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对毛塔援助的主要特点

二、中国对毛塔援助的主要特点

毛塔是中国对非援助的一个典型援助对象。中国对毛塔的援助在中国的对非援助中具有较强的代表性,几乎贯穿了中毛关系的发展历程。因而,考察中国对毛塔的援助,成为审视中毛关系的一个独特的视角,有助于找到中毛关系持续稳健发展的内在密码。

第一,中国的援助强调毛塔的主角地位,充分展示毛塔在援助中的主体性和主导性。

在中国对毛塔的援助中,毛塔是援助的绝对主体,在援助项目的选取和项目方案的确定上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和充分的主导性。中国在援助中始终坚持毛塔的主体性,认为毛塔的发展是由毛塔人自己来规划、决策的,毛塔的发展援助项目应由毛塔自己提出来。从援助项目来看,中国在毛塔建设了一系列大型援助项目,这些项目基本上都是毛塔提出的关系到毛塔国计民生的重要项目,是毛塔在国家建构、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改善中必不可少的项目。在中国对毛塔的援助中,特别是早期的援助中,中国不惜代价,克服国内经济上的重重困难,为刚刚建立政权的毛塔提供了切实可靠的帮助。友谊港是中国当时继坦赞铁路之后的第二大援助非洲的项目。对于毛塔来说,友谊港的意义举足轻重。毛塔作为一个沿海国家却不独立拥有自己的出海口,这对其长远的发展极为不利,因此,毛塔想要获得经济上的真正独立,必须建立自己的海港,实现经济的自主发展。中国援助人员来到陌生的非洲热带沙漠,与毛塔人民在沙漠的烈日下并肩奋战,在毛塔首都努瓦克肖特的大西洋海滨,在流沙不具备建港条件的地带,克服了无数难以想象的困难,建立起了友谊港。友谊港虽然不是中国在毛塔的第一个项目,但是,它帮助毛塔完成了经济上的独立,毛塔在友谊港开港后,才真正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中国人将港口建在了毛塔,也将友谊的种子种在了每一个毛塔人的心上。在友谊港的落成典礼上,毛塔装备部部长恩迪亚耶表示,友谊港是“一座反映人类创造智慧并有经济效能的建筑物”,也“将对我国公民和国家生活不断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62]

与毛塔的前殖民宗主国不同,在中国和毛塔建立援助关系前,中国和毛塔并没有深远的历史联系,是双方对于未来的共同期许让两个国家相互选择了对方。中毛关系的建立不是中国主动外交的结果,而是毛塔首任总统在看到中国在西非地区的援助及其效果后开始寻求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和援助关系的。中国在中非双边关系中的平等关系为中毛关系提供了有效的样本和范例,也是吸引毛塔谋求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重要原因所在。这种平等关系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口号,而是践行于援助项目的建设和国家交往之中。毛塔人民认可中国援建的友谊港并不仅仅因为友谊港对毛塔国计民生意义重大,还源于友谊港建设过程中中国援助者与西方人截然不同的平等态度。首任总统达达赫多年后在其回忆录中表示,中国对第三世界国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炫耀或是傲慢的态度,并且比西方国家实施得更为迅速。达达赫夫人在达达赫去世后多年接受访问时表示,之所以对中国产生钦佩之情,是因为中国维护了“一个贫穷国家的尊严”。“在与我们合作50多年的国家当中,有两个国家特别值得提起。20世纪初法国协同其他国家在毛塔殖民,之后毛里塔尼亚独立并成立了毛里塔尼亚伊斯兰共和国,与法国的关系是殖民历史和摆脱殖民历史的一部分。但毛塔与中国是完全不一样的关系,是彼此需要与相互选择的关系,中国选择了毛塔,毛塔也选择了中国。”[63]

中国对毛塔的援助不仅关注毛塔国家和政府,而且关注到毛塔基层民众的生产和生活。中国努力让每一个毛塔人受益于中国的援助项目,努力为毛塔人民的生活提供便利,并为毛塔的经济发展创造好基础性条件。对于中国的援助,非洲国家都充满着向往与憧憬。“中非合作的成果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中国援建的学校医院、道路等项目正改变着非洲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64]中国围绕毛塔民生建设了大批项目,其中典型的项目包括青年之家、文化之家、伊迪尼首都供水工程、姆颇利农场、农业技术示范中心和畜牧业技术示范中心等,这些项目关注了毛塔民众的生产、生活和青年的教育及文化素养的培养等,解决了民众的日常生活所需。以首都供水工程为例,努瓦克肖特是从一个撒哈拉沙漠上的海滨渔村发展起来的国际大都市,降水稀少,由于海水倒灌,地下水基本为咸水,首都民众只能依靠殖民时代建造的三口机井和一个海水淡化厂提供的淡水生活。全市每天供水一小时,民众每天花费大量时间排队取水。为了维持正常的生活,很多民众不得不驾着驴车到几百千米开外的塞内加尔河取水,日常生活中的取水工作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应毛塔政府的强烈吁求,中国派遣专家在首都附近的沙漠中勘探水源,最终在伊迪尼找到了充足的淡水水源,打出十八口水井,并铺设输水管道输往首都。1973年12月3日,通水仪式的当天,当地人民“载歌载舞,盛况空前。许多人争先恐后地来到水池旁,喝一口甘露般的水,称颂中国人民给毛里塔尼亚人民带来了希望”[65]

第二,中国援助立足毛塔国情,尊重和强调毛塔国家发展的现实需要。

中国在非洲建设的援助项目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根据非洲国家的现实国情充分展现其韧性与灵活度,充分尊重毛塔的发展现状和文化习俗等的,这类项目更符合毛塔国家的发展程度和发展需要,在日常的使用中更加符合当地民众的习惯,增加了援助项目的亲和力和亲民性。

其一,中国在毛塔的援助项目是根据毛塔的现实情况而援建的。(https://www.daowen.com)

中国向毛塔所提供的援助项目并不是为创造第一和唯一而援建的,而是根据毛塔国家发展的实际需要而提供的。如友谊港是为了让沙漠上的毛塔拥有对外交往的港口而建设的,首都供水工程是为了解决首都几十万居民的生活用水而援建的,公共卫生研究院是为了让这个公共卫生零基础的国家拥有自己的公共卫生机构而建设的。

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依据发展经验能够为毛塔准确把脉,帮助毛塔找到应对其发展需求的恰当途径与方法,其所供给的援助项目可以更好地回应当地社会的渴求,有针对性地解决毛塔社会发展中的问题。毛塔地处沙漠,降雨较少且季节分布严重不均,因此,毛塔并不是农业等方面条件非常优越的国家,但发展农业是解决粮食危机的唯一可靠途径。中国的发展经验表明,发挥自身的优势和特长能够扬长避短,获得属于自己的发展机会。基于毛塔南部省份罗索(Rosso)较为丰沛的降水和塞内加尔河丰沛的水资源,中国在20世纪80年代在罗索的姆颇利平原建设了姆颇利农场,派遣农业专家在塞内加尔河北岸修筑了水利灌溉工程,将塞内加尔河的河水利用起来,让毛塔拥有了人工灌溉农业,使水稻种植面积一再扩大,粮食自给率不断提高。基于毛塔拥有世界上最悠久的畜牧业发展传统和广阔的戈壁草甸自然牧场,中国充分开发、利用毛塔在畜牧业方面的这些独特优势,在毛塔的畜牧业区域罗索建设了畜牧业技术示范中心,为毛塔的畜牧业发展提供技术支持和示范基地,大力推动畜牧业的发展。因此,达达赫的遗孀这样评价中国的援助项目,“原本中国可以什么都不做,毛塔自己没能力做,有钱的西方国家不愿意做,但中国做了,因为中国自己本身就面临发展落后的局面,只有中国才能够理解什么是发展的落后”[66]

其二,中国的援助项目充分尊重毛塔当地的宗教、文化和习俗。

中国对毛塔的援助项目在设计上尽量做到尊重当地的宗教文化和传统习俗,让援助项目与当地文化融合,确保整体风格的一致和使用上的便利。毛塔是一个伊斯兰教信仰极为虔诚的阿拉伯国家,阿拉伯风格是当地建筑的主流风格,伊斯兰教是毛塔人生活和工作的中心,因此,中国援建的建筑项目尽量借鉴阿拉伯的建筑元素,确保中国援建建筑符合当地风格,与此同时,增加毛塔人工作生活中必备的祷告室和洗手盆。如总统府、政府办公大楼、国际会议中心等采用圆拱的门窗设计,加上白色镂空花边的形式,确保这些公共建筑能够继承传统建筑形制,彰显地域建筑文化符号,让其与市内主体建筑融为一体。毛塔人民的生老病死均会通过宗教仪式来表达,宗教生活是毛塔人日常生活的重要内容和重要组织形式,按照教规,每天五次祷告几乎是所有毛塔人必须完成的日常活动。在援助的中毛友谊医院的设计上,中国设计者尽量结合当地的气候条件、就医习惯和宗教、国情现状。根据当地的伊斯兰教习俗,男女病人住院完全分开,每层病房设立祷告室,在太平间旁设立祈福室等。为了方便病人、家属及医生随时祷告,在病房和祈福室还设立了洗手盆,用于祷告前的洗手。[67]这种入乡随俗的设计让毛塔人在中国人援建的建筑里享受到了中国人对其生活习惯和宗教习俗的尊重,对此,在医院里工作的医务人员和医院的患者及家属均有深切的体会。

第三,中国的援助项目重建设的同时重视后期维护,确保援助项目的历久弥新,常年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援助项目和其他的任何项目一样,都有它的使用年限,但是,毛塔的很多援助项目能够长期确保其正常功能的发挥,这与毛塔方面的精心使用、中国方面在后续维护的持续投入息息相关。在毛塔,中国早期援建的项目绝大部分现在仍在运转,如首都供水工程、火力发电站、文化中心、青年中心、友谊港、姆颇利农场等。

中国在毛塔援建的项目之所以历久弥新,呈现出与其他国家众多援助项目不同的鲜明特性,显然不是因为这些项目设计时的预期使用寿命较长,而是因为在项目运营过程中的精心维护和持续投入,这确保了项目功能的正常发挥和项目规模的不断扩大,如前文所提到的首都供水工程。首都供水工程之所以能够使用40多年,发挥正常的功能,是因为在使用过程中,中国政府高度关注项目的运转情况,随时解决项目中出现的各类问题,让老项目生机持续不减。

这样的后期管理和维护也让其他的项目焕发蓬勃生机。友谊港、姆颇利农场等援助项目,经过后期的维护不仅确保了项目的运转,而且随着毛塔对项目需求的日益扩展,项目规模一扩再扩,功能逐步完善。如2016年中国政府承担了国际会议中心的外立面和内部的装修装饰工作,让几十年前建设的援助项目焕然一新,并帮助毛塔政府成功地完成了举办阿拉伯国家峰会这类艰巨的接待任务,为毛塔赢得了良好的国际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