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叔湘与《毛选》第二版^[1]

北京建国门外永安南里中国社会科学院宿舍楼的一套住房，是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的一些同志经常趋前就教的地方，著名语言学家、中央文献研究室特邀顾问吕叔湘的家在这里。近十年来，吕老与中央文献研究室的文献编辑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

事情还须从1981年说起。当时，中央文献研究室正在编辑《毛泽东农村调查文集》，遇到一些文字、标点方面的问题，想找一位专家请教。我们同吕老并不相识，怀着试探的心情去向这位知名度很高的专家登门求教。已届耄耋之年的吕老，对慕名而来的陌生人给以热情的接待，对不属于他工作职责范围内的事给以悉心的指导，令前去求教的同志深为感动。从此，吕老就同中央文献研究室的文献编辑工作有了联系，1986年被正式聘为中央文献研究室的特邀顾问。这些年来，中央文献研究室编辑的老一代革命家的著作集，吕老常常在句法、文字、标点方面给予指导，包含着他的心血。

1990年5月，中共中央决定在纪念建党70周年出版《毛选》1至4卷第二版后，修订工作立即全面展开。9月，中央文献研究室将拟就的对《毛选》正文中一些用字、标点等的修订意见（草稿），给吕老送上一份，听取他的意见。这个草稿不仅提出一些原则性的修订意见，还列出对一些句子的修订方案，一共有十几页。吕老对表中所列的修订方案，一一写明了自己的意见，并写上他的很有见地的总体性的意见：“字体不妨从严，最好不用到通用字表之外（引用语不能改者作为例外）。这是为了免得读者多查字典。句法以从宽为宜，因毛主席说话有他自己一套习惯，读者也未必打算从《毛选》里学造句。”在这以后三个多月的时间里，86岁高龄的吕老，为《毛选》修订工作中的一些句法、用字、标点问题，多次接受了我们的请教，不厌其详地为我们答疑释惑，往往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毛选》的修订工作要求严格，对一个句子、一个字、一个标点，我们常常寻根究底地这样问、那样问，吕老总是反复地透辟地分析和说明，明确地表示自己的意见，直到我们彻底弄明白为止。(https://www.daowen.com)

编辑工作是十分细致的工作，虽然一般说来都有一个相当的过程，但也有急迫的时候。这次《毛选》的修订工作中，有一次向吕老请教就是很急迫的。1991年元旦这一天，我们为个别文字、标点问题，急于要请教吕老。但是，一想到今天正是新年，是合家团聚的日子，况且吕老年事已高，在节假日去打扰他的休息是很不合适的，因此心中颇为犹疑。可是工作又很急迫，不得已还是同吕老通了电话，陈明情况，并对在节日打扰他再三表示歉意。不料吕老却不假思索地十分干脆地回答：“你们来吧！为了工作嘛，元旦又有什么关系？”这样，我们就在元旦佳节又去登门求教了。吕老同我们详细地交谈，对我们的问题作了圆满的解答。那天虽是寒冬时节，但在吕老那间不大的客厅里，我们这些求教者如坐春风。

我们向吕老请教，事前虽把问题一一列出，但一般都没有先送给吕老。往往是我们到吕老家里一落座，就一问一答地谈起来。有时我们离开后，吕老对某个问题还在思索，还有未尽之意，就亲自打电话同我们再谈。今年1月11日，吕老打来电话，说：“你们昨天问的那个问题，我晚上还在想，再把《毛选》那一句话整个地念给我听听。”听了以后，吕老又进一步阐明他的意见，使这个问题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吕老对待工作，就是这样严肃认真，一丝不苟。

十年来，我们在向吕老求教的过程中，对他精湛的学术造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工作热忱，学术前辈诲人不倦的精神，深深敬佩。吕老的平易、谦虚、质朴、淡泊的风貌，给我们留下十分亲切的印象。我们衷心地祝吕老健康长寿，为祖国的语言文字工作作出更多的贡献。

[1] 此篇文章发表在1991年7月18日《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