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援助的两大援助目标:反恐和粮食安全
从整个国际援助的版图来看,毛塔并不具备足够的资格成为最核心的援助国家。毛塔的国土以沙漠为主,人口总量不多,经济体量较小,经济的对外辐射力和影响力不强。加上毛塔人性格温和,伊斯兰宗教信仰纯正,政局较为稳定,国内对恐怖主义等的控制较为严格,因此,毛塔不能以引人注目的外在条件吸引国际援助者的关注,其国内经济总体状况并不是其获得援助的最重要理由。然而,随着国际恐怖主义局势的恶化,毛塔因其安全战略地位而成为国际援助重点关注的对象。在历史上,萨赫勒地区的许多关键武装分子都来自毛塔。与此同时,毛塔的人口不多,但年轻人的失业率奇高,年轻男性的失业率为48.9%,年轻女性的失业率为40.7%,贫困率为42%,大批青壮劳动力没有正式的工作,这些都成为社会不稳定的因素。毛塔的政治稳定和边界安全不仅仅是毛塔的国家政治问题,还是一个关系到北非地区恐怖主义的重要国际安全问题。为了在萨赫勒地区有效打击暴力极端主义,法国和美国等欧美大国对毛塔的援助计划均围绕反恐和安全问题展开。
其一,2011年努瓦克肖特自杀式爆炸未遂事件后,毛塔在西非地区的安全局势进一步恶化,逐渐成为西方国家在西非地区遏止恐怖主义进一步发展的重要节点,毛塔的战略反恐地位提升,也由此获取了更多国家的关注与援助。
对于美国而言,毛塔与其说是一个经济领域的合作伙伴,还不如说是一个安全领域的反恐伙伴,是其在北非和阿拉伯非洲地区的一颗安全战略棋子,在反恐战争中的重要战略伙伴。几十年来,美国向毛塔提供了某种形式的安全援助。然而,如果没有“9·11”,没有美国的反恐,美国在毛塔的安全合作将仅局限于奴隶制、割礼和军事政变等,恐怖主义在非洲的扩张和蔓延为毛塔接受更多的美援带来机遇。近年来,由于基地组织在伊斯兰马格里布的势力迅速拓展,安全形势进一步恶化,两国之间的合作在进一步加深。而对于毛塔来说,美国也是一个其乐于交往的对象。为了换取美国的支援,毛塔在其持续的反恐战争中向美国展示了战略性资产。在毛塔,美国国际开发署协助政府制定了有效和可持续的方案,旨在改善安全状况、减少冲突和为该国的危险社区提供安全服务。这是美国国际开发署支持西非区域机构、各国政府和民间社会组织更有效地打击萨赫勒地区的暴力极端主义的一个组成部分。为加强区域、国家和地方决策者的能力,了解和应用地理空间数据,改善经济、社会和环境方面的弹性,美国国际开发署与国家航空航天局正在努力获取毛塔全国范围内的地理空间数据,为全面的反恐战略部署做准备。[39]
法国和毛塔间有着广泛的安全和防务合作,主要是鉴于萨赫勒—撒哈拉区域日益复杂而多元的安全挑战。为了提高毛塔及周边国家加强安全防范的能力,法国在“萨赫勒—撒哈拉区域的正义与安全”优先团结基金项目下向毛塔及其邻国马里和尼日尔提供资金支持,旨在增强这些国家在国内安全、司法系统和海关等领域打击恐怖主义和有组织犯罪的能力。[40]
在反恐和安全援助方面,欧美国家主要在军事装备、军事技术和能力提升方面提供援助。美国对毛塔的援助形式是提供军事装备、培训和分享情报。自2002年“泛萨赫勒倡议”(更广泛的跨撒哈拉反恐怖主义伙伴关系的前身)问世以来,它们就建立了反恐关系,旨在阻止恐怖分子在区域间的流窜。因为毛塔政府、社会和宗教对恐怖主义的低容忍度,毛塔成为美国和法国等国在非洲反恐的坚定支持者,是萨赫勒地区重要的反恐伙伴。美国提供安全援助的方式是集中力量为毛塔军方提供适当的工具,如飞机,以及训练和先进的反恐怖主义技术,确保军方能够迅速而果断地对恐怖主义行动做出反应。[41]法国通过设立军事机构和指导分遣队等方式,向毛塔军事部门提供援助。[42]
其二,组织地区性集体防控机制,应对地区恐怖主义。
毛塔在非洲集体反恐中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在地区反恐中态度坚决且行动坚定,成为地区反恐的有效力量。近年来,基地组织的分支组织在萨赫勒地区活动频繁,催生了该地区联合反恐行动和组织的诞生。2014年2月,在毛塔首都努瓦克肖特举办撒哈拉地区五国元首峰会期间,毛塔总统阿齐兹建议,撒哈拉地区五国(毛塔、马里、尼日尔、乍得、布基纳法索)成立撒哈拉地区五国组织(G5 SAHEL,简称G5),旨在联合反对恐怖主义在五国的滋生和蔓延。撒哈拉地区五国的面积为500万平方千米,人口约6200万。边境地区恐怖活动和有组织犯罪时有发生。[43]G5的建立是在西非地区恐怖分子发展的重要区域建立起一道内部防线,确保五国和平稳定的国内环境,有望为非洲地区反恐做出卓有成效的示范性贡献。
G5除了在组织区域内对本地恐怖分子进行有效打击外,还通过经济发展和国家建设改善国内环境,减少区域内恐怖分子的滋生,成为非洲国家反恐的有效内生因子。此外,与发达国家的反恐组织协调行动也是其反恐的重要活跃方式。2014年8月1日,法国武装部队与撒哈拉地区五国合作启动了Barkhane行动。法国通过与萨赫勒—撒哈拉地带G5建立伙伴关系,在毛塔汇集大约4000名士兵,打击武装恐怖团伙,相互助力应对恐怖威胁。[44]
其三,粮食安全是毛塔各类国际援助聚焦的核心问题,援助旨在断绝或缓解因饥饿和贫困而带来的暴动或恐慌。
毛塔地处撒哈拉沙漠,农业发展受到土壤禀赋和气候降水等方面的严重影响,粮食生产长期无法自给,吃饭问题成为影响毛塔及其周边区域安全的重大问题。因为毛塔70%的粮食依靠进口,所以世界粮食价格的快速上涨对毛塔国内的经济和食品安全产生巨大影响,对于42%依然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贫困人口更是影响巨大。因而,粮食成为毛塔外来援助的集中主题。“粮食换和平行动”(Food for Peace Act,FPA)是美国重要的粮食援助计划。美国政府于1954年通过《和平食品法》,创建了“粮食换和平行动”。该法案旨在“促进美国的外交政策,通过使用农产品和当地货币来促进当地社会发展,增强粮食安全”。根据该法案,美国政府机构可以向发展中国家运送农产品,或将大宗商品货币化,或直接将其分配给计划受益人。[45]
2010年3月,毛塔遭遇了严重的粮食结构性短缺危机,被世界粮食计划署(World Food Program,WFP)认定为粮食生产的手段受限、农业能力未能充分利用、荒漠化严重及农业产出低,只能严重依赖进口来满足民众营养需求。因此,为了应对这一挑战,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和平食品办公室与毛塔方面签署了5年的合作协议,执行社区营养和生计行动。该协议旨在提高毛塔人民的保健和营养搭配能力,改善人民营养搭配和卫生习惯,满足家庭粮食需要和缓解粮食的不安全状况。自2006年10月协议签署后,美国国际开发署先后向毛塔提供货物并支付2230万美元的运输和行政费用。[46]实际上,很多粮食援助并非无偿,据研究,援助的粮食销售后,其成本回收率在70%左右。截至2012年1月31日,美国国际开发署为该项目提供了3.948万吨食品,总体成本回收率为67%。[47]具体如表0-3。
表0-3 美国在毛塔的粮食援助情况及成本回收情况(2007—2011年)

资料来源:“USAID Office of Inspector General”,Audit of USAID's Food for Peace Activities in Mauritania,April 11,2012,p.8.
为了帮助饥民度过粮食危机,各国际援助机构创新援助手段,开展形式多样的援助活动。2012年的萨赫勒危机是过去10年来非洲最严重的粮食危机之一,位于西非的毛塔、布基纳法索、乍得、尼日尔等国遭遇了严重的粮食供给紧张状况,特别是非收获季节的季节性饥饿。联合国估计,粮食供应减少、市场效率低下、粮食价格高昂和营养不良都加剧了持续的饥饿和贫穷,西非这一地区约有13%的人口,约2000万人面临饥饿的危险,缺乏足够的粮食来维持健康和生产性活动。对此,许多国际组织开展了特殊时期的特别援助,如通过提供粮食援助、开展营养供给情况筛查和定位治疗等,尽力缓解毛塔因粮食歉收带来的儿童健康威胁。截至2014年6月,美国国际开发署共向包括毛塔在内的西非国家提供了2.05亿美元的此类援助,在不收粮食的季节向民众提供人道主义的粮食援助,避免季节性饥饿的发生。营养不良是发展中国家5岁以下儿童死亡的根本原因。在可以获得健康食物的家庭,很多人因为不知道如何正确喂养孩子从而造成儿童营养不良,而粮食不安全状况正在加剧这一危险。为防止营养不良和改善缺粮地区的粮食安全,美国国际开发署与“反饥饿行动”(Action Against Hunger,ACF)组织在毛塔展开了高效的粮食合作。“反饥饿行动”组织、美国国际开发署与当地组织一起,通过为社区成员,包括母亲、父亲、宗教领袖开展烹饪示范和营养教育等途径,使婴儿和幼儿得到科学喂养。与此同时,社区志愿人员经常赴社区民众家进行筛查,以查明儿童的营养状况,筛查出有营养不良危险的儿童,并将需要治疗的人介绍给保健中心。[48]2017年7月,德国、日本、欧盟、法国、西班牙、摩纳哥和沙特阿拉伯等向世界粮食计划署提供了价值500万美元的粮食,帮助世界粮食计划署在该年缺粮季节向大约7.7万毛塔饥民提供粮食救济,改善饥饿和营养不良指数最高地区的人们的营养和生计状况。[49]当然,这类援助只是临时性地应对饥饿问题,无法解决长期的粮食供给和婴幼儿的营养不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