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科技创新大势的哲学思考
列宁在世时,20世纪的科学革命正处于方兴未艾之时,繁忙的工作重担使他很难脱身对自然科学作深入研究,在《哲学笔记》中只留下了这方面的片段叙述。再加上列宁没有见到20世纪40年代以来系统论、信息论、控制论等信息科学的兴起,没有看到70年代以来以微处理机的广泛应用为标志的现代技术革命。因而,绝不能企望到《哲学笔记》中去寻找现代科技革命中的种种哲学问题的现成答案。需要我们开动自己的头脑,独立地对列宁逝世之后的科技革命的最新发展,创造性地作出哲学概括。在这一艰巨工作中,《哲学笔记》对我们有巨大的启迪作用,甚至可以说对我们在科技创新海洋里的航行有某种导航作用。
列宁站在20世纪科学革命的开端,他把自己《哲学笔记》的思考焦点也对准了另一个重大的时代课题——当代科技革命。列宁站在科学认识发展的潮头,注意到了现代科学发展的新潮流:“从自然科学奔向社会科学的强大潮流,不仅在配第时代存在,在马克思时代也是存在的。到20世纪,这个潮流是同样强大,甚至可说更加强大了。”[9]列宁要求注意探索“自然科学领域里的新思潮的实质”,并为此而责备“普列汉诺夫不提这个‘新思潮’,不知道它。德波林则讲得不清楚”。
在20世纪科学革命初见端倪的时候,列宁以“见微而知著”的哲学预见,在许多方面和一定程度上看到了当代科技革命发展的大趋势,看到了人类当代科学认识发展的大趋势。在《哲学笔记》中生动地记录下了列宁对这一时代课题的哲学思考。
列宁把实现辩证法、认识论、逻辑学的三者一致作为哲学思考的焦点,把唯物辩证法理论的系统化作为自己哲学研究的主攻方向,反映了现代科学发展整体化、变革思维方式的大趋势。现代系统科学成为科学认识运动的主流,要求思维方式作出重大变革,从形而上学思维方式进展到辩证思维方式,并进而发展到系统化的辩证思维方式;现代科学发展要求对人类认识运动中的客体、主体、反映形式这三项,作总体上的综合研究;现代科学方法论要求运用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方法,构成规律、范畴体系,从而真实地再现人们反映客观世界系统运动的科学认识运动之路。这正是列宁要求按照三者一致原则,把唯物辩证法系统化的思想主旨。
列宁关于矛盾的对立统一是辩证法核心、关于原子同样是充满矛盾的深刻哲学论断,昭示了现代科学认识运动愈来愈向微观世界的物质本质不断深化的大趋势。现代科学认识发展的显著特点之一是不断从宏观走向微观,已经突破了原子、原子核、基本粒子三个层次,指向各种基本粒子内部的夸克。在微观世界中普遍存在的波粒二象性的矛盾,实物和场、物质和暗物质的矛盾,表明每一个微粒子世界同样是充满矛盾的复杂系统,这一切赋予了列宁关于矛盾是辩证法核心的学说以新的活力。
列宁特别强调的唯物辩证法的整体性原则,在一定程度上预示了系统原则和系统方法在现代科学认识发展中作用日益突出的大趋势。正是在《哲学笔记》中,列宁一再强调,“在人面前是自然现象之网”“自然界既是具体的又是抽象的”“单个的存在(对象、现象等等)(仅仅)是观念(真理)的一个方面。真理还需要现实的其他方面”“真理就是由现象、现实的一切方面的总和以及它们的(相互)关系构成的”。[10]全面性、整体性、系统性原则,是列宁辩证法思想的注视焦点之一。“简单客体—复杂客体”“单个实物—复杂系统”“实物中心—系统运动中心”,这种发展趋势集中映现出现代科学认识的重大突破,人类认识视野的重大开拓,现代科学的理论空间的重大扩展。
列宁关于反映是物质普遍具有的属性的原理、关于物质和思想的辩证转化的原理,从哲学高度预见了现代信息论和控制论发展的人工智能大趋势。列宁要求注意:“从物质到意识的转化是辩证的”;他要求,“对于那种看来完全没有感觉的物质,跟那种同样由原子(或电子)构成但却具有明显表现出来的感觉能力的物质如何发生联系的问题,我们还需要研究再研究”;他预言:“假定一切物质都具有在本质上跟感觉相近的特性、反映的特性,这是合乎逻辑的。”[11]信息论、控制论、电子计算机、人工智能技术是当代科技革命的前锋,正是沿着列宁预见的方向前进的:利用“一切物质都有反映特性”的原理来模拟人的思维智能,揭示最简单的电子与最复杂的人脑之间的联系;人为地再现了从物质到意识转化的复杂机制,创造了人工智能——人机结合新型主体。(https://www.daowen.com)
列宁关于科学抽象在认识事物本质中的巨大作用的学说,预见了现代自然科学中抽象概念、理论思维、数学方法、模型方法、符号系统、虚拟存在、理想存在的作用空前增强的大趋势。列宁要求特别注意人的科学认识运动之路,从现象到本质、从初级本质到二级本质的深化过程,那一切科学的抽象都比直接经验更深刻、更正确、更完全地反映着自然;从生动直观到抽象的思维,是认识客观实在的辩证法途径。现代科学认识发展的显著特点正在于:科学理论和科学知识愈来愈走向抽象化,经验材料与科学理论、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间接、更加曲折、更加微妙,人通过更高层次的抽象思维把握系统运动的更深层次的本质;科学认识日益走向形式化,各种符号、符号系统、人工语言系统、人工智能系统的广泛应用,理想实验、模拟方法、纯逻辑的方法广泛应用,表现出人们反映客观现实的深化;科学知识的数学化,从定性分析走向定量分析,数学方法普遍应用,许多微观客体、高速运动的规律只能在数学公式中得到精确表述。
列宁关于因果联系的辩证性和反对把规律概念绝对化的深刻思想,预见了现代自然科学和控制论中机械决定论日益失效,统计规律作用显著增强的大趋势。在现代自然科学所研究的许多微观客体和复杂客体中,单一的因果链条让位给复杂的多方面的因果联系,严格的拉普拉斯决定论让位给概率、统计决定论。正是列宁带头反对把规律绝对化:“任何规律都是狭隘的、不完全的、近似的”,“反对把规律的概念绝对化、简单化、偶像化……现代物理学应该注意这一点!!!”。也正是列宁反对夸大单一的因果联系:“我们通常所理解的因果性,只是世界性联系的一个极小部分”,“把新经验论(即‘物理学唯心主义’)的‘挣扎’同黑格尔解决问题的方法,更确切些说,同他的辩证方法加以比较,是极有教益的”[12]。
列宁关于人的意识不仅反映客观世界,而且通过实践创造世界的深刻见解,则反映了现代科学技术革命中主体客体相互作用的辩证性、主体能动作用空前增强,乃至创造出人工智能系统、人机结合新型主体的大趋势。认识的主体是历史的、发展的,现代科技革命赋予主体以空前强大的认识手段,使主体的能动性空前增强,主客体的辩证关系空前复杂:现代科学认识的主体,是装备有包括个人电脑和全球网络在内的强大认识手段的人,人以有力的手段干预着自然过程,尤其是在微观世界认识中探索手段往往和客体运动发生复杂的相互作用;信息论的科学成果表明,在信息获取、信息加工过程中自始至终贯穿着人的选择性、创造性,人的认识过程是认识过程与人化自然过程的统一,是主体的反映活动与创造活动的统一,是“按照客体事物本来面目认识”与“按照人的需要来认识”的统一;主体对现实的“超前反映”特性大大增强了,不仅能够预见自己行动的直接后果,而且能够预见到第二步、第三步的间接后果,科学认识更加注重面向未来、探索未来,按照未来的理想目标来规划现在、改造今天的现实。
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当现代科技革命的浪潮前锋,还处于“风起于青萍之末”的朦胧发端的时候,列宁却借助于《哲学笔记》中千锤百炼的辩证思维,深刻地洞见了现代科学认识主潮的深层激流和未来走向。列宁的哲学预见,对于我们今天制定现代科学认识论,仍有方法论上的启迪作用。当然,不能认为列宁当时已对现代科学认识作出无所不包的全面研究和哲学概括。现代科学认识大潮的急剧发展,还出现了一系列新的潮头和新的波澜,出现了一些列宁当年也未曾预想过的新趋势和新特点。这就要求我们发扬列宁的理论勇气,沿着列宁开拓的道路继续向前走。
我们不应当像历史文物保管员那样对待列宁《哲学笔记》和哲学遗产。《哲学笔记》中的某些材料、某些原理,已经随着当代科技革命的进展而变得过时,我们就不能抱残守缺。但是,它的许多基本思想、基本方法,并没有过时,而是在当代科技革命中显露出巨大生机和活力。立足于现代科技革命的最新成果,重新挖掘列宁《哲学笔记》中的思想遗产,才能使我们很好地回答新时代这一重大时代课题,回答现代科技革命的严峻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