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基层水利服务体系建设中存在的突出问题
从调查中,我们了解到当前基层水利服务体系建设中存在许多突出问题,不仅严重影响水利可持续发展,而且导致社会不稳定因素增多。一段时间以来,基层水管站水利员到省市群体上访的事件不断发生,并且出现了多市、多县水利员联名上访的情况。基层反映的突出问题主要表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1.生存困难,队伍不稳
在调查中我们强烈感受到,基层水利管理服务单位生存和发展艰难,已到了难以为继的境地。
(1)基层水利员收入低。据我们调查,目前全省有70%以上乡镇水管站人员没有发足基本工资,不少水管站职工已连续几年没有领到基本工资,有的水管站职工每月收入仅30元。耒阳市34个乡镇水管站226人,年平均工资不到2000元,该市洲陂乡水管站站长郑春平在我们面前谈到这些情况时失声痛哭,他说他们站7个人,已有29个月没有正常发过工资,去年一年到除夕夜才借了点钱给每个人发1000元过年。华容、澧县、桃源等县的电排站、堤防管理单位和水管站,年人均收入仅1000多元,连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也达不到。之所以收入如此之低,主要原因是乡镇水管单位属纯事业单位性质,主要从事的是公益性、服务性工作,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2)基层水利职工生活十分贫困。据对341个大中型灌区管理单位调查,收不抵支的占79%,无法按政策发放工资的占80%以上。据了解,全省尤其是湖区很多地方水利职工工资近年来都是打白条。南县1999年以来已拖欠水利职工工资近1000万元。由于收入低,基层水利职工生活状况也令人唏嘘。基层水利单位反映最激烈的是他们的工资、福利,尤其是医保和社保问题。全省基层水利职工绝大部分没有进入社保和医保,职工退休后,基本上就切断了微薄的收入来源,有的连自身的生活都难以维持,瞻养老人和抚养子女的负担就更为沉重。耒阳市夏塘镇水利员匡传芳,在水利站已干了31年,1997年因公摔伤,用去医药费3万多元,镇里只付了2500元,如今他生活不能自理,一家8口,生活在破土砖屋里。据了解,这种退休后无工资收入,生病负债医疗等情况在全省基层水利队伍中占相当比例。
(3)队伍很不稳定。由于收入低、生活差,基层水利队伍目前很不稳定,有专业、有特长、有能力和年轻的水利职工留不住,有的转行跳槽,有的南下打工去了,很多乡镇水利站已经名存实亡。东安县16个乡镇,有12个乡镇的水管站已空无一人。汨罗市乡镇水管站194名专业人员中有73人自谋生路去了。会同县的一名水管站长给县领导写信,请求“不要国家一分钱,只要回家给一份责任田”。
2.体制不顺,机制不活
我省乡镇水利管理单位的管理体制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几上几下。目前全省1678个乡镇水利站的管理体制有三种类型:
(1)属县派出机构的占12%,这些乡镇站除党团关系放在属地外,其他主要由县水利局管理;
(2)由乡镇直接管理的占15%,这种情况是人、财、物、事统交乡镇管理;
(3)县乡双重管理的占73%,这种体制又有两种情况,少部分以县水利局管理为主、乡镇为辅,绝大部分以乡镇管理为主、县水利局为辅。
从调查情况来看,目前这种比较混乱的管理体制,普遍存在以下几个问题:
(1)人员难控制。1988年转办定编时全省乡镇水管站有人员13547人,一直到1995年撤区并乡时人员基本稳定。1995年乡镇站“四权”下放后到2001年底,职工人数达到18164人,增加4617人,增长34.3%。桃源县1996年把乡站下放一年,人员增加31人。华容县1993~1996年三年时间乡镇站人事未由县局管,人数从86人增加到290人,翻了近2番。目前37个基层水管单位,在职人员1700多人,每个站平均超过50人,最多的幸福乡80多人。
(2)水利资产被平调。许多基层水管站反映,由于体制上的原因,资产被人为分割。汨罗市的乡镇水管站建设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有影响的,乡乡有站,站站有房、有实体、有实力,个个有工资拿。1995年下放后至今,乡站不仅没有发展,而是严重萎缩了。目前全市28个乡站有10个站工资无着落,单位无站址,管理无章程,收入无来源。10个无站址的乡镇水管站,其中6个原来有站址,下放管理后被乡政府卖了抵债。郴州、怀化、衡阳许多乡水管站反映,农村电力体制改革以后,原来由乡镇水利水电管理站建设管理的电站优势资产也被无偿划给电力企业,水管站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资兴市农电改制前,29个乡站189人,3400万元固定资产,水电分离后,只保留了2个乡镇水管站,水利资产流失相当严重。衡东、会同等一些过去小水电发展较好的县都存在类似的问题。
(3)资金被挤占。有些乡镇水管站有电站、水厂、砂石场等经济实体,单位有一定的自身实力,但是乡镇水管站承受的摊派、集资、上缴、捐款等时有发生,有点效益也会“交光”,根本无力发展再生产。据桃源县反映,现在全县乡镇站负债870万元,但每年要向乡政府上交129万元。该县泥窝塘乡水管站有职工22人,年纯收入30万元,经济效益较好。但乡政府视水管站为“小金库”,1998年水管站上缴乡财政9万余元,上缴统筹站2万元,负担库区生活补偿7000元。欧阳海灌区去年应收水费300多万元,实际到账水费只有33万元,群众上缴水费的绝大部分被乡镇占用。(https://www.daowen.com)
(4)工作难协调。乡镇直接管理的乡镇水管站,水利员变成了乡镇干部,驻村包点,催粮收税,而水利建设、水利管理、水政执法、水利经济等本职工作难以落实。由县水利部门直接管理的乡镇水管站,有时得不到当地的支持和配合,工作开展起来不够顺畅。对于乡镇水管站管理体制不顺的问题,一些乡镇水管员形象地说:“乡镇水管站体制变,各项工作断了线,人事关系拎着走,水利员成了流浪汉”。
3.投入短缺,服务弱化
投入短缺,是造成我省基层水利服务体系生存困难、队伍不稳的重要原因。投入短缺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1)财政投入严重不足。目前,我省乡镇水管员的年工资一直是按1983年人平均800元的水平拨给,而现在工资已涨了10来倍,各项事业开支也成倍增长,缺口越来越大。
(2)水费收缴严重不足。一方面,水费标准过低,现行的水价仍然是1990年的标准,平均每亩不到15元,即使全部收取到位,也无法保障正常运转的开支。另一方面,水费收缴率低,每年到位的水费不到60%。而据我们了解,农民的水费基本上都交了。由于我省水费大部分地方仍然是由乡财政代收,这部分资金往往被挤占、截留。桃源县陬市垸堤委会去年应收25万元,到大年三十才收到2.5万元。澧县澧阳大垸堤委会管理30公里一线大堤,每年应收堤防费17万多元,去年仅到账6000元。
(3)自我创收非常困难。大部分基层水利单位,由于无门路,无资金,无场地,创收能力很弱,基本上没有收入。
资金严重短缺,还直接导致设施萎缩,服务弱化。据桃源县统计,全县320座大小水库有险病的占270多座,有效灌溉面积由115万亩下降到78万亩;700多处电排机埠,仅20%左右能正常运行。桂阳县今年汛前检查,全县259座中小型水库有182座带病运行,该县莲塘水库灌溉面由7个乡减少到3个乡。一些基层水管单位因忙于生计,不能履行正常职责。澧县观音港电排站、淞澧大垸等站的负责人抱怨,现在机埠没钱维修,技术人员跑光了,汛期一到,不知如何应付。许多水利站迫于防汛等形势,贷款、借钱搞维修,更是债台高筑。一些基层干部说,不开机(电排)“丢帽子”(丢官),开机便会“脱裤子”(举债)。
4.人员膨胀,素质偏低
目前,基层水利管理单位普遍超编、超员,人满为患。湖区县市水利部门一般1000多人,多的近3000人,山丘区的县市一般在700人以上,多的也达到2000人,特别是乡镇水管站和水利工程管理单位人员过度膨胀,大多数站比建立之初人员增加2倍以上。南县水利系统共有21个乡镇水管站,在职职工1200多人,退休421人,平均每站达77人。澧县洈水灌区管理所最初只有23人(其中正式职工14人),目前增加到93人(含离退休人员16人)。人员增多,知识结构却不合理,专业技术人员少,基层水利人员有90%是中专及以下文化程度。桃源县2300多人中,学水利的仅100人左右。并且这种状况还在恶化,真正的专业人才大量流失。凤凰县乡镇水管站82名职工中有28名专业人员下海自谋职业。衡阳市186个乡镇水管站1600多人,有250多名水利技术人员停薪留职。造成人员膨胀的主要原因是上面压人,乡镇照顾关系塞人,村干部挤人,水利系统子女就业安置人。一些地方戏称乡镇水管站成了“书记处”(安置村支书)、“军转办”和“就业办”。
5.观念滞后,发展迟缓
在调查中,我们感到,基层水管单位自我生存、自我发展的能力不强,适应不了形势变化的要求。主要表现在:
(1)思想观念滞后,难以适应和跟上时代变化的步伐。水利长期受计划经济影响,相当一部分基层水管站等、靠、要的思想根深蒂固,加之大多数人主要是通过招工、顶职和买户口等途径安置进来的,个人素质较低,我们接触的水利员有的就认为,反正是国家职工,生老病死,国家都得管。
(2)竞争意识不强。有些基层水管单位守着丰富的水土资源不去利用和开发,缺乏市场经济的意识;有的水利职工不善于学习提高,没有一技之长,缺乏开拓创新能力。
(3)发展条件较差。绝大部分水利工程单位地处偏僻山区,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发展经济受到很多制约。一些水库发展种养业,因农产品卖不出、卖不起价而增加不了收入,形不成产业。据我们了解,由于发展滞缓,目前基层水利单位在农村七站八所中,经济状况是较差的,运行也是较难的。
我省基层水利服务体系存在的这些问题,不仅严重制约水利事业的发展,而且对经济社会的持续稳定发展和人民群众的利益带来很大影响。必须尽快从根本上加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