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小结
通过对访谈资料的分析，本研究初步回应了谁去网吧、为什么去网吧、去网吧做什么等与“去网吧”相关的基本问题。研究发现，在互联网日益普及的今天，个体所拥有的互联网接入方式越来越多元，对特定人群来说，网吧作为其中一个上网选项仍然具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更多地体现在一种“氛围”上，即包括人机互动、人际互动在内的种种体验，为人们基于互联网的休闲娱乐提供了一个缝隙市场空间。同时，这一技术性社会空间还提供了另一种自由自在的缝隙空间，如满足人们对抽烟等体验的追求。最后，研究将“去网吧”与其他外出消费活动联系在一起，认为它不仅体现了一种技术使用，还体现了生活方式的改变，特别在消费主义成为显著现象的今天，“去网吧”具有建构性的意义。
本研究发现中国网吧具有多个层面的含义：作为互联网基础设施，它所提供的互联网接入功能是吸引使用者的主要原因；这一空间还具有超出其功能以外的符号价值，不同群体对这种象征意义的消费和解读是非常有趣的现象。
本研究所访谈的网吧老板和网吧用户中，有不少人表达了对中国网吧长期以来承受污名的抗议。对网吧老板来说，未成年人问题是访谈问题中避之不及的话题，正是未成年人的进场使他们“罪不可恕”；而许多网吧用户也表示对“网吧打游戏意味着堕落”的看法深感苦恼，二者都试图以各种案例来纠正这些偏见。
类似的对空间的偏见广泛存在，如台球厅、夜总会甚至茶馆之类的娱乐休闲场所。正如成都茶馆研究中所提到的，“从20世纪开始，茶馆一直被政府和改良精英认为是鼓励懒惰、滋生罪恶的地方。在国家强大的话语霸权下，即使是那些为茶馆辩护的微弱声音，即使是那些茶馆和茶馆生活勇敢的捍卫者，也显示了他们内心深处对茶馆的未来缺乏信心。虽然他们反复强调茶馆的功能，但似乎也同意茶馆是‘旧’的东西，社会‘进步’之后，最终新的公共设施将取代茶馆，茶馆终将消亡”[51]。
网吧消费的低价是影响人们决策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本研究发现大部分网吧用户更多出于文化上的考虑，而不仅仅出于经济上的考虑。空间对人而言并不是情感中立的。人们对不同的空间不但会作出不同的认知评价和理性判断，而且也会作出不同的情感和心理反应。空间不但是几何意义上的空间，而且也是诗学意义上的空间[52]。
空间并非先验，网吧作为一个社会的空间，它的社会和文化的意义蕴含在网民们去网吧并在那里使用网吧的行动中。由此构成的网吧，从社会结构的宏观角度看，是“缝隙”的开发者，是反抗行动的培育之地。如此看到的网吧，为人们在体制下的流动、转移提供了可能。第五章，将集中考察网吧作为一种转换空间，如何实现个体身份的转移，个体的消费如何赋予其某种程度的自由。
【注释】
[1]Qiu J．L．＆Zhou L．，“Through the Prism of the Internet Café：Managing Access in an Ecology of Games”，China Information，2005，19（2），pp．261-297．
[2]数据来源：文化部文化市场司：《2011中国网吧市场年度报告》，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45页。
[3]访谈资料，漯河C网吧经理老吴。
[4]文化部文化市场司：《2011中国网吧市场年度报告》，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45—46页。
[5]数据来源：文化部文化市场司：《2011中国网吧市场年度报告》，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46页。
[6]访谈资料，网吧经理老吴。
[7]邱林川：《从信息中层到信息中坚》，《二十一世纪》2006年总第97期，第101—110页。
[8]访谈资料，上海网吧用户20岁的小王。
[9]指使用Modem（调制解调器）连接上网。
[10]访谈资料，青岛E网吧网管小张。
[11]Lee S．，“Private Uses in Public Spaces：A Study of an Internet Café”，New Media Society，1999，1（3），pp．331-350．
[12]Lee S．，“Private Uses in Public Spaces：A Study of an Internet Café”，New Media Society，1999，1（3），pp．331-350．
[13]Liff S．＆Steward F．，“Shaping e-Access in the Cybercafé：Networks，Boundaries and Heterotopian Innovation”，New Media Society，2003，5（3），pp．313-334．
[14]文化部文化市场司：《2011中国网吧市场年度报告》，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总论第5页。
[15]文化部文化市场司：《2011中国网络游戏市场年度报告》，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2页。
[16]同上书，第67—68页。
[17]文化部文化市场司：《〈2012中国网络游戏市场年度报告〉摘要》，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网站，http：//www．mcprc．gov．cn/whzx/bnsj/whscs/201304/t20130424＿660274．htm，2013年4月24日。
[18]周志军：《网游文化逐渐获得社会认可》，《中国文化报》2014年4月9日，第6版。
[19]周志军：《移动游戏助网游市场收入首破千亿元大关》，《中国文化报》2015年7月7日，第1版。
[20]迟晓玲：《上海网吧及网络文化市场》，选自《2009上海文化年鉴》2009年版，第22页。
[21]徐靖逸：《上海10家企业获评“优秀网络文化企业”》，选自《2009上海文化年鉴》2009年版，第22页。
[22]鲍鲳：《网游：狂欢与蛊惑》，苏州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136—137页。
[23]欧文·戈夫曼：《污名——受损身份管理札记》，宋立宏译，商务印书馆2009年版，第5页。(https://www.daowen.com)
[24]邱林川：《新型网络社会的劳工问题》，《开放时代》2009年第12期，第128—139页。
[25]文化部文化市场司：《2011中国网吧市场年度报告》，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48页。
[26]同上书，第49页。
[27]访谈资料，上海网吧网管小田。
[28]访谈资料，漯河网吧常客老乔。
[29]克莱恩：《香烟：一个人类痼习的文化研究》，乐晓飞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3页。
[30]汪大卫：《香烟弥漫生意场：市场转型中的制度变迁》，参见戴慧思、卢汉龙编译：《中国城市的消费革命》，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335页。
[31]Silverstone R．，“From Audiences to Consumers：The Household and the Consumption of Communication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ies”，Europe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1991，6（2），pp．135-154．
[32]Lee S．，“Private Uses in Public Spaces：A Study of an Internet Café”，New Media Society，1999，1（3），pp．331-350．
[33]Silverstone R．，“Domesticating domestication．Reflections on the life of a concept”，in Berker T．，Hartmann M．，Punie Y．＆Ward K．（eds．），Domestication of Media and Technology，Open University Press，2006，p．235．
[34]Zhou Y．M．，“Privatizing Control：Internet cafes in China”，in Zhang L．and Ong A．（eds．），Privatizing China：socialism from afar，Cornell University Press，2008，pp．214-229．
[35]Miller D．＆Slater D．，The Internet：An Ethnographic Approach，Berg，2000，p．2．
[36]McQuail D．，“The Media and Lifestyle：Editor's Introduction”，Europe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2002，17（4），pp．427-428．
[37]Ahuvia A．、阳翼：《“生活方式”研究综述：一个消费者行为学的视角》，《商业经济与管理》2005年第8期，第32—38页。
[38]高丙中：《西方生活方式研究的理论发展叙略》，《社会学研究》1998年第3期，第59—70页。
[39]Taylor L．，“From Ways of Life to Lifestyle：The‘Ordinari-ization’of British Gardening Lifestyle Television”，Europe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2002，17（4），pp．479-493．
[40]戴慧思：《导论：一场消费革命》，参见戴慧思、卢汉龙编译：《中国城市的消费革命》，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3页。
[41]王建平：《消费革命：社会学视野中的当代中国城市消费转型》，《中国招标》2006年第42期，第18—22页。
[42]阎云翔：《中国社会的个体化》，陆洋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年版，第267页。
[43]Silverstone R．，“Domesticating domestication．Reflections on the life of a concept”，in Berker T．，Hartmann M．，Punie Y．＆Ward K．（eds．），Domestication of Media and Technology，Open University Press，2006，p．232．
[44]阎云翔：《中国社会的个体化》，陆洋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年版，第259页。
[45]同上书，第260页。
[46]同上书，第267页。
[47]同上书，第284页。
[48]王宁：《消费社会学——一个分析的视角》，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249—250页。
[49]同上。
[50]阎云翔：《中国社会的个体化》，陆洋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年版，第270页。
[51]王笛：《茶馆：成都的公共生活和微观世界（1900—1950）》，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0年版，中文版序第6页。
[52]王宁：《消费社会学——一个分析的视角》，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24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