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房
5月的一天傍晚,我们去闭关房。满师在前面引路,玄净师陪在曹居士身边。
路上叶茂草深,满师用棍子击打草丛,好像为了惊蛇,让它们识趣地游走,是所谓“打草惊蛇”吧。
闭关房
道旁有几座墓塔,上书“曹洞宗”字样,看得出来是后来修复的。随处可见陈旧砖瓦,以及一些方整的地块,显然,过去这里曾是寺庙的一部分。
到啦!满师在那边大喊。
闭关房坐落在栖贤寺西南隅的小峡谷中,背山,亦面山,门前一条山涧向东汇入三峡涧。青山四合,绿树环抱,十分清幽,完全是一个相当封闭的所在,一派世外的感觉。
眼前是一座灰色砖墙、青色屋瓦的四合院。门前有一个小蓄水池,静浮着几茎睡莲,开出数朵紫色的花朵。独自开且落,不知春秋几度。
满师熟练地推开虚掩着的门。进门是一间四五平方米的护关室,左侧是两个窗口,用来送饭或递送纸条的,闭关和护关人员也由此出入。据说关房大门虽设却常关。
满师首先示范,一脚先迈进窗口,头颅跟进,随后屈身移入。我们紧随其后,先后都把自己塞进去了。
里面是一个不小的院落,靠大门是一个影壁,在院门和正门之间形成一道屏障。进入正门是一个小殿,上面供奉着佛像,还有几本经书,其中一部是《楞严经》,一部是《大般涅槃经》。
往左是盥洗室,再往后是卧室。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案,案上有毛笔、画笔等文房,一只长臂小口径的灯具伸向桌面,似乎一直在静候后来者再展纸墨。
从后窗看出去,是陡峭高耸、无人逾越的山壁。
有位师父在这里闭关两年多,出关后,去了山南一座古庙任住持。想必那些物件都是他留下来的。
随后,几人沿着房子外围转了一圈,感觉凉飕飕的,潮气侵人。据说当时闭关法师看到过一只老鹰,它落在关房一米远处,法师行禅时,它不惊不走。法师还看到过竖起来高过胸口的一条蛇。(https://www.daowen.com)
满师说,闭关要有功夫。有的和尚走着进来,躺着出去,直接上了医院。因为湿气重,长期打坐,有的双膝都站不起来,就瘫痪了。出去后,有的尚能恢复,有的却不能。
满师说,闭关是有条件的,动机要纯正,要为了利益众生,而不是为了镀金,赚取资本。另外,护关也要有善知识,甚至比闭关之人功夫更深,因为担负着开导任务。
暮色渐浓,满师将房门重又掩好。走在回来的草丛中,曹居士说,一个人独自在闭关房,晚上外面可热闹啦,什么妖魔鬼怪、冤亲债主全来了。闭关师父只好念经,放焰口,窗外才重又安静下来。我问满师和玄净师,这可是真的?他们都眼睛朝下,默然不语。
就在此时,我转身一瞥,闭关房重又陷入孤独寂寞中,它在静待下一位闭关者的到来。朦胧中,檐下所嵌牌匾的题额引起了我的注意,细看,上面有“得麽”二字,落款不甚分明。玩味其意,乃不知所云。
闭关,乃闭门修养道业。为此,我对闭关颇有兴趣,很想认识一下亲历者,了解一下他的感受。
2017年10月29日,我在玄盾、玄肃二位年轻法师的陪同下,前往秀峰寺,拜谒了当年闭关的义杰法师。访谈在打坐、品茗中展开,窗外不时飘进秋野果香的醉人气息。
2004年初,乌鲁木齐市清泉寺监院义杰法师云游至栖贤寺,见该地甚好,便提出在此闭关。当时并无现成的关房,寺庙正在建设中,经济拮据。义杰法师遂联系乌鲁木齐市居士肖明和王玉兰夫妇,筹款建造。历时7个月,于农历十一月二十四日建成。
农历十一月二十五日,义杰法师入关。广佛禅院住持了凡法师护送其入关,祥浩法师为闭关房贴上封条,殊慧法师发心护关,玄盾法师送饭送水。2006年正月十九日出关,历时两年零三个月。
闭关期间,自然也发生过一些与他有关的事情,都被护关者过滤了,没给他递送过纸条。
义杰法师回忆道,那时才20岁,血气方刚,平时精气神往外发散,一下子往回收来,起初极不适应,用功之后才克服过去。出关时,身体并无大碍,不过是胖了一些。
他说,每天很平常,无非是拜佛打坐,很有规律。其实,闭关房不过是一个住在上面的念头,功夫到时,就没有这个条条框框了。闭关房的天地比外面还要大。闭关房不是墙,六根才是大关。有时在闭关房中是出关,出关反倒是进关。
对于那段闭关岁月,义杰法师出语简短,似乎既然过去了,也就不必多留念想。
最后他说,人们往往认为,闭关是神圣的。但闭关者有此念头即错。闭关要有办道心,道念须大过名利心,一味驰求贪竞,就大错特错。那次闭关亏众多善知识,才玉成因缘。尽管过去多年,一直心存感念,因为有这段因缘,才延展出后面诸多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