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杜诗诗意分析

“五月江深草阁寒”出自《严公仲夏枉驾草堂，兼携酒馔，得寒字》：

竹里行厨洗玉盘，花边立马簇金鞍。非关使者征求急，自识将军礼数宽。百年地僻柴门迥，五月江深草阁寒。看弄渔舟移白日，老农何有罄交欢。

关于此诗之纪年，黄鹤曰：“既题云严公，则是宝应元年严未赴召时作。按旧史纪：元年四月庚戌朔十八日丁卯，肃宗崩于长生殿，是月二十日己巳，代宗即位。史云代宗即位召武者，非即位之日也，故五月犹能枉驾草堂。”^[24]自至德元载（756）十二月杜甫入蜀至成都，卜居浣花溪，营建草堂，到永泰元年（765）四月严武死，二人交接频繁，时常诗酒酬唱。广德二年（764）六月，严武还上表荐杜甫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赐绯鱼袋^[25]。杜甫屏居草堂，严武为当朝官员，故题中敬称“枉驾”。“得寒字”指示相与觥筹者非严杜二人，另有他人在座，分韵赋诗，杜甫分得“寒”韵。紧接此诗，杜甫又有《严公厅宴同咏蜀道画图，得空字》，足见二人往来之频繁。(https://www.daowen.com)

关于此诗之意旨，浦起龙谓：“要合从前严武投赠、亲造诸律、绝看，便得此诗神理。须知此诗之前，严使之频数久矣，严盖久欲为公养之举。而公犹未许也，今复殷然亲致，因深感其勤而吐露焉。谓此日而又‘行厨’‘立马’，躬亲降重，则前此使命征求，非‘使者’饰为‘急’词，‘将军’乃不怒我而贶我，又何‘宽’也。夫‘柴门’‘草阁’，老狎耕渔，自顾‘何有’，而‘罄尽交欢’若此乎？神情欣跃，语致纡徐。”^[26]

然我以为理解此诗的关键在尾联，诸家注解中，卢元昌之阐释亦最得杜甫真意。他说：“‘老农何有’，旧注谓公自言家贫固陋；一说中丞膺节制之尊，何有于老农，亦非。公盖谓老农何有才能，足佐中丞，乃罄交欢如此，即‘岂有文章惊海内，漫劳车驾到江干’意。”^[27]杜甫一生心系苍生，渴望“致君尧舜”，但赍志以殁，徒恨无穷。入蜀屏居草堂后，幸得严武照顾。此诗写后之秋天，严武即还朝，杜甫也就失去了依靠。故“老农何有罄交欢”道出了杜甫晚年有志难酬的无奈，也隐约吐露了自己的凄然。也正因此，故面对本应澄碧的五月江水，才生发出了“深”彻的“寒”意。心理感应取代视觉效应，更直达人心，不愧为一代诗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