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治病求本”之论

一、薛氏“治病求本”之论

薛己十分重视这一治病指导思想,他曾说:“《经》云治病必求其本。”但他没有过多地纠缠在这个“本”的名义上,而是将“治病求本”的思想和理论突出反映在“本于四时五脏之根”的观点上,以及对这个“根”的把握上。他认为:“《经》云治病必求其本,本于四时五脏之根也。”其治病求本的思想主要反映在两个方面。

1.本于四时五脏之根 治病求本就是要探明疾病的本质所在,进而治愈疾病。要探明疾病的本质,首先要弄清人体的基本规律。中医学认为,五脏是人体的根本,人体是以五脏为中心的五大功能系统相互配合、相互联系构成的统一有机整体。同时,人生活在自然界中,必然与外界环境密切相连。“人与天地相应”是中医学始终坚持的基本思想。人体五脏正常生理活动一方面靠系统本身来维持,同时又受到自然环境的影响。外界环境通过诸多方面因素作用于人体,其中四时气候对人体生理病理影响最大。《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曰:“夫阴阳四时者,万物之根本也。故圣人……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宝命全形论》亦云:“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为了探讨自然与人体的相互关系,《内经》以五脏作为人体适应四时变化规律的主体,即四时五脏,称作“脏气法时”,这种思想一直影响着中医学。所以,薛氏认为“《经》云治病必求其本,本于四时五脏之根也”,这是薛氏认识人体疾病本质的出发点。显然,薛氏受《内经》思想的影响极深。

薛氏强调运用五脏相关理论进行辨证分析的方法,以求疾病之根本。在《明医杂著》注中,他认为:“凡医生治病,治标不治本,是不明正理也。”强调辨证求本、审因论治的重要性。他还说:“洁古张先生云:‘五脏子母虚实,鬼邪微正,君不达其旨意,不易得而入焉。’徐用诚先生云:‘凡心脏得病必先调其肝肾二脏,肾者心之鬼,肝气通则心气和,肝气滞则心气乏,此心病必求于肝,清其源也。’五脏受病必传其所胜,水能胜火,则肾之受邪必传于心,故先治其肾,逐其邪也;故有退肾邪、益肝气两方。或诊其脉,肝肾两脏俱和,而心自主疾,然后察其心家虚实治之。”此处在于说明五脏互相影响,任何一脏的病变,除与本身有关,还存在着他脏对本脏的影响,再加上邪正交争,更应详加辨析,方不致误治。并以治疗心病为例,指出肝的疏泄功能对心气通达旺盛的重要性;同时,肾受邪气亦容易影响及心,故而应“先治其肾逐其邪”,说明治病从五脏相关着眼的重要性,也说明辨证要求疾病产生的本源。

人体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其生理、病理变化与自然界气候变化息息相关,实则薛氏以此来说明其对人体五脏系统整体观的认识,重在强调对人体发病本源的把握,通过整体综合调节人体功能来治疗疾病。只有弄清疾病的本源,才能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取得最佳的治疗效果。正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所说:“己治病,务求本原。”

如薛氏治疗唐仪部之案:“胸内作痛月余,腹亦痛,左关弦长,右关弦紧,面色黄中见青。此脾胃虚弱,肝邪所乘,以补中益气汤加半夏、木香,二剂而愈。”黄为土色,腹痛多属脾,然其面带青色,青为肝色,弦为肝脉,故辨证属肝郁脾虚之证,用补中益气汤加半夏、木香而治愈,充分体现其从脏腑相关出发以求本的思想。

又如薛氏治疗给事张禹功之案:“目赤不明,服祛风散热药,反畏明重听,脉大而虚。此因劳心过度,饮食失节,以补中益气加茯神、枣仁、山药、山茱、五味顿愈。又劳役复甚,用十全大补兼前药渐愈,再用补中益气加前药而痊。”薛氏引用李东垣之语“诸经脉络,皆走于面而行空窍,其清气散于目而为精,走于耳而为听”,作进一步分析:患者心烦事冗,饮食失节,导致脾胃亏损,心火太盛,百脉沸腾,邪害孔窍而失明;而且脾为诸阴之首,目为血脉之宗,脾虚则五脏精气皆不能上承。因此,必须予以补中益气法。若不察病本,而仅用祛风散热治标之法则无济于事。所以薛氏感叹:“若不理脾胃,不养神血,乃治标而不治本也。”可见,薛氏不愧为善于求本治本者。

2.人以胃气为本 薛氏对“治病求本”的理解,是从重视人体正气角度出发的。外感邪气、饥饱不调、劳倦过度等损伤脾胃,是导致元气不足而引起疾病的发病环节,疾病产生的关键是脾胃虚损,故而特别阐发脾胃的重要性,强调“胃气为治病之本”。(https://www.daowen.com)

《内经》提出“有胃则生,无胃则死”。《脾胃论》强调脾胃内伤,百病由生。薛氏在前人思想基础上,加以继承发挥,他说:“《内经》千言万语,旨在说明人有胃气则生,以及四时皆以胃气为本。”他又进一步指出:“人以脾胃为本,纳五谷精液,其精者入营,浊者入胃,阴阳得此是谓橐籥,故阳则发于四肢,阴则行于五脏;土旺四时,善载乎万物,人得土以养百骸,身失土以枯四肢。”盖脾胃为人体后天之本,水谷之消磨运化全赖于此,精微气血之化生全在于此,五脏六腑之营养全依赖脾胃之气的强盛,所谓“中土以灌四傍”。以人身之正气而言,虽根于先天之肾命,然不断充养全在脾胃,而正气之盛与否对人体抗御外邪、祛除疾病、维护健康是至关重要的。以此言之,治病之根本即在于恢复正气,补养脾胃。所以薛己提出“胃为五脏本源,人身之根蒂”。

薛氏还在其多种著作中反复强调李东垣的观点“胃为五脏之根本”“胃乃生发之源,为人身之本”,并认为:“脾胃为之表里,藉饮食以滋养百脉者也。”脾胃是后天之本,人体生理功能的正常运行、机体的健康,均赖脾胃为之主持,否则疾病由生。所以,薛氏说:“人之一身,以脾胃为主。脾胃气实,则肺得其所养,肺气既盛,水自生焉;水升则火降,水火既济,而成天地交泰之令矣。脾胃一虚,四脏俱无生气。”并再次强调:“东垣先生著《脾胃》《内外伤》等论,谆谆然皆以固脾胃为本。”

由于“胃为五脏之根本,胃气一虚,诸症悉至”“胃气一虚,五脏失所,百病生焉”,即胃气不足是发病的关键。因此,治疗之法当以胃气为本,调理脾胃就是治本之法。

如薛氏治疗光禄高署丞之案:“脾胃素虚,因饮食劳倦,腹痛胸痞,误用大黄等药下之,谵语烦躁,头痛喘汗吐泻频频,时或昏聩,脉大而无伦次,用六君子加炮姜四剂而安。但倦怠少食,口干发热,六脉浮数。欲用泻火之药。余曰:不时发热,是无火也;脉浮大,是血虚也;脉虚浮,是气虚也。此因胃虚五脏亏损,虚症发见。服补胃之剂,诸症悉退。”

薛氏善于搜寻病因,抓住疾病本质,不为假象所迷惑,处方用药如矢中的,故有桴鼓之效。若只凭痞满或谵语烦躁、口干发热之象,而用大黄之类或泻火之药,则是“虚虚实实”。薛氏慨然曰:“治标不治本,是不明正理也!”

脾胃为人体后天之本,水谷之消磨运化全赖于此,精微气血之化生全在于此,五脏六腑之营养全依赖脾胃之气的强盛,所谓“中土以灌四傍”,以人身之正气而言,虽根于先天之肾命,然不断充养全在脾胃。只有正气充盛,才能祛邪于外,维持人身之健康。以此言之,治病之根本即在于恢复正气,调节人体自身的固有功能,补养脾胃就成为治病之根本,所谓“助胃壮气为主,使根本坚固”。这一思想贯穿于薛氏各科疾病的治疗中,正如沈启原序其《疠疡机要》所说:“内外殊科,其揆一也。故其视病不问大小,必以治本为第一义。”也正因如此,方有“无急效,无近期,纾徐从容,不劳而病自愈”的卓效。毕竟脾胃为其他四脏的生化之源,“脾胃一虚,四脏俱无生气”,所以薛氏论治诸病,时时强调“治者毋伤脾胃,毋损气血,但当固根本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