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道”的精神密码
※《孙子兵法》中有关仁道的主要思想和部分论述: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始计篇》)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始计篇》)
“故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卒善而养之,是谓胜敌而益强。”(《作战篇》)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地形篇》)
“孙子曰: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用间篇》)
当诸君能读到这一章的时候,笔者就已经非常感恩戴德了。平心而论,笔者乃大国小民一个,都是靠着国家、社会、朋友、亲人等的教育和帮助才走到今天,慢慢地养成了一种感恩的习惯。诸君能坚持看到本书这一章,怎能不让我生出一股感恩之情?何况《孙子兵法》博大精深,我竟然要写《兵法智慧幽默说》去解读兵法中的智慧思维,感谢诸君的支持。先讲一段小故事。
子路问孔子:“听到一个好的主张,是不是应该马上实行?”孔子说:“还有比你更有经验、有阅历的父兄呢,你应该先向他们请教,哪里能马上就做呢?”不久之后,冉求也问孔子同样的问题:“听到一个好的主张,是不是应该马上实行呢?”孔子回答:“当然应该马上实行。”公西华听孔子对同一个问题有不同的回答,心里想不通,就去问孔子。孔子解释说:“冉求遇事畏缩,所以要鼓励他勇敢;而子路遇事轻率,所以要叮嘱他慎重。”
佛说众生有八万四千法门,其实就是说众生有八万四千根基,秉性不同,层级各异,凡事要根据受众的不同来进行,因人而异、因人设事,而不是一概而论。对看到的所有东西不要轻易地去肯定,也不要轻易地去否定。别总是把自己当作尺子满世界去丈量,这对那错、这长那短,更不要说应该这样、应该那样。也许怎样都有它的道理,都有它的因果。
其实生活不是为了赶路,而是为了感受,读书也是如此,所以要抛却我执,才能融入万物、融入世界。笔者不指望感恩,只要能有份同理心就会很感动。同理心也是一种仁。正如清净法师所说:“在这个婆娑世界,所有众生都是难兄难弟。面对艰难的生存、恶劣的环境、无常的生命、堪忍的人生,我们不能五十步笑百步,更不能落井下石。”现在我们就以书为载体开启我们之间的思维交流。
三国时期,张飞喝酒喝多了就发酒疯,经常用鞭子抽打士兵。他的下场大家都知道,其原因是对士兵太狠且没有仁爱之心。在工作生活中,仁还体现在人性化方面。比如你给下属吃肉,总得炒熟了,不能生切一块扔给他,让他咬得满嘴是血。要知道人性化不是兽性化。总不能好好的一个人来到你的公司,时间不长就浑身长毛。我们发现员工平均工资较高的企业效益都好,员工个个生龙活虎;老板不想多发工资、奖金的企业里,员工个个都像僵尸,不拨不动。这就是不仁断了自己的生路。要深入领会孙子所说的“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我曾有一个朋友叫车大利,一听这名字就很吉利。我与他交流过很多关于“仁”的话题。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使我受益匪浅。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笑哈哈地说:“‘仁’就像是一辆大车,装载的都是利。”看似随意的一句笑话,今天看来却蕴藏着内在的哲理。一句话,仁就是利,不仁就是害。
春秋时期有个很小的国家——莒国,就在今山东莒县境内。当时莒国的统治者叫莒著丘公。他有一个弟弟叫庚舆,有一个儿子叫已狂。他家本就姓已。没想到给儿子起的名字又叫已狂。已狂喜欢权力。他的老爸还没死,他就天天盼望着“早一点,早一点”。他老爸终于死了,国人都悲痛万分,他内心却是止不住地高兴,在他老爸的尸体旁边高兴地大笑,因为他要做一把手了。当了一把手以后,他成了莒郊公。这下好了,他整天担心别人觊觎自己的位置,于是乱杀无辜,连他的亲叔叔庚舆他都想杀掉。庚舆还是了解他这个侄子的,知道只有跑了才能保住老命,于是就跑到齐国去避难。由于已狂太疯狂了,国人忍无可忍,共同把他推翻了,又把他的叔叔庚舆接到了莒国。庚舆做了莒共公。可笑的是,被推翻的已狂也跑到齐国避难。庚舆有个嗜好,就是喜欢宝剑。他还收藏了很多宝剑。这些宝剑因为不用,或者说因为当时的技术不精良,时间长了就生锈了,他为此苦恼不已。后来有传言说,宝剑只要沾上人血就不再生锈。庚舆一听就来了精神。于是庚舆经常拿着宝剑杀人。一次,庚舆正在与大臣商讨国事之时,一个臣子献给庚舆一把宝剑。庚舆一边端详着宝剑,一边赞不绝口。等他抬头一看,身边几乎没有人了。为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庚舆有个习惯是用剑杀人,所以趁他看剑的时机全跑光了,就剩下一个年老体弱的老臣。这位老臣已经辅佐莒国三代国君,他想庚舆总不至于连他都不放过。庚舆根本就想不到这些,对着老臣心想 既然大家都跑光了,那就只有你了。他举起宝剑就砍了下去,这位老臣根本来不及倚老卖老就死了。这下国人愤怒了,把庚舆赶走了,又把在齐国的已狂接了回来。后来莒国被楚国灭了。就算楚国不灭他们,如此折腾,他们自己也会亡国。
就像有的企业管理者,自作聪明、表里不一。自己贪婪却让员工付出,行事卑鄙却希望员工高尚,把自己当作主子却视员工为仆人,自己浪费却教育员工节俭,导致企业矛盾重重,即所谓“己身不正,焉能正人”。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他在一家化工企业工作,“每天上班,从踏进公司大门的第一步起,斗争就开始了”。后来听说这家企业最终因为使用不正常的经营手段被查封清算。
仁,不仅仅是概念,更是一种理念。如果没有仁的理念支配行动,我们就会自我毁灭。历史上所有朝代的建立与更替,所有人的成功与失败,其真正的根源就是仁与不仁。
仁是护身之宝。天宁寺住持释清净法师所著的《都市茅棚》里曾记录过这样一个故事。在澳洲东部的海域里生长着一种鱼,名字叫作清洁鱼。这种鱼不会攻击其他鱼,也不会伪装自己,说白了就是要能力没能力、要水平没水平。但是清洁鱼却能够与鲨鱼等凶猛的鱼类和谐共处,这是为什么呢?原来这种清洁鱼的护身之宝就是“仁慈”。听名字就知道,它天生干的就是清洁工的活儿,帮助所有鱼类清洁口腔和身上的各种脏物、细菌等。正因为如此,清洁鱼在弱肉强食的海洋世界里才能够没有危险、安享太平。
清洁鱼看似柔弱,却能不被伤害,这是仁的强大力量;鲨鱼看似强大,却经常生死未卜,这是不明白仁的真谛。从这个故事中我们可以发现,仁才是真正的护身之宝。从个人角度来说,如果恶性膨胀,就是天天身上背个原子弹也保护不了自己。从一个企业的角度来说,如果生产的产品都是欺骗顾客、损害顾客利益的,最终市场会给这个企业判死刑。从一个国家的层面来说,如果横征暴敛、穷兵黩武,即便它的武器装备再先进,最终也是在劫难逃,即所谓“忘战者危,好战者亡”。仁的内容非常丰富,本质上是利他。
仁是机会之“神”。我们经常会听到一句话:“好人有好报。”好是因,报是果。也许有很多好人不得好报的例子,这是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看待这个问题的。如果我们把时间和空间放到无限大,好人有好报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这也是佛家所说的因缘果报。
据《太上感应篇》记载,唐朝的孙思邈白天救活了一条小蛇,晚上就梦见龙王把他召进龙宫。原来他救的那条小蛇是一条小龙。龙王为了感谢他,就传授给他很多治病的药方。醒来以后,他不断地测试,发现这些药方非常灵验,于是就把这些药方记录在《备急千金药方》里。孙思邈后来就被称为“药王”。当时为了让更多的人受益,他还把这些药方刻在了石碑上。当时有个人非常有商业头脑,就是心不好。他想把这些药方抄下来到处卖钱,可又担心这个石碑断了自己的财路。他干脆提起大锤,想将这刻有千金药方的石碑砸碎。没想到此时电闪雷鸣,这个人竟然被雷劈死了,这就是不仁的报应。多少年以后,有个人重新立碑,将千金方刻在上面。他晚上也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早已升天成为孙真人的孙思邈,对他说:“你本来命中无子,因为重刻千金方,当生贵子。”后来果然灵验。这个故事带有传说色彩,不足考据,但我们应从中感悟道理。别仅仅把仁当成一种理念,而要把仁变成自发的一种行动,如此我们的人生就会充满机会。
仁就是慈,仁就是爱,仁就是义,仁就是道。孙子在十三篇开篇《始计篇》第一句话就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他认为战争决定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所以不要轻易发动战争。孙子反对穷兵黩武。这句话实际上体现了一个“仁”字。要知道只要爆发战争就会流血,那时的战争都是冷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由于兵器落后,一刀下去,人往往不是被砍死的,而是疼死的。孙武说,战争不是儿戏,穷兵黩武者是自取灭亡。我们不仅要知道孙子倡导的仁,还要体会到这是一个提醒:凡事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要用智慧认识和使用这句话。
人类社会几千年至今能够健康地延续,就是因为仁的巨大推动力。如果没有了仁,到处都是猜忌、贪婪、嫉妒、索取、损害、仇杀,人类一定早已灭绝。仁,是一个人成长的主旋律,同时也是人类社会繁衍的主旋律,是推动人类社会向前的主旋律。当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了仁的基因,我们的未来才有无限的可能。不仁之人与不仁之事时有发生,这也正常,不能以偏概全、以点带面。当所有人都仁的时候,你仁且有智慧,就会脱颖而出。
从战争方面而言,仁可以区分正义之师和不义之师。正义的就是仁道,不正义的就是无道。如此才能达到“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大家都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正义之师”都会比“无义之师”有更多胜算。
我们知道佛家传承至今唯一行之有效的手段就是劝人以慈悲为怀。手段不是贬义词,当然也不是褒义词。我们的思维习惯就是在看到任何问题之前,首先会按照自己的标准进行判断,按照自己的观念进行臧否。我们活在自己的是非世界里,然后对外面的世界指手画脚,这一切都源于我们的无知。再说,本书不是《论语》,要告诉你应该如何具有仁义道德;本书是对兵法进行智慧的解读,以便于我们更好地面对未来的战争和风云变幻的商业市场。我们平常理解的仁是名词,比如仁义、仁心、仁道等等。若是把仁当作动词,那可就不同了。
仁本属于道德范畴,但对仁的探讨可以延伸到道德之外,甚至是非道德层面,以便于更好地启发大家对仁开启多维认知,这才是最本质、最富良心的道德。比如战国时期大将吴起给士兵吸脓疮,这则故事几乎是家喻户晓。一个士兵在战争中腿上中了箭,因为是夏天,箭伤发炎化脓,把一些苍蝇忙得晕头转向,这个士兵苦不堪言。大将吴起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跑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这个士兵的腿就吸。吸什么?吸疮口上的脓。这下子把这个士兵感动得热血沸腾。等到这个士兵的腿好了,再发生战争时,他是第一个冲向敌人的人……《孙子兵法·地形篇》中说:“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说的就是仁的思维,但更是智慧思维。当然大将吴起给士兵吸脓能够感动士兵也是由吴起的位置决定的。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去吸脓,估计吸饱了也不会达到什么效果。(https://www.daowen.com)
我们经常会听到商家大呼小叫,什么“免费品尝”“免费使用”“终身保修”等等,这些看上去都是一种利他的仁的举动,但里面常常暗藏杀机。有句话说:“不怕要钱贵的,就怕是免费的。”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就是真理。
我们发现,许多经营好的企业,员工的工资和福利普遍比较高。有一家企业规定,只要员工买房子,不管这房子多少钱,公司都补贴一半。你说在这样的企业里工作,员工会偷懒耍滑吗?大家都会废寝忘食地工作。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一家生产刀具的公司就推出一句口号:“每年要从企业里推出一至两名百万富翁。”虽然有的员工到今天都没轮上,但一样勤奋工作。这家公司到现在还经营得好好的。这里的仁就是一种手段。
三国时期,司马懿率领二三十万魏军准备进攻屯兵祁山的诸葛亮军队。就在这个时候,蜀军按照条例规定将有十分之二的人要换防离去,留在战场上的士兵不到七万人。有人向诸葛亮建议,暂停换防以抵挡魏军。诸葛亮说:“号令三军,关键要以信义为本,不能出尔反尔。准备换防的士兵已经换好了行装,他们的父母妻子在家翘首相望。尽管大敌当前,但我们不能废弃条例规定,丢了仁义初心。”说完还催着士兵们赶快回家去。这些准备回家的士兵当然知道大敌当前,正在担心诸葛亮不让他们回去的时候,却听说诸葛亮要他们回家团圆,内心先是惊讶,随之就是感动,紧接着就是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回家。诸葛亮用仁心打动了士兵,然后士兵们以死报答。谁能说诸葛亮这不是把“仁”当成一种手段?
仁不是廉价的付出,仁也不是为了追求某种感恩而准备好的无悔施舍。即便是无悔的付出和施舍,在时间的长河里也会得到相应的回报。把仁当成一种手段,不能简单地把这种做法认为是一种欺骗,因为所有仁的行为都是由其动机决定的。手段的本身没有善恶,而动机决定善恶。就像一把菜刀,既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关键是看刀把掌握在什么人的手里。我们钓鱼要用蚯蚓来当诱饵,表面上是给鱼儿好吃的,而真正的动机是通过这种“仁”来钓到鱼儿,然后满足自己的食欲。有时候,我们对仁的理解不过是幼童的水平,认知力和感知力几近于零。
仁定天下。每个人都有善、恶与不善不恶。善就是仁,恶就是不仁。但不仁不一定是恶,不恶也不一定是仁。世界不是黑白分明、非此即彼的。科学证明我们活在多维的空间中,只是我们没有感知到。感知不到,并非就不存在。你说南山有石头,如果我不亲自去南山用手摸摸就不信,我们习惯了眼见为实。有时一个人既有仁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仁就像阳光,而恶就像乌云。乌云多了就容易遮住阳光,乌云散去阳光就会普照大地。我们相信,阳光不会被永远遮挡住。仁定天下,不是说教,而是规律。
据说吕公到沛县去,因为沛县的县令是吕公的好朋友,所以很多人都去拜见吕公,刘邦也去。当时萧何是县令手下的一个主管赠礼钱财的功曹,规定贺礼不超过一千的在堂下坐。刘邦一来就成了座上宾,为什么?因为他说他的贺礼是一万。等胡吃海喝后人家向他要钱时,他说他暂时没钱,先写个欠条,以后有机会再给。将心比心,如果你家有喜事,朋友来了写欠条给你,你是什么心情?就是嘴上不骂,心里也下决心以后绝对不再与这种人往来。可是人家吕公非但没有为难刘邦,竟然还当场许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刘邦,说刘邦长得不同于常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刘邦后来竟然坐拥江山,很多人不理解,原因是不懂智慧操纵。刘邦打下秦朝的首都咸阳后,那个刚刚被推为皇帝的子婴没办法了只能出城投降。有人劝刘邦杀了他,刘邦觉得不杀最好。为什么呢?因为子婴是秦始皇的大公子扶苏的孩子。当时秦始皇死后,本来应该是扶苏接替皇位的,可他没有做成皇帝,被秦二世篡位了。扶苏为人很好,名声也很好。现在要是杀了扶苏的孩子,对自己的名声肯定会有负面影响。刘邦经过一番算计就没有杀子婴,而是采取了仁的宽容态度。可偏偏后来项羽把子婴杀了。从这里你就不难知道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了。
走出仁的陷阱,仁是“忽如一夜春风来”的昨夜春风,仁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悲天悯人的情怀。仁是人们内心的坚守,也是面对万事万物的智慧选择。仁如水,滋润生命,也淹没生命。
农夫与蛇的寓言故事大家都知道,那么这个故事给我们的启发是什么?好心不得好报!这个好心就是农夫的“仁心”。难道这个寓言故事就只给我们这个启发?人家孙思邈救了一条小蛇是龙,而农夫救的蛇就是蛇,所以运气不好喝水都塞牙。农夫看到蛇冻僵了,把它放进了怀里,等蛇暖和过来竟然一口把农夫咬死了。你说这个农夫为什么要把这条蛇放进自己的怀里呢?为什么不把这条蛇放进别人的怀里呢?有人说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是的,确实有点。这农夫为什么不把这条蛇放在既不能咬到自己也不能咬到他人的地方?不也一样能够挽救它吗?讲到这里,我们就一定有了不同的启发。是的,仁心是要有的,但要注意方法,还要区分敌我。
“泓水之战”同样可以说明这个道理。春秋时期,国力平平的宋国国君宋襄公想做盟主,然后召集齐国、楚国等诸侯各国到宋国开会。没想到楚成王根本就不把宋襄公看在眼里,他说:“还选什么盟主?我就是。”宋襄公看楚成王嚣张的样子很不高兴,不高兴的结果就是被楚成王带领的人马抓回到了楚国。后来有好几个诸侯国为宋襄公说情,楚成王才把关押了三个多月的宋襄公放了回去。你说宋襄公心里能不生气吗?可是没过多久,他发现弱小的郑国对楚国言听计从,还溜须拍马要推楚成王做盟主。宋襄公想:我搞不死楚国,难道还搞不死你郑国吗?于是他开始向郑国出兵。郑国着急,连忙向楚国求救。楚国一不做二不休,根本就没去救郑国,而是干脆去攻打宋国。宋襄公听到消息后连忙回师自救。楚、宋两国军队在泓水相遇。宋国先来到了泓水北岸,而楚国刚刚赶到泓水南岸,宋军可以说是以逸待劳了。没想到就是在这次战争中,宋襄公受伤,后来死掉了,为什么呢?因为他思维僵化,标榜自己是仁义之师。楚军当时进至泓水南岸,并开始渡河,这时宋军已排兵布阵完毕。宋国大司马公孙固鉴于楚宋两军众寡悬殊而宋军又占有先机之利的情况,建议宋襄公把握战机,趁楚军渡到河中间时予以打击。宋襄公拒不同意,说仁义之师不能乘人之危。楚军全部顺利渡过泓水。楚军渡河后开始排兵布阵,这时公孙固又劝宋襄公趁楚军列阵未毕、行列未定之际发动攻击,但宋襄公仍然不答应进攻。一直等到楚军布阵完毕,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宋襄公这才击鼓向楚军进攻。可是,这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一场厮杀后,宋军受到重创,宋襄公本人的大腿也受了重伤。战后国人都怨宋襄公指挥不当,但宋襄公并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向臣民辩解说:“我遵守古训,行事并无不当。”后来,宋襄公因伤重不治而死。宋襄公的“仁”就是“不仁”。
你说宋襄公的所做所为是仁吗?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说:“我们不是宋襄公,不要那种蠢猪式的仁义道德。”仁是一种智慧,但不是自杀的缰绳。我们也经常会说别像猪一样蠢,这是在拿猪跟谁比较?是人。其实如果不是跟人比较,拿猪跟牛、马、驴去比较,猪比它们都聪明,为什么?猪一生假装什么都不会,于是一直被养到屠宰为止。那些牛啊,马啊,驴啊,不是耕地就是推磨,要不就是被人骑,最后一样也是被杀了。猪享了一辈子的福,而它们却受了一辈子的罪,你说猪笨吗?猪是聪明的。通过这个案例我们发现,宋襄公不是仁。他这种仁似乎就是想借楚军之手把自己的部队全部干掉一样,否则怎么不听公孙固的劝说呢?更为可笑的是,宋襄公到死都执迷不悟!有时候人死就死在固执己见上。
减少损害和制止杀戮也是仁的组成部分。要具备不仁而仁的眼光与境界。孙子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固然很好,但必要时以战止战也无所谓不仁,否则会有更多的牺牲和更大的不幸。
楚汉战争时期,刘邦屯兵霸上,而项羽屯兵鸿门。当时项羽有四十万大军,而刘邦只有十万。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就二十多公里。当时刘邦的手下有个叫曹无伤的,暗中派人通报项羽,说刘邦想做皇帝,赶快派兵来围剿。项羽一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一拍大腿,决定攻打刘邦。项羽的叔父项伯知道这件事以后,立即暗中去找刘邦手下的谋士张良,让张良要么逃走,要么跟着他辅佐项羽。为什么项伯要这样做呢?因为之前项伯犯了杀头之罪被张良救了,所以项伯要报答他。张良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告诉了刘邦。刘邦叫张良把项伯请来,声泪俱下地表达自己没有要称王称霸的野心,并且诚意十足,愿意和项伯结为儿女亲家。项伯很高兴,叫刘邦第二天去向项羽道歉。第二天,项羽在鸿门设宴招待刘邦。亚父范增与项羽商量好,酒席间看项羽的暗号行事,乘机杀掉刘邦,以绝后患。可是在酒席间,项羽始终没有发出杀了刘邦的信号。范增不断地向项羽使眼色,项羽不理不睬,还和刘邦谈得很投机,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似的。范增生气地离开,叫来项庄到酒宴上舞剑,安排他找机会杀了刘邦,可张良也叫樊哙来舞剑。这么一来二去,刘邦早已看出猫腻,乘机溜了。范增恼羞成怒,骂项羽是竖子,不足与谋,将来他们肯定是刘邦的阶下囚。可见是项羽的妇人之仁导致他后来全盘皆输。这就是鸿门宴的故事。如果当时项羽狠下心杀了刘邦,就不至于楚汉战争死那么多的人了。项羽可以痛痛快快地做个皇帝,也不会自刎于乌江。
就像企业,如果不实行考核制度,干好干差都一样,能够维持多久?其实这对老板甚至对员工都是不仁。一个人再有钱,如果不激励自己的儿子去创造,只管他有吃、有喝、有玩,那么这个儿子还有用吗?
借他人不仁显示自己之仁,这是心理学的问题。你可以什么好事都不干,但只要你身边的人干了坏事,你就比他们好。有的公司生产假冒伪劣产品,而你的企业生产的是货真价实的产品,你就是对市场、对客户的仁。有的企业打广告说的“假一赔十”“质量第一”等等都是借人家的不仁显示自己的仁。有了别人贪得无厌的对比,你自然而然就有了仁的品性。别人打架你去劝架就显示出了你的仁心。当然如果你不劝,人家就随便打打;你一“劝”(实质上是煽风点火),人家打得更凶,那你就是别有用心,不仁之至。
春秋时期,郑国的郑武公娶了个老婆叫武姜。她生了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叫寤生。为什么起名叫寤生呢?因为寤生出生的时候武姜难产,她受到了惊吓,所以特别不喜欢寤生。接着武姜一鼓作气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一个儿子生得特别顺利,于是给这个儿子起名“共叔段”。武姜特别喜欢小儿子,经常劝说郑武公废长立幼,让小儿子继位,但郑武公不听。郑武公死后,寤生继位,也就是郑庄公。他的母亲武姜就对他说:“你现在继承了王位,总应该分封一个地方给你的弟弟吧?”郑庄公说没有问题。于是,看在兄弟情分上,郑庄公给弟弟分封了一个很大的封地。共叔段因为有母亲撑腰,胆子大得出奇,他明目张胆地强制与他比邻的土地归附自己。这也就算了。他更是暗中招兵买马,想夺权篡位。有人向郑庄公禀报,说共叔段图谋不轨,怀有异心,应该尽早铲除,以绝后患。郑庄公装聋作哑,不置可否。直到共叔段暗中与母亲商量要举兵攻打郑庄公时,郑庄公得知消息,才说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说完便以去参拜周王室的名义离开。平时嚣张跋扈、目无法纪、不尊兄长的共叔段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郑庄公的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打败。这下好了,也没看出有什么仁义的郑庄公,一下子成了仁义的化身。大家私下议论:“都是一个母亲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于是“仁义”成了郑庄公的护身符,为后来郑庄公的统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仁与不仁是一种辩证关系。有时不仁并非就是做了什么坏事。我慷慨解囊,而你一毛不拔,我仁你不仁;我见义勇为,而你袖手旁观,我仁你不仁。郑庄公以不变应万变,虽明察秋毫但大智若愚,这就是智慧。酸是醋的智慧,甜是糖的智慧。智慧是摸不着、看不见的。智慧是一种心灵体会,妙不可言。
仁是对未来的投资,即所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一个人宅心仁厚,必有福报。仁是一种对未来的投资,是一种智慧手段。我们天天提倡感恩老师,就是因为他们对我们提供了仁爱与帮助;我们天天提倡孝敬父母,就是因为父母对我们有养育之恩。复苏的大地不会忘记春风,翠绿的草原不会忘记甘霖,宽广的大海不会忘记河流。所有的报答都是因为种下了仁的种子。
二战结束后,世界需要一个联合国来处理国家间的事务。二战刚刚结束,各个国家都千疮百孔,国与国之间开始相互比穷。那个时候他们比穷,是因为穷了就不用拿钱盖联合国大楼。美国的石油大王洛克菲勒之子小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愿意免费给联合国盖一座大楼,方便办公。这在当时是一个很大的善举。这个举动是仁的表现。小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是用他商人的前瞻性看到了商机。他知道联合国大楼盖成以后,各国都要在此办公,随之周围的地价一定会大幅飙升。正如洛克菲勒所预料的那样,联合国大楼周围的地价像坐飞机一样节节攀升。而洛克菲勒在买下联合国地盘盖楼的时候,顺便也将附近的地盘全部买了下来,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当然,为了慈善而慈善、为了施舍而施舍的人大有人在。听说比尔·盖茨就是愿意裸捐的。他不仅愿意把自己的财富裸捐出去,死了还愿意把自己的器官也捐出去,这是从精神层面成就更大的仁。不像有的企业家,就是一个赚钱机器,一生如葛朗台一样吝啬。
据说古时候有一个小偷,他胆大包天,竟然跑到皇宫里偷东西,结果皇上大怒,动用所有力量将这个小偷抓住了。皇上决定把他处死。小偷痛哭流涕,说自己这是第一次偷东西,希望皇上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皇上不同意,小偷跪地求饶。皇上说:“看你如此具有悔改之意,我就表现一下我的仁慈:你可以自己选择怎么去死。”小偷问皇上:“是不是我只要选择一种死的方式,您就同意不再改变?”皇上说:“我是金口玉言,你选择任何一种死亡的方式我都同意。”结果小偷选择以后,竟然没死。因为小偷说:“我选择老死。”这里小偷就是利用了皇上的所谓仁慈,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春秋末年,越国被吴国打败,越王勾践到吴国为奴,后来侥幸被放了回去。吴国认为越国现在不敢再进攻自己了,心里也就安心了,没事干的时候就组织起人马与别的国家打仗。由于连年征战,吴国的实力受到很大的影响。而越王勾践呢,始终不忘记复仇。勾践就在吴国自己粮食都紧缺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国家闹饥荒为由向吴国借粮食。吴王夫差也算够仁义,勒紧裤腰带也要借粮食给越国。勾践很高兴,但心里却骂夫差这个笨蛋。到了第二年,按照事先约定,越国要还粮食给吴国。勾践开始担心起来:我们要是把粮食还给吴国,他们兵精粮足就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不还粮食给吴国,灾难来得更快。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大夫文种说:“粮食一定要还,但应该这样做……”勾践一听,文种这招数真狠,一般人是永远也想不出来的。勾践采用了文种的方法。吴国一看越国还给他们的粮食颗颗饱满,非常高兴。老百姓根本就舍不得吃,把这些粮食存着作为来年的种子。可是种完以后,没有一颗粮食发芽,他们感到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越国在粮食上做了手脚。原来大夫文种安排人将所有要还的粮食放在锅里蒸到半熟。粮食被蒸到半熟就会增大还发光,显得颗粒饱满。吴国用这些种子就不会发芽了。因为吴国粮食欠缺,所以即便他们想攻打越国也得延后。而这正好也给越国一个喘息的机会。
越国的做法似乎是不仁的,甚至是缺德的,但使自己的国家长治久安、使人民免遭战争之苦却是最大的仁的表现。仁还是不仁,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越王勾践就是利用了吴王夫差所谓的仁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笔者试图通过《孙子兵法》中仁的智慧论述,对仁从不同角度进行解读和思考,希望能对诸君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从而更好地揭示仁的精神密码。对《孙子兵法》中有关仁的智慧,我们不仅要遵循,更要有新的理解和思维突破。《孙子兵法》是智慧,同时也是生成智慧的土壤。