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区的小楼里,巴金写出了《随想录》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在西区的小楼里,巴金写出了《随想录》

50年代初,巴金的妹妹与继母到巴金家同住,再加上儿子小棠的出生,原本不宽敞的住房显得更为局促了。刚巧,西区有幢小楼腾了出来,于是在1955年9月,巴金一家就从淮海坊迁入了这幢具有欧洲乡村别墅风格的花园住宅。此楼建于20世纪20年代,解放前为一个法国侨民租用,后来业主退租回国后,曾做过某国的办事处。假三层,细卵石墙面,装饰简洁,南立面底层为敞廊,外国办事人员曾把它作为放映室。巴金搬来时,这里还遗有专供放映员使用的小房间。

巴金把积累多年的藏书从淮海坊运来后,三层楼上的书架全排满了,他又把花园边上的副楼也用来存放了书,最后还将汽车间改作书库之用。女主人萧珊在淮海坊就已开始翻译俄国作家屠格涅夫的作品,住进新居后,仍笔译不止,还抽空进行俄文进修。她与巴金很喜欢屋前的这片草坪。闲暇时,萧珊在花园里种上了月季、栀子花和牡丹花,又种上了巴金喜爱的樱花、玉兰树,还设想着在草坪上安个白色的摇椅,好让巴金在花园里有个看书小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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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康路113号巴金故居

五六十年代,巴金的社会活动繁多,忙于开会、出访、迎来送往等活动,常不在家,家中的里外事都由萧珊承担着。巴金是一位从不拿国家工资、靠稿费生活的作家,但萧珊仍把子女的学习和平时的家庭生活安排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条。我看到过萧珊在50年代每天记录的家庭账本,从那工整的字迹和收支分明的明细账上,看得出萧珊是一位办事极其认真细致的人。我随意摘录两则,以见其一斑:“七日,收款430元,付芾甘(巴金原名)国际书店书钱,付菜金及水果4元,付稿纸、牙膏、肥皂2元。八日,付菜金2元,付父亲购物2元,付点心1元……”萧珊不甘于家庭主妇式的生活,她想用自己的知识为社会做些工作,同巴金商量后,征得作协领导叶以群的同意,她到《上海文学》编辑部当了一名不取报酬的义务编辑。其间,她为编辑部组到了许多好稿子。可她没想到,这一点竟在“文革”中也成了她的一条“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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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5月,巴金在住宅花园里会见美籍作家聂华苓和她的丈夫、美国诗人保罗·安格尔

在那颠倒黑白的岁月里,巴金的家数次被抄,二、三楼全部贴上了封条,一家几口只能蜗居在底楼的客厅里。萧珊为了保护巴金,自己挨了不少打。花园里百花凋零,野草疯长。尽管苦难重重,但巴金夫妇仍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行走着。巴金在事过多年后回忆道:“我在原单位(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给人当‘罪人’和‘贱民’看待,日子十分难过,有时到晚上九、十点钟才能回家。我进了门看到她的面容,满脑子的乌云都消散了,我有什么委曲、牢骚,都可以向她尽情倾吐……我诉苦般地说:‘日子难过啊!’她也同样的声音回答:‘日子难过啊!’但是她马上加一句:‘要坚持下去。’或者再加一句:‘坚持就是胜利’……”但是,萧珊最终也没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就带着满腔的遗恨离开了人世。(https://www.daowen.com)

1978年,当巴金重新拿起笔写作时,在第一批写就的文章中就有他萦绕心头多年的《怀念萧珊》,由此便开始了《随想录》的写作。他不顾年老多病,谢绝了耗时耗神的各种应酬,苦苦思索,在一张简陋的小桌上,以八旬高龄完成了40余万字的《随想录》(五卷本)。他在谈及《随想录》的缘起时说:“50年代我不会写《随想录》,60年代我写不出它们。只有经历了接连不断的大大小小的政治运动后,我想起自己是一个‘人’,我才明白我应当像人一样去想任何大小事情……”他通过总结十年浩劫的教训,清理自己一生的思想轨迹,说出了真话。他真诚地告诫人们:“记住历史教训,不让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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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在写作《随想录》时,常常陷入沉思之中

巴老家的客厅陈设十分简单,进门就是一排“顶天立地”的大书橱。西墙边安放着一架钢琴,是萧珊用翻译得到的第一笔稿费买的。靠内走廊的一只装饰柜里摆放着各国友人赠送的纪念品,北墙的壁炉上方挂着林风眠赠给巴老的一幅鹭鸶画,厅中央摆放着一圈沙发,是萧珊在50年代搬来时买的旧沙发。

在这间客厅里,巴老接待过很多批外国友人,也多次在此举行颁奖仪式,如逢巴老生日时,这里更成了“花的海洋”。巴老是一位淡泊名利而注重友情的人,一阵热闹过后,客厅里重又归于平静。我每次走进小院时,总能看到巴老静静地坐在书橱旁的靠椅上,手捧《巴金全集》(26卷本)的清样,面前的小茶几上堆放着稿纸、笔、工具书和放大镜等。上千万字的校样都要经过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校阅,工作量之大是可想而知的。为了向读者早日“交考卷”,他每天连续工作八九个小时以上。当他校阅完最后一卷,已累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的时候,他还在卷末的《最后的话》中深情地说道:“笔在我手里如千斤,无穷无尽的感情也只好咽在肚里。不需要千言万语,让我们紧紧地握一次手,无言地告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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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巴金在寓所客厅会见英国籍作家韩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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