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创道教的理论基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初创道教的理论基础

尽管初创道教主要地是面向民间并带有巫术性,又且更多地关切社会的正义诉求,然而,其创立者与传播者,亦已开始作理论建构。他们的理论资源主要来自《老子》与两汉的宇宙论;他们传播的思想,见之于《太平经》(《太平清领书》)、河上公《道德经章句》和《老子想尔注》等著作中。《太平经》流传于东汉晚期,为太平道所信奉。该经称:

天地开辟贵本根,乃气之元也。[1]

元气恍惚自然,共凝成一,名为天也;分而生阴而成地,名为二也;因为上天下地,阴阳相合施生人,名为三也。三统共生,长养凡物名为财。[2]

这就是直接以元气为本源,而把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提法,解释为由一元之气渐次化生天、地、人、万物的一个过程。显见《太平经》与太平道以宇宙论为理论基础。

由宇宙论如何开出道教的神学信仰与神仙论呢?《太平经》是通过直接把元气化生过程神灵化而实现的。《太平经》称:“神乃与元气并同身并行。”[3]此即把“元气”神化了。《太平经》又把元气化生的次第区分为六等,其中最本始的为混一未分之元气。元气为“无形委气之神人”。“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风雨,道人主教化吉凶,圣人主治百姓,贤人辅助圣人。”[4]这就是值元气生化次第而建立起由神至人的信仰系统。

依这样一个神学信仰系统,人应该如何修得仙道呢?《太平经》称:

人气亦轮身上下,神精乘之出入。神精有气,如鱼有水。气绝神精散,水绝鱼亡。故养生之道,安身养气。[5]

把成仙之道归结为“安身养气”,此即为仙家的基本信念。

养气是需要通过修德相配合的。《太平经》提出了独特的“承负”说,以强化修德的重要性。《经》称:

承者为前,负者为后。承者,乃谓先人本承天心而行,小小失之,不自知,用日积之,相聚为多,令后生人反无辜蒙其过谪,连传被其灾。……负者,乃先人负于后生者也。[6]

依“承负”说,修德不仅关乎个人是否可以成仙的问题,亦且涉及福报问题。这种福报,并非如后来传入的佛教“十二因缘”说,通过某一特定的“识”(灵魂)而得以实现的,因而是个体性的;道教这种报应是见之于后代身上的。就是说,它关切的还是儒家式的族群的生存与延续的问题,只不过,儒家强调的是本心的反省与自觉的承担,道教则使这种承担获得了外在性的震慑的意义。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和据传为张道陵所撰的《老子想尔注》,则直接通过进一步阐发老子的宇宙论思想来为道教神仙追求建构理论。

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过注释《老子·一章》即完整地表达了神仙理论的基本架构:

道可道,

谓经术政教之道也。

非常道。

非自然生长之道也。常道当以无为养神,无事安民,含光藏晖,灭迹匿端,不可称道。

名可名,

谓富贵尊荣,高世之名也。

非常名。

非自然常在之名也。常名当如婴儿之未言,鸡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处石间,内虽昭昭,外如愚顽。

无名,天地之始;

无名者谓道,道无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本也,吐气布化,出于虚无,为天地本始也。(https://www.daowen.com)

有名,万物之母。

有名谓天地。天地有形位、[有]阴阳、有柔刚,是其有名也。万物母者,天地含气生万物,长大成熟,如母之养子也。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妙,要也。人常能无欲,则可以观道之要,要谓一也。一出布名道,赞叙明是非[也]。

常有欲,以观其徼。

徼,归也。常有欲之人,可以观世俗之所归趣也。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

两者,谓有欲无欲也。同出者,同出人心也。而异名者,所名各异也。名无欲者长存,名有欲者亡身也。

同谓之玄。

玄,天也。言有欲之人与无欲之人,同受气于天也。

玄之又玄。

天中复有天也。禀气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则生贤圣,得错乱污辱,则生贪淫也。

众妙之门。

能知天中复有天,禀气有厚薄,除情去欲,守中和,是谓知道要之门户也。[7]

按,《老子》一书的许多篇章,所取多为宇宙论,如“道生一,一生二……”即是。宇宙论为存在论。但《老子·一章》本章,却主要是从检讨认知在概念(内涵与外延)上的特点与局限入手,更多地表现出思辨性,而非对宇宙生化实在过程的描述,即非存在论。及河上所注,却全然取宇宙论—存在论。它确认,“道”的本始性,不在于它是认知所不能及的,而在于唯因它“吐气布化”,才生育了万物;“常道”与“非常道”的区分,并非以认知所不及与所能及为依据,而在是否合于自然而有利于长生;“玄”与“玄之又玄”,也不是在认知上不断否弃的过程,而实指具有禀气功能的“天”与“天”中复有之“天”;及如何得“道”,亦不再只表现为通过不断否弃经验知识与感性欲望而使精神不断上提的过程,而是持守所禀得的中和之气使之勿失的过程。

显然,河上《章句》是通过把《老子》进一步作宇宙论的解释,来为道教的神仙论奠定理论基础的。

《老子想尔注》今存为残卷[8]。从仅存的文字看,其对《老子》的注解不仅更凸显宇宙论,而且更往神仙论方面展开了。其释《老子》“域中有四大”直接将“王大”改为“生大”,《老子》原文变为:“道大,天大,地大,生大。域中有四大,而生处一。”其注则称:“四大之中,所以令生处一者,生,道之别体也。”[9]于此显然更强调了“道”的“生”的意义。其注《老子》“载营魄守一

能无离乎”句称:

一者道也,今在人身何许?守之云何?一不在人身也,诸附身者悉世间常伪伎,非真道也;一在天地外,入在天地间,但往来人身中耳,都皮里悉是,非独一处。一散形为气,聚形为太上老君,常治昆仑,或言虚无,或言自然,或言无名,皆同一耳。今步道诫教人,守诫不违,即为守一矣;不行其诫,即为失一也。世间常伪伎指五脏以名一,瞑目思想,欲从求福,非也;去生遂远矣。[10]

这里同样以“气”论“道”。“气”未分为“一”,故守“气”即守“一”亦即守“道”。“气”无所不生,故“一”无所不在。这是宇宙论的基本观念。及以气聚成形为“太上老君”,是即已视老君为领袖;以“守诫不违”为“守一”,所“诫”为情欲,以情欲追求会使人真气散失,此即开示了道教修行的基本途径。

《老子想尔注》在仙道的理论建构上,无疑与河上《章句》近,只是更往仙道的信仰方向上强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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