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材美】
材料固然有各种审美特征,然而用得不当,则有损于材料美,甚至适得其反,使美的材料变得不美。反之,用得奇妙,不美的材料反而会变美。这里涉及一个“用材美”的问题,善用其材则美,因材施艺则美。
在综合彩中,一般都是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材料组合在一起形成审美价值。它通常是以两种形式出现,一是对比的谐和美,一是类似的谐和美。因为“美”与“丑”总是在比较中存在的,所以综合彩对材料美的运用大多数是在比较中求得谐和美。质地的对比、肌理的对比、色彩的对比、光泽的对比等,能赋予材料美更强烈的艺术感染力,综合彩在材料的各种对比中更具风采。例如在无光的色珍珠釉上,刻剔出纹饰,然后再在被刻剔的纹饰内填入高白釉,烧成后,无光的彩色珍珠釉底上显露出光亮洁白的纹饰,一个无光,一个有光;一个色底,一个白纹;一个是珍珠铺成、细腻而毛涩的质地,一个是光亮而洁白的质地,相互对照,在多层次的对比中呈现出材料的纯净美、细腻美、温柔美、光滑美以及整体效果的雅丽美。这里除了创作者对材料处理的技巧,关键在于创作者的美学观念和审美鉴赏能力。材料美呈现出的力度和方式,在于创作者对材料美的认识和驾驭力量,在于创作者的巧构思、妙安排。(图5-5)
有的人以为材料越贵越具有华贵美,低廉的材料不足为美。岂不知材料美的衡量标准并不在于材料本身价格的贵重低廉,经济价值并不等于审美价值,正如卖价高的艺术品并不等于艺术价值就高。贵重的材料有华贵美,低廉的材料有朴素美;精细的材料有精致美,粗糙的材料有粗犷美;加工的材料有人为美,原生的材料有天然美……只要组合得好、运用得当都能发挥其材料美的作用,都能在综合彩整体美中体现出自身的审美价值。

图5-5 《紫风》 舒立洪作(https://www.daowen.com)
作品以自己调配的珍珠颜料作底色,画以釉上新彩,其玛瑙红犹如晕散自如的釉里红艺术效果,凸显材质的美妙与神韵。
有的人不顾陶瓷材料自身的材料美,用陶瓷去仿木材、竹材、石材、漆器、塑胶、金属等异质材料,失去了陶瓷材料自身的艺术魅力,得到的仅仅是仿得乱真的印象而已,并无多大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当然,有些现代陶艺用陶瓷材料仿纸箱、汗衫、枯树、朽木、破竹等物,除了让人看到陶艺家在仿制方面“巧夺天工”的技能,还能窥视陶艺家隐藏深处的内涵,因为他不是将逼真的仿制当作目的,而是作为表现形式中的某种手段,或者是整体创意中的一个局部。也有的人过分“修饰、打扮”,将装饰看成是陶瓷的美丽外衣,把釉下彩或釉上彩绘的彩料当作刷石灰墙的“石灰”,堆积得水泄不通,完全覆盖了具有光泽如玉、彩色如霞的釉面,使原来的审美价值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和表现,仅仅以彩料的单一材料美替代了泥质或釉质材料的多元材料美,是否可以说这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还有人以为材料堆得越多,越能显示各种材料的美,以量的多少来衡量材料的审美价值,这也是一种缺乏辩证的偏见和误区。一堆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垃圾,有各色各样的废旧材料,它们混杂堆积在一起,难道能体现一种“杂乱美”吗?即使里面有稀世珍珠和宝石,也会在杂乱无章的废材中掩埋或者黯然失色,显现不出它们的审美价值。诚然国外一些艺术家,将废旧垃圾按自己的奇异构想和独特方式,重新组合起来,形成一种“垃圾艺术”,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各种不同材料“废而不废”的作用,但这种材料的堆积是经过了艺术家主观意识的安排和精心处理的。青花、釉里红只有单一的青色和红色,材料就是这样简单,但历代优秀的青花、釉里红和青花釉里红的佳作却不少。因为陶艺家们善于运用青料,能以“墨分五色”的高超技艺使青花“简而不单”,同时深思熟虑地把握住青白相映的虚实关系、底图关系、空间关系、色调关系和釉料、彩料等各种关系,注重和凸显青花艺术本身的特征,使青花艺术“以少胜多”,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和审美价值。不少人误认为青花即是“蓝花”,拼命将青花钴料涂鸦在坯体上,烧成后蓝色一片,“密不透风”,而忘记了“疏可跑马”的青白釉本身陶瓷釉质材料美的存在和利用,不懂得青花艺术只有在“青白相间”的对比中才能显现其清澈明亮、高雅纯净美的品格和审美特征。由此可见,材料并非堆积得越多越好,而主要是看使用材料的人能否识材、惜材、用材,能否“灵机妙算”“因材施艺”。
综上所述,只有对材料美认识的观念正确,对材料美运用得合理,才能更充分地发挥和增强其各种材料的美学特征,加强综合彩由于材料美的因素而所具有的强大吸引力和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