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时期的舌诊研究特征分析

北京中医药大学　　梁　嵘

《敖氏伤寒金镜录》（以下简称《金镜录》）在明代嘉靖年间经薛己的刊刻（1556）而得以迅速流传，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金镜录》虽然提出了通过红舌来判断外感病火热病机的新诊断学观点，但明代时期，舌诊仍然在伤寒病和六经辨证的框架内发展，如明代徐春甫的《古今医统大全》（1557）、明代张时彻编、马崇儒校的《摄身众妙方》（嘉靖刻本）、明代王肯堂的《伤寒证治准绳》（1604）等纷纷将《金镜录》收录在医书的“伤寒门”。孙一奎在《赤水玄珠全集》（1573）中把舌诊的作用概括为：“故伤寒一科，每每倚舌为宝鉴，以验表里脏腑虚实生死，敖氏之《金镜录》是也。”又有张三锡在《四诊法》（1609）“辨舌”中说：“《金镜录》载三十六舌以辨伤寒之法。”可见，当时对舌诊的研究主要是围绕伤寒病而展开的。

继《金镜录》之后出现的舌诊专著，为申斗垣的《伤寒观舌心法》（又名《伤寒舌辨》），该书未记录写作年代。根据《全国中医图书联合目录》和《中国医籍考》记载，申斗垣精通外科，著有《外科启玄》（1604）。范行准认为该书成于明万历年间。笔者亦认为成书年代大体为这一时期，即成书于吴又可的《温疫论》之前。理由为《伤寒舌辨》中收录了《温疫论》中邪在膜原的诊舌内容，可作为《伤寒观舌心法》写作于《温疫论》之前之佐证。

申斗垣编撰《伤寒观舌心法》有两条主线：一条为诊法分类主线，以舌（苔）色为核心；一条为证候分类主线，以六经辨证为纲领，这是第一次尝试着将舌诊纳入伤寒病的理论体系。申斗垣将病变舌象分为白苔、红舌、紫舌等八类，当同时存在两种以上颜色时，以异常最显著、能够反映疾病症结的颜色作为主色来进行归类。在论述每一类舌（苔）色之前，都对该舌（苔）色进行一个总体的病位、病机分析。

申氏的分类方法对后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体现为：(https://www.daowen.com)

（1）《伤寒观舌心法》点明了红舌在舌诊中的重要性。虽然《金镜录》开篇就论述了红舌在判断热邪、诊断热证中的作用，但这部图谱式的著作既没有目录，也没有标题，加上薛己将彩图改为黑白图，因此容易使人忽略《金镜录》的主旨。

（2）《伤寒观舌心法》在舌（苔）色排序中，将红舌放在第二位，紫舌放在第三位，改变了伤寒病验舌以苔色为主的传统做法。

（3）重视红舌，就在事实上提出了一个不同于传统的伤寒病病因病机的矛盾点，使得以六经辨证统领舌诊的理念难以实现，也为舌诊脱离六经辨证体系、建立温病学埋下了“种子”。可以说，明确红舌的诊断意义，是外感病的寒温之争从量变到质变的临界点。

以下以相继出现的3部舌诊专著——《伤寒观舌心法》《伤寒舌鉴》《神验医宗舌镜》为例，对明代医家的舌诊研究指导思想进行分析，并评述其研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