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士小儿温病学说初探

叶天士小儿温病学说初探

广州中医学院 刘仕昌 梁利明

叶天士是清代著名温病学家,他不但对中医温病学自成体系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而且把温病理论应用于临床各科,有着较大的影响。其中,他所著的《幼科要略》一卷,是他在40多年医疗实践中,研究小儿温病理论和临床的成功之作。徐灵胎赞曰:“此卷论幼科及看痘之法,和平精切,字字金玉,可法可传,得古人之真诠而融化之,不愧名家。”本文试从该卷的精辟论述中,对叶氏小儿温病学说作初步探讨。

一、阐发小儿温病病理特点

温病是由温邪引起的多种急性外感热病的总称,其病因是外感温邪,具有传染性、流行性、季节性等特点,其病变有一定的规律。由于小儿脏腑稚嫩,形气未充,故罹患温病,在临床上有其特殊的表现。

1.纯阳之体,热病最多 《颅囟经》把小儿呼为纯阳,这既说明小儿生机蓬勃、发育迅速的生理特点,又揭示在病理上幼稚阳常有余的表现,不论是外感或内伤都易热化而致病。故《幼科要略》开宗明义:“襁褓小儿,体属纯阳,所患热病最多。”“小儿热病最多者,以体属纯阳。六气着人,气血皆化为热也;饮食不化,蕴蒸于里,亦从热化矣。”并且:“惊恐内迫,五志动极皆阳。”在明清时期,时有传染病流行,小儿热病固然最多,就是在现今的临床实际中,小儿中多数疾病确实极易趋向热化。

2.稚阴之躯,津液易伤 小儿较之成人,不仅机体各脏腑器官的生理功能未臻健全,而且精、津液等物质相对不足。温邪属阳,本易化燥伤阴,且“小儿阴气未充,外感之风温、风热、风火以及寒邪化热并燥火诸证,最易伤阴”,因而显现出“阳热易亢,阴液易乏”之病理特点。吴鞠通认为“小儿稚阳未充,稚阴未长”,治疗上持“存阴退热为第一妙法”等说,盖受此启迪。

3.内外相因,由肺及胃 肺主气司呼吸,开窍于鼻;脾胃主运化,开窍于口。小儿肺胃尚属脆弱,卫外未固,运化欠健,温邪每易由口鼻或皮毛而入,内外相因而发病。由于“肺位最高,邪必先伤”,故“大凡吸入之邪,首先犯肺,发热咳喘”,临床上小儿温病属肺系者是很多见的。根据四川省8个地区20个医院收治的住院患儿327847例调查分析资料来看,呼吸系统疾病实属最多。温邪内侵,并非一成不变。肺居上焦,胃位中焦,在生理上互相为用,在病理上互相影响。故叶氏认为:“口鼻均入之邪,先上继中,咳喘必兼呕逆䐜胀。”这说明温邪在一定条件下可由肺传于胃,由表及里,由浅入深,诚为小儿温病传变方式之一。

4.入心动风,神昏痉厥 温邪易入心动风而致昏痉之症,乃温病病理特点之一,在小儿温病中尤为突出。小儿幼稚质薄神怯,心神不足,包络空虚,若热邪亢盛,或失治误治,热邪易于内犯心包,出现昏谵等危证。故叶氏提醒幼科:“盖足经顺传,如太阳传阳明,人皆知之,肺病失治,逆传心包络,幼科多不知者。”又因稚年受温邪,最易阴亏津耗,阴伤则血不营筋,液伤则脉络滞涩,热盛能引动肝风,出现痉厥之证。现认为神昏惊厥多属神经系统的病变。据有人统计,近年来小儿神经系统的传染病已由20世纪50年代的第五位上升至第二位,这主要是因某些传染病及急性感染得到控制之后,小儿神经系统病毒感染有增多趋势。这表明昏痉之证在当今小儿温病中仍是很突出的表现。

二、确立小儿温病四时辨治体系(https://www.daowen.com)

温病发生有明显的季节性,故有四时温病之分。金元医家朱震亨首先提及小儿外感病以四时论治之法,但略而不详。叶天士在其《幼科要略》中全面而精辟地论述了小儿温病四时辨治,他认为“人在气交之中,春夏地气之升,秋冬天令之降,呼出吸入,与时消息”,故“春温、夏热、秋凉、冬寒,四季中伤为病,当按时论治”。这大大丰富了小儿温病的辨治体系。

1.春温与风温 两者均为春日温病,但其辨治有所不同。叶氏认为春温之发病是由冬令收藏未固,冬寒内伏,藏于少阴,入春发于少阳所致。故其临床特点以发病急骤,热象偏盛,初起多见里热证候为主。治疗上以黄芩汤为主方,苦寒直清里热。而“风温者,春月受风,其气已温”,因风温乃肺先受邪,温变热最速,故其发病较急,初起先犯肺卫,并易引起昏痉之证。故治疗上,若初因发热喘嗽,首用辛凉清肃上焦,如薄荷、连翘、牛蒡子、浙贝母、桑叶、沙参、栀子皮、瓜蒌皮、花粉;若身热,咳喘有痰者,只宜肺药辛解,泻白散加前胡、牛蒡子、薄荷之属以解表清里。热入气分,表解热不清者,用黄芩、连翘、桑白皮、天花粉、地骨皮、川贝母、知母、栀子;胃热炽盛者,用石膏、竹叶等品以辛寒清散;若日数渐多,邪不得解,恐热盛伤津而致腑实,芩、连、凉膈亦可选用。热邪逆传膻中,神昏目瞑,鼻窍无涕泪,诸窍欲闭,其势危急,必用至宝丹或牛黄清心丸;若热陷神昏,痰升喘促,急用牛黄丸、至宝丹之属。叶氏这些救治方法,是小儿温病治疗学上的一大发展。

2.暑温 叶氏指出:“暑热一症,幼医易眩,夏暑发自阳明。”这说明暑温具有发病急骤,热势亢盛,传变迅速的特点。又因为暑伤气分,湿亦伤气,汗则耗气伤阳,故暑邪易致伤津耗气。且由于稚年夏月食瓜果水寒之湿,着于脾胃,尤其是夏季湿热郁蒸,脾胃气弱,水谷之气不运,湿邪久蕴化热,故又有暑易兼湿的特点。治疗上,以首用辛凉,继用甘寒,再用酸泄酸敛为一般原则。若暑盛阳明,热多烦渴,以白虎汤为主方清暑泄热;若初病暑伤津气,用竹叶石膏汤或清肺轻剂。吴鞠通治以白虎加人参汤,王孟英创清暑益气汤,是其发展。若暑热在气分日久不解而渐入营血分,症见反渴不多饮,唇舌绛赤者,必用营血分药,并稍佐清气热之品,如牡丹皮、犀角、竹叶心、玄参、鲜生地、细生地、木通、淡竹叶、青蒿等,这是叶氏“入营犹可透热转气”治疗思想的体现。若暑热闭塞孔窍,致昏迷若惊之暑厥证,当急用牛黄丸、至宝丹芳香利窍;神苏以后,用清凉血分之品,如连翘心、竹叶心、玄参、细生地、鲜生地、天冬、麦冬等品。徐灵胎朱批大赞此为妙法。至若暑湿之证,可用白虎汤、六一散,或白虎竹叶汤之属,这些均值得借镜。

3.秋燥 叶氏认为秋燥与风温,同有发热、咳嗽等症,但由于所发时令不同,小儿体质也有差异,故临床特点自当有别,其津气受伤,干燥失润的见症突出。对温燥的治疗,他提出“当以辛凉甘润之方”,“慎勿用苦燥劫烁胃汁”,如桑叶、杏仁、沙参、浙贝母、黑栀皮、梨皮等品。这是中医整体观的具体运用,实补前人所未备。

4.冬寒 叶氏认为深秋入冬,小儿外感风寒,由于其肌疏易汗,难任麻桂辛温。若邪气在表,轻则紫苏、防风一二味;重者可用前胡、杏仁、枳实、桔梗之属。辛胜即是汗药,其葱豉汤乃通用要方。此乃《伤寒论》治疗学基础上的又一发展。

三、结 语

叶天士在小儿温病的认识上,权衡于温邪致病和小儿体质双方各自的特点,阐发了小儿热病最多、津液易伤的病理特点,病变上常有顺传由肺及胃,或逆传入心动风的规律性;并从整体观念出发,确立了小儿温病四时辨治的方法,大大丰富了小儿温病的辨证施治体系,而且对成人之温病,亦有较大的临床指导意义。

(《新中医》,198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