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找个人说说
个人信息:五月花,38岁,女,医生。
求助原因:内疚、焦虑、恐惧、失眠、压抑、无处诉说。
咨询方式:微信语音。
咨询次数:1次。
咨询时长:共42分钟。
五月花:老师,是我朋友推荐我找你的,你是做心理援助的老师吗?
志愿者:是的,我是心理志愿者王邈。
五月花:我现在处境不太好,感觉很压抑,想找您聊聊!
志愿者:可以呀!你现在是什么状况?
五月花:我现在感到很内疚、很焦虑、很担心,也很害怕,唉,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志愿者:没关系,你别急,慢慢说。
五月花:那我就详细一点,你帮我分析一下,看看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志愿者:好的,你现在遇到什么困境了?
五月花:我是武汉当地医院的一名内科医生,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后,我们医院紧急抽调了许多医生,当时,我正准备休假过年,也突然被抽调过去了,休假就这么停下了,我所在的科室是肝胆科,并不属于直接相关的科室,我也没有诊疗这方面疾病的任何经验,刚开始,我们所穿戴的防护设备太少,我们不进ICU的医护人员基本上只能做到二级防护,所以,还是存在一定的感染风险,我的几个同事都被感染了,我心里特别害怕,特别紧张,但是每天看着那么多人来看病,我也就什么都不顾了,只能坚持。可是,就在3天前,我突然感到自己也不太对劲了。
志愿者:出什么问题了?
五月花:我在上班时发现自己头晕、咳嗽,还有发热症状,我特别害怕自己也被感染了,更害怕我会传染给别人,给医院增加麻烦,所以,我赶紧报告领导,领导知道后二话没说,立即让我先停止工作,并给我安排做了核酸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领导让我先自行隔离观察,随时报告情况。我带了一些医院给开的药就找了一家小宾馆,把自己隔离起来了,我不敢回家,只能在电话上给家里人说一下这件事,家里人也很着急,尤其是我儿子被吓哭了,我也哭了。
志愿者:你老公是什么反应?
五月花:我老公也流下了眼泪,但很快就忍住了,他很着急,准备给我送些东西过来,让我先在宾馆隔离,但是我没有同意,我怕他出来不小心也被感染,因为,这个病毒确实比我们想象中要可怕,所以,我没有让他出来。
(听她如此讲述,我内心不知不觉地开始敬佩她了!对一个女人来说,能做到这些,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志愿者:你真的很坚强,很理智,我能感受到你的不容易。
五月花:其实,我平时也不是那么坚强,可是,现在情况特殊,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再让我的家人感染了呀!
志愿者:你说得对,我支持你!你所在的宾馆怎么样?
五月花:不太好,这里只能住,不能吃饭。我住的这个小宾馆的老板特别好,一听说我是医生,就坚持让我免费住,还把他家的电饭锅借给我用,专门为我买了许多吃的东西,包括面条和油、盐、酱、醋等,我给钱,他硬是不要,这让我非常感动。
志愿者:是呀,老板是个好人,我也非常感动。那老板会有危险吗?
五月花:应该不会,他的宾馆还有其他人也在隔离,还有工作人员专门检查,防护做得不错,老板更是小心,我们很注意,没有直接接触,消杀措施也很到位。
志愿者:那就好!你现在怎么样?
五月花:感觉很不适应,而且还可能要隔离十几天,其实,从昨天到今天,我除了担心、害怕之外,最让我感到困扰的是内疚,我自己很清楚,我被抽调过去之后,一直有点儿不自信,也不在状态,许多情况下我都不清楚,我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地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还有可能传染给他们。你知道不,我现在的症状表明我极有可能中招了,只是没有确诊而已,我接触过好多人,很可能会传给别人,作为一名医生,没有治好别人,反倒传染了别人,这是最让我内疚的事情。如果只有我自己被传染,那我倒不怕,如果又传染了别人,他们会怎么想,我甚至不敢想……一想到这些,我就难受。(https://www.daowen.com)
志愿者:是呀,如果真传染了,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内疚和难受的事情!不过,现在结果还没出来,你现在内疚是不是有点早了?
五月花:今天就能出来了!如果不是,我肯定还要回到医院继续工作,那我也不会内疚了!也不用怕了,可是那个概率能有多大呢?
志愿者:不管有多大,我们要内疚也得有科学依据呀!如果内疚错了,岂不是让人笑话了?
五月花:呵呵,老师,你这么说,我倒是头一回听到!
志愿者:我也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不是吗?
五月花:也是呀!按理说,虽然是二级防护,我也是很注意的,怎么会感染呢?
志愿者:你想想自己有什么重大的防护失误?
五月花:没有,应该不会的,我们所有的医生都是相互监督、相互提醒,不会有重大失误的,前面所说的已经感染的人,也不是在医院感染的,是在外面感染的,而且都是刚刚一觉察可能感染,就立即隔离、立即检测,没有接触几个人。
志愿者:按理说,你的内疚不应该来自传染别人,因为这只是个概率的问题,并且还没有得到验证。
五月花:你说得没错,其实,与怀疑自己传染了别人相比较,不能帮到别人更让我感到内疚。
志愿者:这怎么讲?
五月花:我是从其他科室抽调过来的,本来就不够专业,加之刚开始的时候,我对这个病知之甚少,自己还没有完全把这个病弄清楚,却要帮助病人,虽然也有专业的主治大夫在,我们只是帮手,但是我感觉自己并不能有效地指导病人,并不像我在以前的岗位上那么得心应手,那么如鱼得水,那么有成就感,这才是最让我受不了的事。
(说到这里,她开始有点难过,抽泣了几声!我明白,自责内疚似乎能减轻她的难受,但此刻,她确实需要有人理解她的想法、处境和行为。)
志愿者:若不是遇到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我想,哪个医院也不会这么做的。
五月花:是的,我知道这是特殊时期,医院也是没有办法。
志愿者:况且这个病目前国内外专家都没有完全搞清楚,你完全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那样只能让自己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压力大了还会影响免疫系统的功能……
五月花:老师说得有道理,我明白,我现在就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同时也在等待检测结果,等结果出来了,我再做打算。
志愿者:是的,现在这样做才是明智的,今天就好好休息吧,调整一下状态。
五月花:嗯,谢谢老师。和你说一说,我心里放松了许多。
志愿者:如果结果出来,也告诉我一声!
五月花:一定的!谢谢老师,你们也挺辛苦的!
志愿者:我们在大后方,也想发挥一点作用,所以只能通过网络做心理援助了。
五月花:心理援助真的很重要,我觉得我们一线的医护人员最需要了,我们心理压力真的很大!
志愿者:若能帮助到你们,我也很高兴!若再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
五月花:再次谢谢老师!
志愿者:不客气!
(一天后,我收到了她的信息,说自己正在上班,昨天下午检测结果就出来了:阴性。说自己可能是感冒引起了慢性咽炎,所以领导通知她结束隔离,到医院继续上班,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瞬间轻松了起来,之前的许多症状也没有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并给了她一些鼓励。)
咨询小结:有时候,心理援助并不是非要志愿者帮助求助者解决多少的问题,倾听求助者的问题本身也是一种帮助,当求助者感到孤立无援的时候,倾听和共情就是最好的帮助,可以帮助他们卸下包袱,获得精神上的暂时轻松和片刻休整。我们一定要相信求助者来求助并非代表她无能,她只是想寻求一个“精神驿站”,补充能量,再度出发。所以,作为志愿要做的并不多,但一定要专注和用心,一定要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本案例由心理志愿者王邈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