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儒学的流变与俗世化的先兆
宋明儒学的复兴,最初仍取汉唐时期流行的宇宙论为形上架构。代表人物为周敦颐、张载、邵雍。周、张对宇宙的无穷生命力(元气)及其引发的宇宙大化充满了敬仰、敬畏、敬祈之情,从敬仰、敬畏、敬祈中,从效天法地的宗教性的情怀中,确立起人的道德信念与社会责任。
继之而兴起的,为以“理”为形上本体,后来成为宋明儒学主导力量的一个派别,是为以程颢、程颐兄弟和朱熹为代表的“理本论”。程朱以“理”取代“气”,突出了宇宙大化变迁中带有客观规则的一面,从而使儒家的道德信念获得了客观必然性的意义。但是,就与宇宙论的比较而言,“气”被拽落为形而下、被质料化之后,它便失却了生命力和由它作为生命力激荡而带来的个性生命的差异性与繁富性。万殊之物被归于一“理”,为“理”所支使,生命的活力、生命个体的活泼性与多样性被消解了。而且,本属主体价值信念的仁义道德被客观规则化之后,人作为生命的主体在价值认定与选择的自主性地位亦被消解了。
借批评程朱“理本论”而建立的,是以陆九渊、王守仁(阳明)为倡导者的“心本论”。“心本论”以道德本心(良知)为形上本体,极大地凸显了人在道德认取与价值选择上的主体性、主动性。但是,在其力图以“本心”笼罩存在世界时,便难以建立起客观知识;在其只以道德意志制宰精神世界时,便难以容纳个体的情与欲,情与欲无法获得正当性。
由是,就有以“心”为“情”、以“情”为“至”的泰州学派的“情本论”。泰州诸公以未进入社会的公共关系,未经理性分疏,未被筛选、扭曲的自然—本然情感(及所涉之事)为至真,融入了道家式的反叛精神与个体性的人格追求;及其认“欲”为“情”时,便已夹带有前近代社会市民阶层的俗世意识。
至明末特别是清初,又有从先验本体回落到经验事用,包括有黄宗羲、王夫之、颜元、戴震等一批学人开立的“经世致用”思潮。这一思潮强调要在“事”上求“理”,在“欲”和“欲”的比较与平衡中求“道”,道、理都被放在认知的,甚至可操作的层面上论说。这一思潮可以说是从另一侧面——知识理性的侧面趋向于近代。
这是宋明儒学演变的基本状况。是即可见,中国古典思想之步入近代,最初是以儒学内在理路的演绎方式开始的。
[1][唐]韓愈著,刘真伦、岳珍校注:《韩愈文集汇校笺注卷一原道》,北京,中华书局,2010年,第1页。(https://www.daowen.com)
[2][唐]韓愈著,刘真伦、岳珍校注:《韩愈文集汇校笺注卷一原道》,第4页。
[3][晋]葛洪著,王明校释:《抱朴子内篇校释卷之三 对俗》,第53页。
[4]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二十二册卷四七七常崇道天庆观石幢题记》,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419—420页。
[5]阎凤梧、康金声主编:《全辽金诗全金诗王喆永学道人(七首)》,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1999年,第288页。
[6][宋]智圆《闲居编》第十九《中庸子传》(上),《《卍新续藏》第56册,第894页上。
[7][宋]智圆《闲居编》第十六《三笑图赞》,《《卍新续藏》第56册,第888页中。
[8][宋]契嵩《镡津文集》卷第二《辅教编》中《广原教》,《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2册,第665页上。
[9][宋]契嵩《镡津文集》卷第二《辅教编》中《广原教》,《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2册,第665页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