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草阁图》之误解与真解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江深草阁图》之误解与真解

(1)误解

纵观诸家《江深草阁图》,有江水、山、树木、草阁、人五种共同元素。虽此图取材“五月江深草阁寒”,但并非忽略整首诗的意境,故吴湖帆(1936年作)、陆俨少(1991年作)、汪琨等添加了帆船和渔人的元素,以呼应“看弄渔舟移白日”。画的格局皆分近景、中景和远景三部分。从这首诗题目中得知,应包含多人,但只有陆俨少所作画有六七人。这可谓艺术的创造。

杜诗向以“沉郁顿挫”之风格受人宗尚,其所写亦少欢快,像《闻官军收河南河北》这样的“平生第一首快诗”究竟不多。杜甫晚年“挈妇将雏”入蜀避难,虽蜀中风光无限,但需要自己建屋、种菜才能过活,何谈山水之兴!故历代《江深草阁图》之作者,虽选取了“五月江深草阁寒”这句描写山水的诗句入画,但多数因“性灵”思潮之影响表现出一派闲情逸致,此可谓之对于杜诗的“误解”(尤其是明清诸家,后人则是仿袭)。但此种误解并非有意为之,或受限于作者思想与杜甫之差异,或限于绘画与作诗之区别,或缘于绘画之需要。不过,这种误解也提示我们对杜诗的理解要立体化、艺术化。将杜甫还原为切实的一个“个人”,而把杜诗作为一种创造出来的文学作品,基于此,便能够理解杜诗并非一味吟讴“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般的愁苦,就像陶渊明“并不是浑身静穆,也有金刚怒目的一面”(鲁迅《题未定草》六)。诸画家从“五月江深草阁寒”这句诗中读出了“惬意、闲适、性灵”等,进而以南宗画法发挥自己的想象,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艺术的创造。(https://www.daowen.com)

(2)真解

杜甫曾云:“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江深草阁图》的作者也并非都未能直达杜甫诗心,这其中傅山和蒲华可算其知音。蒲华之《江深草阁图》设色黯淡,所画近景为直挺的树木立于矮坡上,中景为山谷之间的茅屋,远景为陡峭的连山。整个画面毫无生机,仿佛与世隔绝。蒲华一生鬻画度日,尝尽冷暖,于杜甫晚年之凄凉、无奈有切身感受,故所画与杜诗深蕴契合。身处明末清初的傅山,“与杜甫的情感体验却最为接近。他雪地行千里为恩师雪冤,与杜甫冒着生命危险疏救房琯相类似;他是位坚定的民族主义者和赤诚的忠明者,这与杜甫‘每依北斗望京华’的情怀是相通的”。他“宁愿忍耐贫寒,耕耘度日,自食其力,不愿为求饱暖而钻营投机,随波逐流,苟且偷生”。正是凭借这种相通的情怀,所以他能够深刻理解“五月江深草阁寒”,运于丹青,亦画出了“刚直寂寥的意境”[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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