医了。

2.辨证用药——抗菌治证 《统论疫有九传治法》说:“所谓九传者,病人各得其一,非谓一病而有九传也。盖温疫之来,邪自口鼻而感,入于募原,伏而未发、不知不觉。已发之后,渐加发热,脉洪而数,此众所同,宜达原散疏之。继而邪气一离募原,察其传变,众人多有不同者,以其表里各异耳。有但表而不里者,有但里而不表者,有表而再表者,有里而再里者,有表里分传者,有表里分传而再分传者,有表胜于里者,有里胜于表者,有先表而后里者,有先里而后表者,凡此九传,其病则一。”这是他的治疗总结,是辨证施治。

吴氏治疫,在不同的证情下用不同的方法,药物中多选治疫药。①《温疫初起清法》说:“疫邪感受有轻重,感之轻者舌上白苔亦薄,热亦不甚,而无数脉,其不传者,一二剂自解,稍重者必从汗解,如不能汗,乃邪气燔结于募原,内外隔绝,表气不能通于内,里气不能达于外,不可强汗,或者见有加三经发散之药,便欲求汗,误用衣被壅遏,或将汤火熨熏,甚非正法,然表里隔绝,此时无游溢之邪在经,三阳经加法不必用,宜照达原饮本方可也。”吴氏这段文字指出疫病有轻重,轻者易解,重则“邪气蟠结于募原”。前面说过,“募原”是一个想象病理部位,说它内外隔绝,表里不通,也是想象。人的气血运行内外上下,无时或休,如果内外隔绝,立即就毙,尚何救治可言?所以说这是吴氏的假想,其所以有隔绝之想者,一是由于邪结募原半表半里之间,以其不在表不可强汗,经验上汗之不愈,所以不强汗;二是由于邪不在经,用三阳经药无益(如有三阳证则加之);三是因“邪不在里,下之徒伤胃气”,里无积热,下之无益。吴氏因为临床上见到这类疫症,解表与攻里不能解病。因此意想邪在半表半里之间,募原之地,当用达原饮直达病原。现代研究,槟榔有杀虫治癣作用;知母有广谱抗菌作用,对伤寒、副伤寒、大肠变形菌、痢疾、霍乱、铜绿假单胞菌、肺炎、百日咳、葡萄球菌、链球菌有抑制作用;黄芩有抗菌作用(与知母同),解热镇静;厚朴有抑菌作用(如知母),对葡萄球菌作用最强;芍药对痢疾、伤寒、副伤寒、霍乱、大肠变形菌、铜绿假单胞菌、肺炎、百日咳、溶血链球菌等有抑制作用;草果用作抗疟药。因为达原饮中几种药有广谱抗菌作用,以抗菌抑病,所以不必发汗,不必攻下。②感之重者,舌上苔如积粉,布满无隙,服汤液不从汗解,而从内陷者“舌根渐黄至中央,乃邪渐入胃,此三消饮证也”。三消饮即达原散加大黄、葛根、羌活、柴胡、生姜、大枣,“补注三阳加法不必全用,各随其所见之经而加用之”。大黄有抗菌作用,对痢疾杆菌、革兰阳性菌、炭疽、溶血链球菌、白喉杆菌、假白喉、肺炎双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枯草菌有效,完全有效者如伤寒、副伤寒、霍乱、大肠埃希菌、变形菌、铜绿假单胞菌、肺炎等。葛根解毒,对痢疾杆菌有抑制作用。柴胡有解热作用,阻止疟原虫的发育而使之消灭,对结核菌、流感病毒及牛痘病毒有抑制作用。这些药的加入,对某些病有利,尤其大黄,其抗菌面更广。③“若脉长洪而数,大汗多渴,此邪气适离膜原,欲表未表,此白虎汤症。”白虎汤中有知母,本方既对症也抗病,这里是重症,症之所以重,是因为邪离膜原,热邪散漫之故。④“如舌上纯黄色,兼之里证,为邪已入胃,此又承气汤症也。”本方中大黄、川朴,亦为治症抗病之方,有里症用承气清里热,亦以症为重。

当然吴氏当时没有提到抗菌,但他主张治“疫邪”,“治疫邪”即是抗菌,其所用药有广谱抗菌作用者多,宜其治疗有效,其能用此类药,一方面是继承前人的经验(《伤寒》《外台》诸方),另一方面是通过实践积累的经验。

3.标本问题——以病为本 吴氏认为病须治本,不必治标,其“本”实际指病原及病理转化产生症状的因果关系,“本”即是因《注意逐邪勿拘结粪论》说:“要知因邪热致燥结,非燥结而致邪热也。但有病久失下,燥结为之壅闭,瘀邪郁热,益难得泄,结粪一行,气通而邪热乃泄,此又前后之不同。总之邪为本,热为标,结粪又其标也。”论茵陈蒿汤说:“茵陈为治疸退黄之专药,今以病证较之,黄因小便不利,故用山栀,除小肠屈曲之火,瘀热既除,小便自利。当以发黄为标,小便不利为本。及论小便不利,病原不在膀胱,乃系胃家移热,又当以小便不利为标,胃实为本。是以大黄为专功,山栀次之,茵陈又其次也。设去大黄而服山栀、茵陈,是忘本治标,鲜有效矣,或用茵陈五苓,不唯不能退黄,小便间亦难利。”追本穷源,层层推究,排除标证,找出病本,从本治疗,识见高超。《标本》篇说“今时疫首尾一于为热,独不言清热者,是知因邪而发热,但能治其邪,不治其热,而热自已。夫邪之与热,犹形影相依,形亡而影未有独存者”,他这段议论与现代医学之说若合符节,现代医学亦不主滥用解热药以治病为主。热由邪生,不去邪,热焉能清,这与一般见热清热的见解不同,吴氏的“邪”实指病菌病毒,能用抗菌药抑制或消灭病菌病毒,并能排除或中和病菌所产生的毒素,则热自退,是不清热而热自清。形影的比方比得很好(有许多清热药也确能抗菌)。另外还有一点需要谈及的,即吴氏有的“邪”大体指如上所说,有的地方指病之症结所在。譬如说邪在于胃,以致高热,实际上这个邪不指病菌病毒,而指高热及一系列症状的症结,如果解决了这个胃的症结,则高热及其余症状自消,此症结实一病之枢机。

4.同一病理机制用同一治法 吴氏认为病因虽然不同,若趋向于同一病理机制则可用同一治法,《辨明伤寒时疫》篇说:“伤寒初起,以发表为主,时疫初起,以疏利为主。种种不同,其所同者,伤寒时疫皆能传胃,至是同归于一(同一病理机制),故用承气汤辈导邪而出。要知伤寒时疫始异而终同也。”他又认为“下后里气一通,表气亦顺,郁于肌肉之邪,方能达发于肌表,或斑或汗,然后脱然而愈,伤寒下后无有此法,虽曰终同,及细较之,而终又有不同”,这是因为传胃的病机同,故可用同一治法,但下后病的出路不同,故曰:“终又有不同。”又说“风寒疫邪,与吾身之真气,势不两立,一有所着,气壅火炽,气也,火也,邪也,三者混一,与之俱化,失其本来真面目,至是为邪矣,但以驱邪为功,何论邪之同异也”,他不论原因,总以驱逐为功,何论邪之同异也,是治外感的正鹄。又举例说:“假如初得伤寒为阴邪,主闭藏而无汗,伤风为阳邪,主开发而多汗,始有桂枝、麻黄之分,原其感而未化也,传至少阳,并用柴胡,传至胃家,并用承气,至是亦无复有风寒之分矣。推而广之,是知疫邪传胃,治法无异也。”这段话对人很有启发。

5.驱邪为主——宣通 因此治法上亦强调祛邪,以宜通为主。观点有似于刘河间、张子和,其著作中称引麻征君三法,麻即麻知几,为子和之友,子和书为麻等撰集,故吴氏称麻,实应称张子和三法。吴氏说:“导引其邪,打从门户而出,可为治法之大纲,舍此皆治标云耳。”他的意思汗、吐、下法是给邪一条出路,引邪外出。吐法用瓜蒂散,但用的机会较少。汗法则不大用。他认为麻黄桂枝发汗是治疗伤寒的,不治温疫。除有三阳见症外,很少用解表药。他认为表热无汗主要是里气不通,里气一通则汗出热解,因之表证除三消饮中葛根、羌活、柴胡三药物,桑菊、银翘、麻黄、桂枝根本不用。(https://www.daowen.com)

吴氏治病常用下法,大黄一物尤为常用,《急症急攻》篇说:“温疫发热一二日,舌上白苔如积粉,早服达原饮一剂,午前舌变黄色,随现胸膈满痛,大渴烦躁,此伏邪即溃,邪毒传胃也,前方加大黄下之……午后复加烦躁发热,通舌变黑生刺,鼻如烟煤,此邪毒最重,复瘀到胃,急投大承气汤。傍晚大下,至夜半热退。”吴氏在一日之间三易其方,二用下剂,视病之传变之速,不得不采用急攻,若逢一般医生必死无疑。《热邪散漫》篇说:“若邪已入胃,非承气不愈,误用白虎,既无逐邪之能,徒以刚悍而伐胃气。反抑邪毒,致脉不行,因而细小……医见脉微欲绝,不敢议下……此当急投承气缓缓下之,六脉自复。”有评者曰:“脉必沉细有力。”曾见一案,尺寸俱无脉,而趺阳却大有力,下之寸口脉出。想吴氏治此,必患者神气充实,精神不惫。《下后脉复沉》篇说:“里症脉沉而数,下后脉浮者,当得汗解。今不得汗,后二三日脉复沉者……更宜下之。”《下后身反热》篇说:“应下之证,下后当脉静身凉,今反发热者……但嫌下早之误,徒伤胃气耳,日后传胃再当下之。”《因证数攻》篇说:“温疫下后二三日,或一二日,舌上复生苔刺,邪未尽也。再下之,苔刺虽未去,已无锋芒而软,然热渴未除,更下之,热渴减,苔刺脱,日后更复热,又生苔刺,更宜下之。有周某者患疫,苔刺凡三换,计服大黄近斤……所以凡下不以数计,有是症则投是药,其中有间日一下者,有应连下三四日者,有应连下二日间一日者,至投承气,某日应多与,某日应少与,不能得法,亦足以误事。”一般用下法限于结粪,吴氏认为不拘结粪,在《注意逐邪勿拘结粪》篇说:“温疫可下者约三十余证,不必悉具,但见舌黄心腹痞满,便于达原饮加大黄下之。设邪在募原者,已有行动之机,欲离未离之际,得大黄促之而下,实为开门祛贼之法……二三日余邪入胃,仍用小承气,殊不知承气本为逐邪而设,非专为结粪设也。必俟其粪结,血液为热所搏,变证迭起,是犹养虎遗患,医之过也。况多有溏粪失下,但蒸作极臭如败酱,或如藕泥,临死不结者,但得秽恶一去,邪毒从此而消,脉证从此而退,岂徒孜孜粪结而后行哉!”吴氏此论纯从经验体会而来,“逐邪非为结粪”,以逐邪为主题,然粪逐邪亦祛,吴氏似已理解到大黄的真实作用。再举一段以证明吴氏的理解:“假令滞下,本无结粪,里急后重,下利窘迫者,宜芍药汤加大黄。此岂亦因结粪而然耶,乃为逐邪而设也。”

吴氏对于蓄血证认为“血为热搏……溢于肠胃,腐为黑血,便色如漆,大便反易者……多致危殆”,好像指肠伤寒的出血,但如“其有喜笑如狂者……为血中留火,延蔓心家,仍从胃治”,肠伤寒后期下之易致肠出血,也有一下之后肠中积菌得以排除者,然而这是冒险的举动。他对热结旁流初硬后溏之证亦主攻下。在《传变不常》中,对小便闭塞亦用承气下之。

吴氏用攻下亦看具体情况,不能攻者亦不攻。《温疫初起》篇说:“邪不在里,下之徒伤胃气。”“发斑斑出不可更大下,复大下,斑毒复隐。”论《大便》篇说:“愈后大便数日不行,别无他证,此足三阴不足,以致大肠虚燥,此不可攻。”

此外吴氏对虚人及某些特殊情况也攻中带补,用人参加入泻下,以“鼓舞胃气,使攻下得力”。也用补泻兼施,认为补之则邪毒愈甚,攻之则几微之气不胜,攻之不可,补之不可,补泻不能,两无生理,不得已用陶氏黄龙汤(大黄、厚朴、枳实、芒硝、人参、地黄、当归),然吴氏毕竟强调攻下,在各条下证中有不必下者,而也下之,不免一偏。“此证下之死,不下亦死,与其坐以待毙,莫若含药而死,或有回生于万一。”精神是好的。

6.反对寒凉——黄连 吴氏常用大黄、黄芩、知母、石膏等药,皆寒凉药,而有专论《妄投寒凉药论》反对寒凉说。“疫邪结于募原,与卫气并,因而昼夜发热……胃本无病,误用寒凉,妄损生气,及邪传胃,烦渴口燥,舌干苔刺,气喷如火,心腹痞满,午后潮热,此应下之证,若用大剂芩连知柏,专务清热,竟不知热不能自成其热,皆由邪在胃家,智者必投承气,逐去其邪,而热自已。每见今医好用黄连解毒汤,黄连泻心汤,反指大黄能泄泻,而损元气。黄连清热,且不伤元气,更无下泻之患,唯类聚寒凉,专务清热,又思寒凉之最者莫如黄连,因而再倍之。”以下他辨黄连与大黄不同,因之他可以用大黄,别人不可用黄连。“不知黄连苦而性滞,寒而气燥,与大黄均为寒药,大黄走而不守,黄连守而不走,一燥一润,一通一塞,相去甚远。”因为黄连在治疫上亦有效。因此,他又自作回答,认为黄连之治愈者,是正气盛邪气微,是自愈之证。有因误投温补以致热极,黄连治此热,不治客邪郁热,其有未用温补的用黄连而愈,则认为元气素胜,非黄连之功。邪气盛误投黄连,“反招闭塞之害”。这些议论都是吴氏的偏见,否认黄连能治疫,即使有效也都不是黄连的功劳。据科研资料,黄柏对痢疾、结核有抑制作用。黄连抑菌,对菌痢、伤寒、大肠埃希菌、金黄色葡萄球菌、胆囊真双球菌、流行性感冒、阿米巴痢疾等有效。吴氏反对黄连,实为可惜。至于守、走、燥、润之辨,从今天来看殊无意义。

7.疫解养阴反对参术 《解后宜养阴忌投参术》篇说:“疫乃热病也,邪气内郁,阳气不得宣布,积阳为火,阴血每为热搏,暴解之后,余焰尚在,阴气未复,大忌参芪白术。”热病伤阴是事实,用补阴药也是正当,但用了参芪仅是一个不恰当。吴氏把它说得后患无穷,使人咋舌。他说:“得之反助其壅郁,余邪留伏,不唯目下淹缠,日后必变生异证,或周身痛痹,或四肢挛急,或流火结痰,或遍身疮疡,或两腿钻痛,或劳嗽涌痰,或毒气流注,或痰核穿漏,皆骤补为之害也。”其实这些后果不一定是参芪之过,而是病后遗毒,不用参芪也可能有这种病证的发生。不过参芪还是不用的好,养阴为宜。

《妄投补剂论》,证为虚羸之症,亦不宜用参芪,理由是:“有邪不除,淹缠日久,必至尪羸,不知无邪不病,邪气去,正气得通,何患乎虚之不复?”此论与张子和邪去则正安一样,“今投补剂,邪气益固,正气日郁,转郁转热,转热转瘦,转瘦转补,转补转郁,循环不已,乃至骨立而毙,犹言服参几许,补之不及,夭数也。病家止误一人,医者终身不悟,不知杀人无算”。此论亦同张子和,以补药治疫病当然未当。设有正虚而抗邪无力亦可参用扶正,全部否定补法,亦未尽当,所以吴氏也提出《应补诸症》所言:“或日久失下,形神几脱,或久病先亏,或先受大劳,或年老枯竭,皆当补泻兼施。设因下而增虚证者,宜急峻补,虚证少退,切忌再补。”《应补》议论较《妄投补剂》说得圆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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