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

山雨欲来

1943年1月31日,意大利元帅卡瓦莱罗伯爵被解职时,我自然而然也向墨索里尼请辞。卡瓦莱罗不仅与我并肩作战,更心意相通,我完全站在他一边,并警告墨索里尼小心安布罗西奥,意军军官们对此人的非议多次传到我耳中,而且我认为他不具备执掌一个联合司令部所需的综合素质。墨索里尼求我三思,再次保证他“亲如手足的信任”,表示他渴望在将来建立更亲密的个人合作。我得遗憾地说,我虽不乏清醒的判断,但还是被说服了。

我当时立即意识到意大利最高统帅部风向有异。安布罗西奥提议由我指挥突尼斯的轴心国军队,我拒绝了,直觉对方目的是甩掉我这个不识相却位高权重的德军总司令兼观察员,同时让罗马远离我的影响力。当初约定的“所有命令必须经我同意才能下达”仍然有效,实践起来也很简单,因为大部分命令都直接出自我的参谋部或联络官手笔。虽然安布罗西奥有时专横到难以忍受,我仍然尽忠于他,只不过改了一些惯常做法,不再亲自出席会议,而是由我的参谋长代表我去。同墨索里尼的会晤被局限于个别万分紧急的事务内。如果说我一开始想着安布罗西奥对我明显的敌意乃是缘于竞争,那么不久之后很多事端便清楚无误地表明,他其实正在为权力更迭或者更大的野心铺路。意大利海军和空军的总司令里卡尔迪将军、福吉耶将军仍在其位,两人和新任陆军总司令罗西将军一样,都是正人君子,也是我的朋友。依靠着同墨索里尼之间的绝对信任,我老老实实地努力压制住心头的猜疑。起初我担忧墨索里尼用安布罗西奥取代卡瓦莱罗是自掘坟墓,1943年2月8日的内阁改组一度令我放下心来,那时无论我还是冯·马肯森大使,亦或是驻罗马的武官冯·林特伦,都没察觉马上要改朝换代。[1]

甚至到了7月24日,墨索里尼仍自信大权在握。那天我独自去见墨索里尼,但他有个重要的政治会议,便请我稍等片刻。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满脸堆笑,和气地同我打招呼:

“您知道格兰迪吗?”他说:“他刚走,我们促膝交谈了一阵,观点完全一致,他对我忠心耿耿。”

我理解他这番喜不自禁,然而也正是这个格兰迪,次日在法西斯党最高委员会会议上带头发动了倒戈。7月25日我得知此事,不禁扪心自问,是墨索里尼太好骗,还是格兰迪城府太深?究竟哪个更离奇?前日冯·马肯森还告诉我,他有积极的情报显示目前无危险,墨索里尼依然掌控局势。(https://www.daowen.com)

从意大利内阁改组到墨索里尼垮台这段时期,轴心国高层忙着召开一场场军事和政治会议。由于战事变化,这些会议朝令夕改,看似最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变成晴天霹雳,含沙射影多,鞭辟入里少。

我简单重述这一历史事件。首先,各方对于德军往意大利增兵的问题存在争论,陆军总参谋长罗阿塔力主此事,而墨索里尼和安布罗西奥出于一些费解的原因却希望予以限制。德、意军队的部署问题也引来喋喋不休的争吵;意大利从6月21日开始狮子大张口,索要数量惊人的军备:17 个装甲营、33 个炮兵连、18 个反坦克营或突击炮营、2000 架飞机。隐隐可见意大利的方针有巨变。对此,我在由意大利外交部副部长巴斯蒂亚尼尼主持的会议上表示了反对,尽管几名意大利官员支持我,但安布罗西奥一口拒绝调整数量,着实耐人寻味。这些不可能满足的要求同样困扰了德军最高统帅部,7月中旬他们回绝了意方。

希特勒与墨索里尼7月19日在费尔特雷(Feltre)的会晤也未能解决问题。希特勒没有坚持他那个意义深远的声明,即德国要居于领导地位,而墨索里尼掩盖了他对战争继续打下去是否明智的怀疑。

凯特尔和安布罗西奥的军事谈判达成协议:德意两军的师转移到意大利足尖地区。但双方都希望对方先动。

与此同时,在前线的两国指挥官们依旧相处融洽。我的参谋部里的意大利三军军官们无不是以友好相报,唯一例外是我的意大利副官,他是个令人有些失望的人。共事多年来,我一直对他以诚相待,只是调整他的职务令我颇为棘手,那时起,我感觉他对我、对轴心国联盟的态度不复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