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格物致知的理性走向
《大学》在汉代被收入《礼记》中。《大学》和《礼记》中的许多作品出于何时何人之手,争论极多。近年来一些学者根据湖北郭店出土的一批资料推定,《大学》似为孔子的孙子子思所撰。但是,孟子为子思门人的弟子,《孟子》一书难以见到《大学》的影响,反倒在后来的荀子作品中有更多提法与《大学》相近。可见,《大学》是不是子思所撰,还是值得推敲的。
《大学》最引人注目且对宋明儒学影响最大的是它提出的“三纲八目”说。这一学说高度地概括了儒家如何由“内圣”开出“外王”的伦理—政治思想和如何修习得以证入“内圣”的功夫论。
《大学》首句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是即“三纲”。“三纲”为大学教育的要求与宗旨。它就是:要让学习者自己明白自己本有的德性,并能将自己的德性开展出来推及于普通百姓,使普通百姓亦得以不断提升、更新其德行,以达到“至善”的境界。这当中,“亲民”依出土文献当作“新民”。
如何可以把“三纲”付诸实践呢?《大学》接着写道: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https://www.daowen.com)
这段话确认,要把“三纲”付诸实践,即要行道,必先要有“知”。“知”什么呢?第一句话的“知止”,当为《大学》文本后面所说的,“知”“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等数项,这是“知”不同身份不同对待关系如何做才可以称为“善”。但是《大学》之“知”最重要的,似乎还不是指这一点,而是指对“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的分判。
那么,所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又是指的什么呢?《大学》继续写道: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矣。
这段话所列平天下、治国、齐家、修身、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等八项,即谓“八目”。“八目”的施设,是有先后秩序的,所谓“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当指这种先后秩序。而“八目”中最中心的一目乃是“修身”,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等“四目”,乃出于“修身”之需要,齐家、治国、平天下等“三目”,则又以“修身”为前提。故“八目”的施设,又是有本与末的区分的。所谓“物有本末”之“本”,那是指“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大学》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矣”。“八目”作为践行“三纲”的步骤与方法,其起点即在“格物致知”。所谓“格物致知”,在《大学》古本那里,是不是就是指这种对本末的分判与对终始先后的认识呢?
以上,当然只是就收入《礼记》中的《大学》古本的原义的一种解读。入宋以后程颐、朱熹等学者多以为《大学》古本有错简,朱子又以为脱漏了解释“格物致知”二“目”的传文,有意予以“补传”,此则对《大学》在“修身”功夫问题上的知识论路向有了更清楚的展开。不过,《大学》首揭“格物致知”义并将其认作“修”“齐”“治”“平”的起点,也就最先地为孔孟儒学从“情感”引出的价值理想安立于认知理性的基础上打开了一道门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